流水流年落花落泪

　　来这边也快一个月了，对这个陌生的国度也大致有了些了解。这里是倾国，而我所在的正是倾国首都，倾城。皇帝九岁登基，之后的四年一直由太后辅佐朝政，十三岁亲政。在楚帝十七岁时就将周边的小国一一划到自己的领地之中，大有一统天下之势。如今楚帝二十七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民间流传，楚帝的容貌堪称是绝世罕见，那怎是一个帅字了得，他喜欢微服私访，后宫佳丽三千没有一个不能算是倾城绝色，可楚帝登基至今，后位却是一直空着。

　　“为什么一直没有封后呢？”我趴在桌上把玩着手中的茶壶，心不在焉的问道。
　　屋内一片沉寂。
　　现在是下午，忆遥姬这个时候还没有客人，姐妹们都在休息。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到街上逛逛，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却自己开了。定睛一看，原来是沈娘。收回举在半空中的手，朝沈娘笑笑。
　　“汐儿准备去哪？”我后退几步，让沈娘进屋。
　　“唉，来这边快一个月了，也没出门逛过几次。”我做可怜状：“这不，正准备到街上走走。”
　　沈娘听后，呵呵的笑了几声：“正巧，我刚给你找来一个丫鬟，正好派上用场。就让她领你在城里到处逛逛……”说罢，沈娘转身朝门口招了招手，方才没注意，这才看清，原来门口一直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
　　“我瞧着姑娘水灵，可年龄尚小，不适接客，本不打算买的，可一想汐儿身边好像一直缺个丫鬟，于是就买来了。”沈娘把那个小女孩领到我跟前。春楼就是这样，对于买卖人口，丝毫没当一回事儿。
　　“行，那汐儿就谢过沈娘啦。”我也没客气，直接把人给收下了，有人伺候还不好？
　　“得，那早去早回。我就不打扰你了。”沈娘说罢出了房间，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我拉她过来坐下。
　　“宛瑶不敢。”她挣脱我拉着她的手，战战兢兢的退后几步。
　　唉，古代人的阶级观念真是很严重啊。
　　“没事。没人的时候，咱们就以姐妹相称如何？”我又拉她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这次她没拒绝，小心翼翼的坐到了我旁边。

　　其实方才一瞧见她就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别觉得很俗，还真是。宛瑶？我在那个世界的妹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瑶字。不过那个妹妹心机太重，而碍于种种原因，我也不太待见她。
　　眼前这个，生的极为清秀，五官虽算不上精致，但合在一起却让人看着舒心。这就叫做顺眼吧？在这个世界有一个妹妹，何尝不是一种慰藉。
　　“你几岁了？”我问。
　　“十四。”她的声音和她的名字一样动听。
　　“我叫唐铭汐，快十八了。”我微笑着。
　　“我真的可以叫你姐姐么？”从进来到刚才她一直低着头，我好不容易看清她长什么样子，说这话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吓我一跳。
　　这丫头脑袋该不会是被门夹了吧。
　　我装作一副邻家大姐姐的样子，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当然可以。”

　　后来才知道，她家里穷，哥哥战死沙场，弟弟才十岁，什么事也不懂，父母是因为实在养不起这俩孩子。所以才出此下策，将女儿卖入青楼。
　　她说她是心甘情愿的。我当时就肯定，这孩子的脑袋的确被门夹了。
　　不过也很同情她。在心里暗念，就把她当妹妹那样去疼吧。

　　上了街，也没逛到什么稀奇的玩意，不过是胭脂水粉，冰糖葫芦。身边的宛瑶到是兴奋得像个孩子，好像她本来就是个孩子？见我不像那些千金大小姐般对下人蛮横无理，打心眼里喜欢我这个主子，她坚持要叫我主子，说只要心里把我当成姐姐就行了，不然姐姐姐姐的叫，沈娘定会骂她无理。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由着她叫了。宛瑶一会儿跑到东边问我这个好不好，一会儿又问我那个好不好。
　　原本是我想出来逛逛，如今到成了她在逛。
　　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晕染开一片橙红，将整座倾城笼罩在夕阳的温暖中，暖意一直延伸到心里。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屋。小丫头依然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将今天在街上看到的新鲜事都说给我听。她看到的不也是我看到的么？可无奈不想再开口了，也只能由她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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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儿，蓉妃脾气虽然倔了点，可依她的家世，还有她的才情，实在是皇后的最佳人选啊。”太后站在皇帝身边，耐烦的劝他早些封后。
　　慕容太后的这个儿子，自小就聪明懂事，认定的事谁也无法改变，如今儿子贵为一国皇帝，而她以成了太后，可还是拿这个儿子没办法，但国虽然不可一日无君，却也不能一日无母啊。
　　“母后，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自有打算。”皇帝双手背在身后，墨黑的眸子望着窗外。
　　他想那个能与他齐肩俯视天下，坐在相同高度掌管苍生的人，一定要是他最珍爱的女子，可是，她又在哪里？
　　太后看着皇帝坚决的样子，不再说话。转身，便在宫女太监的拥护下离开了。

