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人太浪

　　新年后第一天上班，南霜迟到了。

　　直到在公司门口打了卡，她也没法从今早睁开眼自林淮哲怀里醒来的震撼里清醒过来。

　　早晨她醒来，在床上发了足足一分钟的呆，红着耳根子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不知怎么吵醒了床上的人，那人睁眼便将她压在身下，俯下身来吻她，跟她说早安。

　　不早了，她的心情也着实不怎么安。

　　揪起睡衣套在身上，南霜飞也似的逃进浴室。

　　镜子诚实照出她满身欢爱的痕迹，尤其是脖子上轻轻浅浅的吻痕，明目张胆宣告着昨夜有多么荒唐。

　　“禽兽！”将高领毛衣的领子竖得更高，南霜愤愤骂了一句。

　　“你干嘛呢？有这么冷吗？”

　　范甜甜来送家乡土特产，到南霜身后，正好瞧见她跟毛衣领子较劲儿。

　　她狐疑瞅了南霜一眼，发觉她的脸色不大对劲。

　　“是不是感冒了？脸怎么这么红？”

　　放下土特产，范甜甜伸手摸南霜的额头，疑神疑鬼：“好像是发烫…不会真生病了吧？”

　　南霜呐呐无言，这模样恰像人生病后的反应迟钝。

　　范甜甜越发信了自己的猜测，嘴里念念有词：“难怪上班第一天就迟到……你是哪儿不舒服？头晕？想吐？还是身体忽冷忽热？”

　　南霜怕她再问下去，连她烧到多少度都能得出结论，连忙摆手：“没有，都没有，我挺好。”

　　“看着不像！”范甜甜摸着下巴表示不信。

　　南霜被她逼视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身体确实不大舒服，可不舒服的部位以及原因，实在没法跟人说。

　　她不得不使出杀手锏，反问范甜甜：“今天早会有没有说什么重要的事？”

　　范甜甜一拍额头：“噢！对！我给忘了！我本来是想跟你说这事儿来着。”

　　南霜摆出洗耳恭听的诚恳架势，范甜甜的存在感得到极大满足，她往南霜的办公桌上一坐：“侯BOSS说了，今天晚上项目组聚餐，新年第一顿，希望大家务必出席。”

　　开工一顿聚伙饭，这是项目组历来的习惯，南霜并不感到意外，然而，等到快下班的时候，她收到一条微信语音。

　　林淮哲懒洋洋的嗓音从手机里钻出来：“下班没啊？我饿了。”

　　百无聊赖的语气，像是枯等了她一天。

　　南霜的脑子里飞快冒出一个疑惑：他们今天约了吗？接着，冒出第二个疑惑：难道他还在出租屋里等她？

　　她今早匆匆忙忙出门时，林淮哲还窝在被子里，他不会一整天没吃饭吧？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给南霜问急了，她干脆放下手里的工作，溜到休息区给林淮哲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林淮哲开口便低低喊了一声：“南霜。”

　　南霜整个儿身子一麻，悸动的电流从后脚跟沿着背脊骨一路窜到后脑勺，唇边不自觉绽放一团大大的笑容。

　　摁着电话，紧贴耳朵，南霜问他：“你在哪儿？吃饭了没有？”

　　声音很软，隐隐还能听出些许浅浅的羞涩，好好接着电话的林淮哲顿时心猿意马，想起昨晚动情时，她在他身下妩媚的呻|吟，身体即刻给出了反应。

　　噙着笑，他没察觉自己说话的语气有多温柔：“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下班。”

　　他的话宛如平地一道惊雷，将南霜从美梦中炸醒，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南霜脑子里打转，每一个都让她感到慌乱。

　　南霜下意识握紧手机，好久才道：“项目组今天聚餐。”

　　她的意思表达得委婉，拒绝的理由合情合理，全然听不出有何不妥。

　　林淮哲嘟哝了一句：“真麻烦！”

　　“必须去吗？”他不死心的追问。

　　“嗯。”

　　若仔细听，不难听出南霜语气里的紧张，然而，心情不错的林淮哲没听出不妥，他道：“那好！”

　　南霜悄悄松了一口气，就听电话里的人接着说：“今天陪你去聚餐，明天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话音落，南霜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像是哪里吹来的一阵凉风，将林淮哲假意拥有的梦，吹成一地破碎残骸。

　　林淮哲的心，在这份沉默中，一寸寸凉了下来。

　　“林淮哲…”

