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从吴佳这里都找不到突破口，这让我很是郁闷。原本就不明朗的局面更是显得混沌。还没等我想好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时，肖文涛已经率先行动了。第二天一早，就让小张给我办理出院手续。

　　“肖文涛，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两天前才醒。医生给我做的检查报告都还没有出来，你有必要这么急着把我拉回家吗？”我不知道肖文涛的这个举动是出于什么目的，不管怎样，被人摆布的滋味并不好受。

　　“刚才你的主治医生已经把报告给我看了，”肖文涛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连余光都没有往我这瞄上一瞄，宁愿看着吴佳整理东西，“你没什么问题，脚上的伤，一时半会也好不了，在哪里养都是一样的。医院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是在家里舒服些。”

　　待在医院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所谓的这个家对我而言，还不如医院来得个熟悉呢。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嘀咕着。

　　“而且，我看你的样子，哪里还需要静养？一个人，不用轮椅，什么地方都去得！”

　　难道他说话就不可以正常点，不要老是这么夹枪带棒的吗？我皱眉，不接他的话茬。很明显，肖文涛是不满意我昨天的举动。这是为什么？是不喜欢我关心欧亚的事，还是不喜欢我到处乱跑让记者可以有乱写的话题？而且，他让我出院回家，只是因为不想我再出去抛头露面，还是，不想让我继续追查欧亚的死因，所以，才变相地想要软禁我？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要知道，虽然在医院有诸多不便，但最起码，这里是公共场所，肖文涛他不敢对我怎么样。可要是回到了家，就要另当别论了。不知道肖文涛会不会有暴力倾向，看他这么斯斯文文的，可心理颇为阴暗，像极了那些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我回到家，是不是就等同于进了一个新的牢笼。我是唯一的犯人，而看守者，却不止一个，那到时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我觉得除了腿以外，其他地方也不舒服，”我横下一条心，死赖着不肯走，“我头昏，现在就昏。”

　　肖文涛淡淡地扫过来一眼，看不出关怀的神色，只有些许趣味。也难怪，我们夫妻的感情好像已经名存实亡了，怎么还能奢求他的关爱？“别装了，老是用这一招，不腻吗？”

　　老是用？难道我以前也总是这样对待过他？偷瞄肖文涛一眼，觉得他面无表情的脸色好像有了几分缓和，转念一想，不禁暗自唾弃自己自作多情，“我真的头昏，整个房子都在转了。”我揉着太阳穴，耍赖似的倒在床上。我就说不舒服，难道你还能硬拉着我走不成？

　　“家里有看护，回家也能好好的。”声音由远及近，肖文涛最后的话语近似于叹息，“放心，回了家，你还是一样能出来的。那是你的家，不是监狱，你爱干什么，愿意干什么，都随你。”

　　他这么清楚明白地说出我的顾虑，倒让我有几分枉做小人的感觉。我一时有些语塞，反而不知道如何应对。肖文涛静立在床边，没有说话，却给我一种无形的压力。因为手捂着头，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可以感觉得到，他的视线一直放在我的身上，也许是在揣测，也许，是在思量我下一步的举动吧。

　　“肖总，事情办好了。”小张的声音在此刻听来无异于天籁，奇怪的是，这家伙说话怎么这么毕恭毕敬地，少了些自来熟的味道。

　　“嗯，”肖文涛一把拉住我的胳臂，“走吧，我送你回去。”

　　看他的姿势，难不成还要抱我下床？我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坐到了轮椅上。

　　“怎么？头晕好些了？”肖文涛语气里的笑意傻子都能听得出来，我偷偷撇了撇嘴，保持缄默，任由他推着我往外走。既然他要扮演一个好老公，那我也只能配合，谁让我现在人在屋檐下呢。想到上次刚清醒时记者的疯狂，我的头皮就有些发麻。

　　出乎意料的是，门外一切正常。“咦？今天怎么没有记者？”我半是疑惑办是讽刺地提问。没有记者，肖文涛干嘛大费周章亲自来接我回家？这不是浪费他的宝贵时间吗？

　　“你认为你的脑子能经得起他们的轮番轰炸吗？”肖文涛不屑地反问。

　　对哦，我差点忘记了，自己对于肖夫人的具体细节根本是一无所知。难怪他不让记者来采访，看来是怕我露馅啊！不过记者都是无孔不入的，虽然不能采访，但能拍几张照片，也总是好的。怪不得，他要这么亲力亲为，看来一切可能性都已经被考虑得很周全了。

　　这样才是正常的肖文涛嘛。我安心地舒了口气，没话找话，“你今天不是要上班吗？这样不是耽误时间了吗？”

　　“如果你可以不要再出状况，我想，这点时间还是值得的。”