　　太后前脚刚走，皇帝就朝在一旁一直恭敬地站着的周公公说道：“阿宁，准备衣服，出宫。”

　　“主子，今晚的月色真好。”宛瑶指着窗外的月亮说道。
　　此时我正靠窗而坐，听了宛瑶的话，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道：“恩。很圆。”然后低头继续玩茶壶。最近只要觉得无聊就会摆弄放在桌上的茶壶，忆遥姬的茶壶很好看啊，小小的茶壶很是精致，上面有浅绿色的雕花，手柄似乎是根据人握茶壶的手型而特地定制的，手提着壶柄，刚刚好的大小。用手敲击茶壶的侧壁，还会发出叮叮叮，很是清脆的声响……
　　“主子”
　　“恩？”
　　“今晚没有月亮。”宛瑶冷冷的声音飘进了耳朵。
　　“啊？”我转过头看到宛瑶正双手叉腰，一双本来就不小的眼睛此刻更是瞪得圆圆的，“没有月亮？”
　　“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宛瑶说。

　　其实我也没想什么。
　　沈娘不准我再到门口招客了。还真应了其他姑娘的话，客人都冲着我来，可是我只是一个迎宾小姐，又不是公关。客人总是扫兴而归，沈娘因此没少挨白眼。
　　“唉……”我长叹一口气，什么时候我能靠自己的劳力挣钱呢。嘿嘿……

　　“汐儿，汐儿，来客人了。”正想着，远远就听见的沈娘的声音。
　　客人？来客人了？我高兴的急忙从窗户上蹦下来。

　　“瞧你一天唉声叹气的，都快成小怨妇了。”沈娘掩面轻笑，姿态秀雅，却风韵十足，“来的可是大主顾，好好表现啊。”

　　“可是汐儿什么都不会啊？”其实我琴棋书画都略懂一二的，但是，我想还是低调一点的好，到这边，只想要平凡的日子罢。

　　“平时汐儿讲笑话不也挺行？”沈娘给我出主意，“其他姑娘还是会去的，你也不用担心。不过那四爷特别交代人不要太多，我瞧你整日病恹恹的，这次就把你给叫上了，也让你出门活动活动？”沈娘如临危受命般，说完还拍了拍我的双肩。

　　“嘿嘿。”我也不客气了，搓了搓手，笑靥如花。

　　进了后院的果然都是极品，当然也是傻子。不到前院逍遥快活，跑来后院看到极品美女还不能碰，活受罪。
　　这样的男人，少见少见。
　　我比其他姐姐们来的早，此刻后院的亭子内站着一个男人，他就是沈娘口中的楚四爷？

　　周围是死寂一样黑暗，虽然仅隔着十步之遥，却能感受到他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酷淡陌。他的身影笼罩在没有月色的夜里，模糊而坚毅，好像整个世界都与他背离。陷入无边的黑暗，沉沦。他的心，是如何的凄凉？我突然不忍靠近。

　　这样的背影，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一时走神，直到一双纤细的手落到我的肩膀。
　　回神一看，是柳蝶。柳蝶是忆遥姬出了名的才女，容貌没的说，才情更是另无数文人雅士为之倾倒。只是苦于拿不出银两将后院包下，于是只能将相思放到月底的那次谢客宴。每个月的最后一天，沈娘都会让后院的姑娘去前院接客，美其名曰谢客宴，感谢大家这一个月对忆遥姬的照顾，不过后院的姑娘们依然是卖艺不卖身。

　　“傻站着干什么呢？”柳蝶轻唤。
　　我朝她笑笑，柳蝶姑娘虽然一身才艺容貌更是惊觉四方，但她却不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可越是这样的女人，越能轻易激起无数女性同胞的嫉妒，幸好我不是那无数女人中的一个，我说：“没什么，生意来了，走吧。”

　　其他姐姐也陆续到场，原本漆黑的后院顿时灯火通明，四周被红红的灯笼笼罩，夜里的雾气氤氲出暧昧的气息。
　　今晚的大财主姓楚，家中排行老四，所以姐姐们都管他叫四爷。

　　他转身的瞬间，我忽惊晓，这是一张如何绝美的容颜啊，高挺的鼻梁，细腻的唇线，棱角分明的脸颊上嵌着两颗珍珠般明亮的眼睛，不过却是黑的一望无际，深不见底。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傲视一切，刚才……那个另人心疼的背影仿佛只是我的幻觉。眼前的他，分明是那么的骄傲。