　　南霜喊着他的名字，声音仿佛就在耳边，离他如此之近。

　　林淮哲没有吱声，心底仍抱着一丝侥幸，想着或许她的沉默不是如他所猜测那般。

　　似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南霜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很怯，像13岁时，看他一眼都怕的她。

　　哪怕明知她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将戳痛自己的心窝，林淮哲仍心软了，他这一生的温柔没留一点给旁人，尽数给了沈南霜，她要或不要都好，又何必怕他？

　　“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不可以不让别人知道？”南霜终于还是说了，坦坦荡荡跟林淮哲商量。

　　林淮哲漠然望着天边的白云，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克制不住冲她发火，然而，他没有…

　　熟悉了同一种痛，木然会替代愤怒，变得平静，也更冰冷。

　　从南霜开始沉默，林淮哲便猜到了她想说的一切。

　　沈南霜待他从来吝啬，即便亲手布下爱他的骗局也不能一直骗下去。

　　他在她的世界里，从来见不得光。

　　一切结束得这样快，快得林淮哲回不过神来。

　　僵着嗓子，林淮哲问出了许多年来深深藏在心底的疑惑：“为什么？”

　　他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每次他以为拥有她的时候，她总能一把将他推开？

　　他不明白…

　　短短一句为什么，南霜听不出林淮哲此刻的心情，只知道他大抵不怎么痛快。可他既没有冲她发火，也没有气得直接挂断电话，那么这事儿是不是可以好好谈一谈？

　　她有太多理由来回答林淮哲的问题，她以为哪怕不解释林淮哲也应该明白。

　　他是彗星的老大，她是他手底下的员工，桃色绯闻轻易就能将她的生活推到风口浪尖。

　　她不喜欢绯闻缠身，更何况，一旦林淮哲的新鲜感过去，他从她身边离开，留她一个人，到时该怎样收拾残局？

　　这一切本该心知肚明，不必戳破，戳破显得难堪，可林淮哲却执意要一个答案。

　　南霜尽量以温和的口吻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我不想因为这个影响以后的工作和生活。”

　　直到此刻，林淮哲才知道原来他们之间只能用‘这种关系’来形容，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自己在南霜心里的位置，跟那些出入在他身边的女人于他而言的意义竟没什么两样。

　　他算什么？床伴、情人、随时可以更换的男人？

　　他们之间算什么？不必当真的男欢女爱？

　　沈南霜是什么时候学会玩弄男人的？还是说跟从前一样，她只会拿他取乐子？

　　林淮哲无声的笑了，笑容不达眼底，似覆在面上一层一戳即破的冰。

　　“沈南霜。”他缓缓念出她的名字，轻声问：“逗我真有这么好玩儿吗？”

　　这是南霜第二次听他这样问。

　　第一次问完这话，他删除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方式，从她的世界抽身离开，整整消失了五年，若非在‘凡世’偶然遇见，或许，他将从她的世界消失一辈子。

　　南霜慌了，她没料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她慌张喊了一声：“林淮哲。”

　　对方挂断了电话。

　　没做任何思考，南霜急急忙忙跑下楼。

　　正是下班时间，园区内皆是赶着回家的人，她在人群中举目四望，只消一眼便知没有林淮哲，若他在，一定会是人海中一眼望去，绝不会被眼睛忽略的那一个。

　　南霜乱了阵脚，她又一次拨打林淮哲的电话，点击屏幕的手指不可抑制的颤抖着。

　　电话拨通，里面传来一串耳熟能详的语音回复：“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是关机了，还是拉黑她了？

　　南霜缓缓靠向背后的墙柱，视线茫然没有焦点。

　　她不是个贪心的人，面对林淮哲，她的不贪心更是低得没有底线。

　　林淮哲爱自由，无拘无束惯了的人，对待爱情和生活也一样随心所欲。

　　她深知如此，所以从不贪图拥有他。

　　即便心有谋算，也只是谋算着他俩能像朋友，相识的人，或者她就安分守己做他手底下一名普通小员工，偶尔能从别人口中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便好。

　　低微至此，依然抵不过他脾气爆发时的决绝。

　　他一旦决定离开，决然不会留下点滴消息给她，走得干净彻底，就像从前那样。

　　何至于此呢？大不了她依他就是了。

　　什么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同事的流言蜚语或者被花栩栩砸破脑袋，这些比起他的消失，统统不值一提，她统统愿意做出让步！

　　他们的世界交集太少，林淮哲一关机，南霜想找他求饶讨好都很困难。

　　上一回他这样生气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噢…想起来了…

　　好像…纵情声色去了…

　　南霜耸嗒脑袋，颓丧坐在墙柱下方高低不平的石头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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