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天空高一米

　　空洞的暑假已经来临，季然漠然的坐在书桌旁，手里捧着已经凉透的柠檬茶，桌子上躺着蓝色的信封。
　　季然从小到大走到哪都被人说你看这孩子浓眉大眼的，乖巧的不得了，时间真的比眨眼睛还快，现在的季然，撑着副眼镜，脸上很不配合得时不时冒出几颗痘痘，前阵子生痱子，用了个镶满水钻的很淑女的粉红色的蝴蝶结夹针把刘海都梳到后面去，何等勇气呵，这么多年第一次以脑门示人。后来那张在校内上的头像引起了轩然大波，终究，这个年龄的女孩很是怕丑的，在天气稍稍转凉的傍晚，从钱包里抓了张粉红的纸币走向了理发厅。
　　现在的季然又回归到了铺满刘海的样子，拼命想让自己转变下形象，无奈总是羞涩与理发师交流，还好。较之以前傻傻的齐刘海，现在往一边斜的发型或多或少向世界申报了季然的成熟宣言。
　　季然喜欢写，喜欢用最原始的方式，就是用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写文章，季然不知道自己的风格是什么，父亲是个很纯粹的教师，年轻的时候是个写手，对季然的文章从来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说，然然你要坚持自己的风格。季然对文字的爱好不知道是不是遗传自父亲。很小的时候，季然就开始喜欢读武侠小说。这个看起来总是乖巧，读书的时候是个模范生的季然其实并不乖，甚至，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反叛。但总是被大人灌输的子女道德给压抑，理想的火苗闪闪就灭了，根本不够燎原之势。季然总是憧憬武侠小说里面英雄美女红尘作伴的人生，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和心爱的人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随心所欲得生活。
　　于是季然慢慢就有了很多写文字的冲动，不过读书的时候总是逼自己压抑这种欲望，因为阅卷老师似乎不喜欢这些东西。季然想，高考后的日子应该是幸福的，可以不按时睡觉，可以想写多少就写多少。然而欲望是弹簧，越是压抑反弹的力量越大，季然准备了本很素的本子，供自己发泄。到高三的时候，这种发泄欲也必须扼杀在摇篮中，实在逼得紧了，然就会把想写的东西的标题想好，写在一张纸条上，等高考完了一个个解决。
　　季然以为人生可以就这么平凡下去，季然是水瓶座的女孩，独立有些爱出风头，但最终的目标还是考上心仪的大学，从小学开始季然就是弟弟妹妹的学习榜样，佼佼的成绩，让她很自信。
　　季然在刚入古城最好的高中时就警告自己，千万要忍得住，不能发泄感情，仍然自己一个人，简简单单踏踏实实奋斗。开学前，季然把头发剪得很短很短。也算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所有亲戚都很放心，季然乖孩子的形象已经印在他们脑中了，他们自豪的期待这个闺女频频给他们带来喜讯，季然有时候觉得幸福，到哪里都能被看到光芒的感觉很好，但是一个人的时候，季然觉得会心闷，喘不过气。
　　我不是个好孩子，季然常对自己说。
　　我不是个好孩子，季然又对自己说。喝了几口茶润润嗓子，打开了电脑。
　　当写东西的欲望无比膨胀的时候，就和额头上的痘痘一发不可收拾。颓丧加上荒诞，像游乐园里的碰碰车，碰来碰去。都只不过是游乐场里安排好的相遇。
　　然后追求新生的意念，转来转去的打转。在平淡的日子里，一遍一遍，诉说，昨天的故事。
　　想的时候，是写。写的时候，毫无头绪得想。
　　如果故事可以简单到像小学生的课本那样，那么，写的时候更多人的色彩，于是，都不简单。生活，生活。多了一个人字，多的积淀，多的感情，有谁，有力承载。
　　电子的文件，就和虚拟的网络世界一样，寄托不了可亲近的感情，它亦保留不了过去。粉碎的文件无法修复，不像用笔一笔一划写下的字，时间再长，会模糊也不会消失。
　　我也无力决定。
　　权且将就着往下写。就当又一遍的回忆，等时间越走越远，记忆行将模糊，想写想忆都变得奢侈。我们以为得到，或者不会丢不会变的东西，都被时间，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磨得消逝了棱角。成为一个小小的波纹，在湖面，一闪即过。
　　想来想去，想到的还只是三张面庞。
　　细节，又太过多。如何整合。
　　洁洁给的蓝色信封里藏着好多的信，也像她藏了一肚子的心事，所谓胆怯，也不过是怕，你们不愿意，把，我们的故事曝光而已。
　　“简简单单，第三张，倒数，从幸运开始倒数，hi 你，始终不认为你漂亮。但是，一起来吧，和我一起来见证我和她和她的友情，荡起的旋律，无尽的音符。你说愿意，那么一起来，为了防止被遗弃，一起来，那么我立下此咒，永不遗弃，遗弃来吧，来见证，我守着的诺言和最后的结局，今天，我记下此咒，起誓，来见证，是不是，所谓友情，亲爱的你们”。2008.1.19 21：51，还有一行小字，就是义无反顾。
　　在忙碌的高三，洁洁对我们的友情的笔记本上，一个丑丑的卡通小女孩，如是说。
　　是不是，写下这些，预示你的决心，和放弃？
　　洁洁给的蓝色信封很漂亮，正面写着樱花草的歌词。最后一句是，爱你永远不孤单。