　　四爷扫视了围坐在亭子一周的姑娘，看到我这里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的对柳蝶说：“来了一位新姑娘？”
　　看样子这四爷对这里的姑娘都很熟悉了，不然为什么这般自然的与柳蝶交流，仿佛认识已久，才看到我，一眼就笃定了我是新来的姑娘。
　　“恩。”柳蝶低声道，就一个字，并无多话。
　　“噢？”四爷饶有兴趣的看着我，我也不怕，瞪大眼睛回望他，他一见，身子怔了怔，想是还没人敢这么看他吧？他忽地仰头笑道，“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柳蝶不负众望的，与四爷吟诗作对，弹琴弄舞的，好不浪漫。

　　前面说的什么我当时也没注意听，只顾着注视着这个让人无法琢磨的男人。
　　只听一位姐姐打趣道，“四爷好风趣。”
　　之后便是大家齐齐的笑声。
　　一直没插上话，心想，沈娘说了让我讲笑话的，总不能不给沈娘面子吧？于是那位姐姐话音刚落，我便急忙插了嘴：“不如我给四爷讲个笑话吧？”
　　这一说，大家才注意到坐在一旁一直未出声的我，可是目光只汇聚在我身上两秒，大家便仰头前气不接后气地又笑了起来，比前先的笑声更加欢愉。
　　见我愣在凳子上一脸茫然的样子，一位姐姐忙忍住笑意，道：“汐儿妹妹，也只有你能牺牲自己取悦大家啊？方才四爷才说可笑之人讲可笑之事，你就忙着给大家讲笑话？这可太牺牲了。”
　　我一听，脸一红。只想着什么讲笑话了，刚才她们谈的话我都没注意听。
　　她们是在说什么？干嘛要讲到可笑之人说可笑之事上头？可笑之人……啊？
　　四爷也不笑了，回过头看着一直坐在身后的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多想，脱口而出：“唐铭汐。”
　　“哦？”他脸上是浓浓笑意，他点点头，别有深意的顿了顿，“很好的名字啊，怎么就想起来要给大家讲笑话了呢？”说完，也不等我回答，便转过头又哈哈大笑起来。摆明了是取笑我，哼。我生气的撇过头，却不争气的红了脸。

　　笑的正欢，远处忽然走来一位侍从，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原本和谐的气氛就这样被他的一声暴怒的吼叫打破，“什么，真是岂有此理。一天不在，她就造反了她。”侍从一脸惶恐，战战兢兢的退下。

　　笑声戛然而止。他道：“天色不早了，我还有事，就不多停留了，改日再来拜访。”
　　“四爷客气了。”柳蝶温声说道。
　　“恩。”他整理了一下微微发皱的衣袖，平静了情绪，似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看我：“你们这位唐铭汐姑娘，有意思。”
　　笑，让你笑，小心一个气不顺，鳖你死你。
　　“告辞了。”说完，也不等我们开口道别，便匆匆离开。
　　和先前那个悠闲自得的和各位姐姐“调情”的男人大相径庭。

　　唐铭汐？他淡淡的想，恩，很有趣的女人。若不是方才侍卫告诉他，蓉妃又在宫里造次，他也不会这么早离开。
　　不经意间，他的嘴边已经泛起了浓浓的笑意，占有欲油然而生。

　　“可笑之人说可笑之事”的笑话渐渐被大家淡忘了。不就是牺牲自己照顾大家嘛？看最后大家笑的那么开心，就算我是那所谓的可笑之人，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对，没什么……
　　“汐儿，我说你行吧？”沈娘笑道。
　　“恩。”我点头。
　　心里却琢磨着刚才问沈娘的话，我问四爷花了多少钱包了后院一晚，沈娘说，十五万两银子。
　　不是不知道包下后院一晚要多贵，只是四爷出手也太大方了？只消花上三分之一就可以了。何必要用那么多，不多不少，正好十五万两。
　　唉。有钱人……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一样，把钱当纸用。

　　四爷，楚四爷，他叫什么名字呢？
　　之后很久，他都没有再来。来这里已经过了一个月，在忆遥姬也待了一个多月，见过的俊男不少，可为什么独独记住了他？
　　俗不可耐。莫非我也因着他的钱而对他念念不忘?
　　还是，那个让人琢磨不透背影让我不由自主的想靠近他，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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