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尽落花能几醉

　　重新回到二楼雅间，桌上的残席已经撤下，换上了精致的点心和茶水。
　　楚珺扶着我坐到椅子上，倒了杯茶放到我手里，“先压压惊，其他的事我和三哥会帮你处理。”
　　我端着茶杯凑近鼻尖，茶香扑鼻，清新温润。
　　“你方才急急忙忙的跑出去要做什么？”坐在我对面的楚瑄问道。
　　我的手指来回的轻抚着杯沿，垂着眼不说话。
　　楚瑄重重的放下茶杯，“我在问你话，为什么不答？”
　　我用无辜又委屈的眼神看向楚瑄，抬起沾了血迹的衣袖：“三哥刚才在楼上看了我多久？”
　　衣袖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星星点点的成了暗红色。楚瑄转开目光，没有回答我。
　　我无所谓的笑笑，捧着茶杯喝茶，喝完后将茶杯往楚珺面前一递：“楚珺，再来一杯。”
　　楚珺略显无奈的摇摇头，又帮我倒了杯茶。正这时有人叩门，随后那名黑衣侍从走进来恭敬的将一个布包放到了楚瑄面前，又躬身退了出去。
　　楚瑄把包袱推到我面前：“去里间换上吧，那血迹太碍眼。”
　　我迟疑的翻开布包，是一套柳绿色的衣裙，裙摆处绣着兰花，衣领和袖口处有精巧的银纹。

　　在里间换上新衣，大小很合身，对着铜镜整理好衣襟，心里有些涩涩的。这身衣裙一看便知是出自天绣楼，难得楚瑄这样细心，竟留意到我一直穿天绣楼出的衣裳。可刚才我被沈、郑二人拦住之时，他就站在二楼的转角处静静旁观，直到楚珺出现时，才有黑衣侍从上前解围。楚瑄这人的心思就像无底的水潭，看不真切，料不透彻。我知道他对我身份还持有怀疑，希望今天这件事能消减几分他的疑虑。

　　将换下的衣裙带出里间，放到了一个铜盆里，又跟楚珺要了火折。楚珺不明所以的将火折打着了，我引燃了一支蜡烛，然后将蜡烛丢进了铜盆里。
　　衣裙瞬间被点燃了，我静静的看着衣裙成了灰烬，才悠然的笑了：“这样就好了。没人知道它原本是什么，那时又是什么样子。”
　　不理会楚瑄他们有些诧异的目光，去门外招来一个伙计让他把铜盆拿走。仿佛卸下一层心结，那丝萦绕在心头的哀伤和疼痛也不见了，心里舒畅了许多。
　　隐约听着一阵马蹄的嘈杂声由远及近，楚珺靠着窗子向下望，之后转过身来扬起嘴角，眼光流转透着狡黠。
　　“好戏这么快就来了。”他的话里满含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取过面纱遮住面容，与楚瑄隔了一个座位坐下，这时就听门外一阵喧哗，好似什么人被守在外面的侍从拉住了。

　　楚珺从到门外敲了敲门框，道：“黑羽，让赵子岩带着那两个废物进来。”
　　雅间的门打开了，先是走进来一名英气的武官，在他身后还跟着气焰高涨的沈、郑两个纨绔。
　　那名武官进门后看着楚珺先是一愣，待看到楚瑄后是完全愣住了。
　　“赵大人，就是他们几个打伤我的，赵大人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是呀，这几个人目无王法，当街伤人，大人可要好好的惩治他们。”
　　“您看我的手，他们还……”
　　沈松华和郑怀书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位赵大人的异样神情，在一旁指手画脚的不停说着。结果还没等二人说完，就见那缓过神来的赵大人将佩刀卸下，然后单膝跪地，“臣赵子岩参见宁王，参见清郡王。”
　　五城兵马司都司，正四品的官职，主要负责京城九门之内的防务治安。
　　楚瑄点点头，沉着脸看着他道：“起来吧。”
　　此时的沈、郑二人已经闭了嘴，目光愕然的看着赵子岩，片刻后二人先后扑倒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
　　楚瑄冷冷的眼光扫过沈松华和郑华书，“真替礼部、兵部二位尚书寒心，竟出了如此败坏门风之事。”
　　“王爷，怎么处置这二人？”赵子岩拱手问道。
　　“把这两个人抓起来先送进大牢里，之后由本王亲自处置。”楚瑄吩咐道。
　　“这……”赵子岩迟疑了一下，“不过堂就投入牢中，于律法不合。”
　　没想到这赵子岩还是个耿直不阿的人，按章办事，丝毫不马虎。楚瑄似乎也没料到会这样，看着赵子岩不说话，眼中却含了一份欣赏。
　　看到这里我低低笑出声来，摇着手里的檀香山说道：“赵大人真是秉公执法，令人敬佩。可就是不知礼部、兵部二位尚书怎的得罪了大人，大人便要将他们的儿子陷于死地？”
　　赵子岩看向我，又看向楚瑄，坚定的目光多些困惑，大概是想不明白素来冰冷严苛的宁亲王为何容得一个女子这样放肆。
　　“不知这位姑娘何出此言？”想必是看楚郡王的身份站着而我却坐着的缘，故虽不知我的身份，他话里对我还算客气。
　　我对他招了招手，“请大人近前说话。”
　　赵子岩略显尴尬的看向楚瑄，楚瑄依旧沉默不语，这时在一旁的楚珺开口道：“过去吧。”
　　赵子岩走到我身前，我示意他俯下身，然后靠近他耳旁轻声道：“赵子岩，你说当街调戏礼乐司六品尚仪，还出言不逊欲强掠进府，这事要是传皇上那里，那两人该是个什么罪呢？”
　　我将宫内的腰牌在赵子岩的眼前晃了晃，他错愕之后连忙站直了身子，离开我一步之远。
　　看他如此反应我无奈一笑，他已经意识到楚瑄要他将人直接投入大牢是要放他们一条生路，也是给他自己留一点而余地。而显然那些流言蜚语连这位正直赵大人也有所耳闻了，叶家锦瑟正得圣宠，连贵妃娘娘都占不了便宜，何况是他这等小官。
　　赵子岩对我一礼，“多谢姑娘提点。”然后将那便还摊在地上的沈松华和郑怀书一手一人拎出了门去。
　　等门外的那些人离开后，楚珺摇头叹道：“要不是只顾着花天酒地，怎么会不知道锦瑟现在是叶家小姐，是宫中尚仪，那二人如今定然追悔莫及。”
　　“原来是不知道啊，我还当他俩是色胆包天呢。”我有所了解的说，“怪不得他俩敢在你们面前叫嚣，敢情也不认识你们。”
　　楚珺点头，“我刚回京城不久，许多自然不认得。三哥素来不与纨绔子弟来往，他们二人又无官职，所以不曾见过。”
　　看来整件事归根结底是对国家大事不够关心所致，但凡稍留意一点，也不至落得个牢狱之祸。不过以他二人平日所为，这样的教训倒是一点也不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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