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言

　　“西街坊的事……老夫怎可能知道。”葛师傅脸色微变，末了清清嗓子，摇头。
　　墨瑀微张了张嘴，却不晓该说什么好，长叹了口气，起身向他拱手：“也罢，那便告辞了。”
　　“诶——”茶都未凉，人便要走了，说回来岂不是自己的不周全，“墨瑀，别走哇……”
　　墨瑀转身再一拱手：“师傅，办事儿可得紧凑了，晚回了可得被人说呢，不送。”
　　“你现在能到哪儿去？回来！”
　　墨瑀背着哪壶茶，笑得贼欢。

　　“我同你说，不是我不肯讲，上头不给说哇……”那人拉过墨瑀的袖子，“你是刚回来便往你姐那儿去了，那三年里的事儿，你知道多少？”“不晓，姐没同我说过一件。”
　　“西街坊的事……不比你姐的晚。燕王爷是早便认识那位先生了，早便同他好起来了，哪有放下的当？只两年前太后老催着燕王纳妾娶妻，王爷当晚又同了那先生生了顾忌，半夜去外头吹风，刚巧赶上夜集，灯笼前站着你姐，灯笼后立着他，风一吹，那灯笼自是晃起来了，就这么着，双目一对，对上了。正巧第二天，太后派人又来问了，哎呀，我的儿啊，你不小了，哀家还等着抱孙子呢……燕王爷本就新发了情的心，被那么一叫，大袖一挥，成！就昨儿夜集那位！”
　　墨瑀向前凑了凑，听师傅讲事儿就是趣儿，跟说书似的，就差没一把扇子，一块压案的镇木了：“后来呢？成了没有？”
　　“成了没有？”老葛重复了便，嘿嘿一笑，“成了……”
　　“什么？！”要那时成了，奶娃娃都该上街打酱油了吧，咱当小舅了呢……
　　“——才怪。”（葛师傅：嘿嘿，小趣味，墨瑀耍着挺好玩儿，每天要都耍一耍，明儿咱改卖羊肉串去了。【耍——刷】）
　　“老葛！”墨瑀心肝上火撩撩发热，抢过“镇木”，猛地拍案。太欺负人了么不是……
　　“他二弟！我说你这么些年在山里待着你待傻了啊！你姐是老板娘，你当窑姐儿啊！给五百两就跟的！”
　　老葛喝了口水，继续道：“这事儿呀，成不成还得皇上说了算……”
　　“皇上没答应？”
　　“啊，那事儿还没禀到皇上那儿去，你姐就先去跳了桥——怎会去嫁给燕王爷？那不等于……”说到了这里，霎地顿了顿，老葛转了转眼睛，再道下去，却不再是当前想说的实话了，“把自身下半辈子当儿戏么。偏巧看上他的事燕字当头，横竖怎写，他王爷就只写一把刀。不成！新娘子都娶不回家让他燕王爷以后还怎么做爷？就这么闹啊闹的，两年啊……慕容先生……”又顿了顿，却只能实话实说了，“还是另一个事儿。
　　当今圣上那点龙阳的嗜好——满皇城的人都是知了的……不瞒你说，燕王爷也有那么点。
　　燕王爷有个表妹，圣上御封的郡主，五年前十五。按理说琴棋书画那大家闺秀都得习熟了的，那郡主也真是强人，都会。那年她生辰，那做表哥的总得意思意思吧，送把绝世好琴给她。打听来打听去，西街坊有个琴师，做的琴，漂亮得能当饭吃。得，是驴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燕王爷一声，备车，验货去了。
　　这不看不知道，绝世好琴真被他找着了。”老葛说到这儿龇牙一笑，“还找着了一位绝世知己。琴买了，人揽了，他燕王爷是完美了，风光无限，慕容，走哪儿带那儿，琴声，走哪儿飘哪儿。
　　可是飘得不好，给飘到宫里去了，还偏巧飘到圣上耳朵口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那哪儿成呐？圣上金口一开，把人带来。燕王爷当时骨头正轻着呢，说，成，给咱皇兄看看兄弟我淘的好宝贝。于是，像楚霸王拉起虞姬一样，燕王爷拉起掬水，美人，随本王走！”
　　老葛说到此处，不知什么时候把一个楚霸王的面具戴上了，两眼溜溜地看着墨瑀：“只可惜……”面具一扯，真脸上画了一个刀字当头的燕，“燕王爷是燕王爷，那是假的！”手一抹脸，字糊掉了，“你说谁才是真霸王？”
　　墨瑀听闻此处，茅塞顿开，冲着老葛摆摆手：“这事儿，别再说下去了，话框死了不好玩。”
　　再看看桌上，两碗茶，还挺满，一仰头，见底。
　　那厢老葛早已拿好了外衫，给徒儿套上。
　　送出门时，捋了捋胡须，又说了句：“墨瑀，小厮们可都是把头发裹在方巾里的？看着头发都泛黄了，你以前的头发真是漂亮，得多散散。”
　　“哪成呢。”墨瑀一拱手，这次得真走了。
　　“诶。”老葛点头，欲要掩门的时候，却又顿了顿，对着那背影叫了句：
　　“墨瑀！”
　　墨瑀转身，看那人。
　　老葛斟酌了半天，终是把话说出来了：“段小爷今儿个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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