　　好吧，我承认，他的嘴巴还是很让人讨厌的。我也只是和他客套一下，没想到，他还能这么直白地接受了，“对了，撞我的司机，听说你放了他一马？”

　　“嗯！”

　　“为什么啊？”对于肖文涛挤牙膏似的回答，我很不满意，“我的腿都变成这样了！”

　　“他也不是故意的。”肖文涛轻叹一声，“人总会犯错，不要为了一点小事就总抓着别人不放。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也没什么大碍，算了。”

　　我才不相信他会这么慈悲为怀呢！“那我失去记忆呢？这也算小事吗？”

　　肖文涛停下了脚步，轮椅也停了下来，几秒钟后才继续向前，“有些事情，你看起来是祸，其实，它反而有可能是福。失忆是不好，但也许，也有它的好处。”

　　“好处？”我冷笑，“你还真是乐观。”

　　“不乐观怎么能混到现在？早就被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打击死了。”

　　听他这口气，好像成功之路并不是那么顺畅嘛。当然，这不是我要关心的问题，“你以前认识这个司机吗？”虽然问了也是白问，不过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尝试一下。

　　“不认识。”肖文涛的语气好像在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那你为他设想得还真是周到？做成功的商人，应该不会有那么多的善心吧？”

　　“的确不多，但并不代表没有。”肖文涛没有动怒，平静地回答，“如果你知道他的状况，我想，你也不会太过执着对他的惩罚。”

　　是这样吗？我不信。扭头间，忽然瞧见小张静静地跟随着我们，一言不发。我忍不住皱眉，这个出现在我车祸现场的人，到底是无辜的，还是始作俑者？肖文涛对司机的不追究，是真的出于善心吗？还是出于对小张的保护？明明是关系密切的两个人，又何必在外人面前假装冷漠？肖文涛如果喜欢小张，干嘛还要我这个局外人掺和进来？

　　问题一个接一个，在我脑子里不断盘旋。还没理出什么头绪，我的轮椅就已经被推到了肖文涛的车子前。司机很上道，训练有素地开门，想把我抱上去。孔武有力的他看上去还是很有安全感的，我也没有推辞，伸手打算接受他的帮助。不料，肖文涛的一只手插了进来，“我来。”低低的嗓音让司机立马退到了一边。

　　好吧，他既然做戏要做全套，也只能由着他了。别看肖文涛文质彬彬的样子，抱起我倒也没有抖胳膊抖腿，轻轻地就把我放在了座椅上，自己也打开另一边的车门，坐了进来。

　　“小张还没上呢！”看司机关上门，准备发动汽车，我忙提醒。

　　“她有自己的车，吴佳和她一起坐。”

　　“哦，”车子缓缓开动，我心里越发忐忑，傻傻地问了一个蠢问题，“我们回家吗？”

　　“嗯！”

　　“我们家远吗？”我又开始没话找话了。

　　肖文涛看了我一眼，含义不明，“不远，放心，很快就到了。如果累了，就先睡一会。”

　　“天气这么好，我们先别回家好不好？”我咬了咬嘴唇，忽然想到肖文涛能来接我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现在我竟然提出这么神奇的要求，他不讥讽才怪，“算了，当我没说。嘿嘿……”

　　“你想去哪？”

　　“呃？”我楞，“没事，我回家就行。”

　　“想不想去公司看看？”肖文涛说话的时候视线投向窗外，淡淡地，甚至听不出邀请的意思。

　　“公司？可以吗？”我有点雀跃，自动忽略他不太真诚的邀请。虽然邱然说不要打草惊蛇，但如果是肖文涛主动提出要带我去的，就另当别论了。

　　“老陈，去公司。”肖文涛没有回答，直接吩咐了司机，阖上眼闭目养神。

　　看他的样子，明显是不想多谈什么，我识相地闭了嘴，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老陈的车技不错，开得很稳，我原本有些晕车的习惯，在他的车子里，倒没有了不舒服的感觉。

　　车子里静悄悄的，慢慢地，我也有了几分睡意。迷迷糊糊之间，感觉靠在车窗上的脑袋被人轻轻抬了抬，再放下去的时候，接触到了柔软的物件，很是舒服。

　　“肖先生，快到了，是在门口停，还是在停车场？”耳边传来司机的声音。我动了动身子，想睁开眼，却又被瞌睡虫拉了回去。

　　“门口。”肖文涛的声音很低，我几乎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正待继续自己被打断的睡眠，忽然车子一个急转弯，我的头狠狠地撞在了车窗上。

　　“唉呀！”我揉着脑袋痛呼，还没等我看清发生了什么，一个身躯就扑了上来，紧紧把我抱在怀里。

　　“别怕！”肖文涛的低喃和车子的撞击几乎同时发生，剧烈的震动好像都被阻隔在他的躯干之外。在昏迷前，我忽然感觉，肖文涛的怀抱，原来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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