　　信封的背面，贴满了糖果屋的贴纸，洁洁最喜欢糖果屋，她的空间也叫糖果屋。没有听过糖果屋的故事，觉得它不在我的世界，是不是糖果屋里都充溢着动漫式的悲情？
　　洁洁和我都喜欢写，兔子喜欢看，我们总共有两本，一本是玥买过来准备做小记的，喜欢就抢过来了，第一篇落户于本子上的是，梦里花落知多少。随后，就有了洁洁的加入。本本开始热闹，三个人可以称作群，自然热闹过二人世界，后来就有了第二本，就是有小丑孩打伞的那本。两本本本都在洁洁那里，不知道，她把它当成历史尘封，还是，放在就像当年那样，触手可及，永远给予她力量和安慰的地方。
　　季然写着写着，手没酸，脖子先酸。最酸的还是眼睛，擦了擦，不让它掉东西下来。
　　季然，你要习惯要键盘敲击故事的日子。
　　我们走的路一定很弯，就跟故事很长一样。不然，为什么说到现在，还是一片迷茫。它，到底美不美？我，到底，行不行？长长的故事，我该怎么说？以我？以你？以你们？还是以我们？
　　从信封里随手抽出的第二封。
　　人果然敌不过时间敌不过生活，到底，诉说这些完整的故事，我还得靠，洁洁留下的这些信。
　　“鱼说，我有些理想化，我不知道为什么，说我残忍，我是残忍，我累累累累累。我不想，一个人承受，承受着看时间将你们给我的誓言腐蚀，看着它们腐烂的无力，我哭哭哭哭哭，还是没有，所以现在我不哭了，乖乖地写，乖乖地说，然后乖乖地遗忘，坏坏地把这些东西都给你们然后走开。
　　我相信，没有我，你们也会开心伤心失望无奈，苦恼郁闷。可是都可以不因为我，祈祷安福。我会想起你们在很远的地方，想这你们的一举一动，猜着你们的心。
　　我收着这曾经的两个本子其实有时，我都觉得我像收着别人丢弃的东西，我偶尔看着封面，却翻不开，我看着它们，看着我们的过去，我把它们放在桌子下，想你们时，一伸手就能碰到，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童话，我时常躲在里面。但是，我决定，像你们说的，好好爱自己，不再骗自己，我要收起它们，也许很久很久以后再去翻动，不管你们会不会再去想起它们，我愿让自己相信，你们会，你们在。
　　爱得太深，伤得会太深，我太自私，太残忍，太专独，要求太多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女巫，像个疯子，更像个白痴。
　　我写下这些，你们遗忘或是记住，我无从知道，我只想放松自己，说出一切，喘口气，睡个好觉，沉沉地睡过去。
　　就这样，不管你们想或者不想，回或者不回什么东西，我都不想再看了，也不会再看了
　　我想好好爱自己，我会爱自己，会天天开心。
　　最后一次，爱你们也恨你们，永远也不会忘了你们的最后的猫 3.3 19：33”
　　我随手抽出的第二封，把你歪歪斜斜的字一个个敲进电脑里，感觉我亦是当年的局外人，重新感受下那段故事，你的纠结，你的感情。你的无奈。
　　像米砂和莫醒醒一样，我们三个团结亦相爱。我们从未用过知己，相知，这些字眼。不知道你的糖果屋情结，还是玥的天生简单，这些厚重的词我们从未用过。所以我们分开的时候，是在体育馆旁边那个养着金鱼的池塘，你请我们吃鸡排还有糖，对不起。无意之中，我用了我们，你离开后，我和兔子，就是玥，继续相依相持。也许在这个故事里，不该出现们。
　　我戴着耳麦，听着迈克尔杰克逊的you are not alone，这是巧合还是上天的旨意。你的申诉，你的宣判。当时看到，她在疑惑我在心痛。你说永远不会忘，你说爱，平淡的年代，什么是爱，什么是友情，当时你懂不懂，她懂不懂，我懂不懂？是要一起行动步调一致，还是要心底坚实守候，还是要常常露骨表达，所有权与爱？
　　为什么回忆往事的时候，出现最多的是问号？
　　洁洁，不得不说，你保留了太多秘密，玥和我无法接近，于是亦无法亲近你。
　　就是当现在，已经过了18个月，我们所有人都平静了。再看这些信，还是觉得，有东西在不停得掉，你当时滴血的心。我们的不明白，好多的事情，我们没法聚到过去去询问去解决。
　　还是，上帝一开始给我们亮足了绿灯，所以，我们很轻易走到了尽头？
　　林岚和顾小北没有办法在一起，我们亦是。
　　三毛和荷西阴阳两隔，我们没有，但是如阴阳两隔般不再相见，或者相见不如不见。
　　现在的你，很开心，很舒心，记得你说要等一个人好好爱你，永远爱你。那么那个C和兔子的猩猩，是不是你们各自在等的人？等的时候，是像你的信上，常常挂怀我们的过去吗？
　　我到底是在怀念，还是在疑今？
　　不管是什么，仍然和我们的故事有关，那就给它意义，存在.
　　时间让我不能自信得相信。你是那么酷爱紫色，玥喜欢和她一样温柔的粉红，在故事里，我应该喜欢蓝色，很蓝的天蓝。一直摇摆不定
　　也许我就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大学的现实，我以为我喜欢的是黑白两色。可那天，看到他们在澳洲拍的照片，那个天，海样的蓝，我又一次被折服了。那样的，摄人心魂的蓝。那样明净的天。
　　我是喜欢蓝色的，但是不坚定。
　　我认为我会记得很久很久，甚至久到可以告诉以后我的孩子，可是我也在忘了。
　　很累，写不下去了。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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