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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喂，浅川真，这次的成绩排行你看了吗？香取雪奈在你后面！”

　　肩膀猛地一沉。

　　我不为所动地侧头看向窗外。

　　“我说，这件事你都毫不关心吗？”
　　大力的摇晃感让我回神。

　　“啊？什么。”

　　面对我的茫然，眼前的少年咂舌一声，不满道：“这样你就是年级第一了，第一！”

　　似乎比我还要高兴，他手舞足蹈地乐呵道：“那个雪奈，我看她不爽很久了，干得不错，浅川。”

　　对此，我微笑应付，继续将注意力放在窗外的樱花树下。

　　一只从未见过的橘色猫咪蜷缩在阳光下，看起来温暖又漂亮。

　　那只猫，是谁的呢？还是说它没有主人。

　　时间如翻页的纸张哗哗流过，放学铃声响起。没参加社团的我一如既往地准备回家。穿过楼梯，换上室外鞋。

　　“小猫，过来这里。”少女呼唤的声音。
　　“喵——”

　　我弯下的腰直起，眼瞳望向那颗樱花树。
　　黑发少女笑着抚摸橘猫，两条红线般的发卡在耳边点缀。

　　原来，那只猫是香取雪奈的吗。

　　见我走向她，香取雪奈收敛了笑容，冰冷地投来一眼：“有什么事吗，浅川同学。”

　　“没什么。”我在她的旁边蹲下，注视着她膝盖上的猫咪。

　　橘猫似乎是困了，尾巴跟着身体一起蜷缩，在少女的怀里眯眼。

　　“喵喵。”略带甜腻的动物幼崽声响起，小橘猫察觉到我的存在，侧头蹭了蹭我的手背。

　　毛绒绒的触感，真舒服。
　　但我没有上手抚摸，要说为什么，因为这样做就和香取雪奈太近了。

　　少女微凉的眼神落在我的手上。
　　“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她轻柔地放下膝盖上的猫咪，将手边的书包提起。

　　“不带走它么？”
　　我摸着舔着自己肉垫的橘猫，问道。
　　看来是我误会了。

　　香取雪奈踩着黑色高跟短靴，回头我看了一眼又很快躲开：“我才不会养这样麻烦的东西。”

　　啊，真的吗？
　　明明你刚才看起来很喜欢它的样子。

　　“那再见，香取同学。”

　　“.......再见。”
　　香取雪奈把口中欲吐不出的话咽下，大步流星地走向校门。

　　顺滑的秀发在夕阳下覆上一片橙色。

　　她并不觉得自己和这个叫浅川真的人关系好到要互说再见的地步。

　　而且这次他还抢走了自己第一的位置。

　　香取雪奈脚步一顿。

　　要怎么办？

　　思考着这样的问题，脚上像带了镣铐一般沉重，拖着叮铃作响的锁链往家走去。

　　钥匙打开大门。

　　“啪—！”黑暗中袭来的一击，让她脸颊一歪，不受控制地被这力道扇向一边。

　　伴随着一声半愤怒的笑声，面容与香取雪奈有三分相似的女人从黑暗中走出，仿佛被放出来的野兽：“废物。”

　　面对着猝然袭来的怒气，少女只是低头说了一声：“对不起，母亲。”

　　“给我丢尽了脸。”女人讥讽道：“看来你是越来越像你那个没用的父亲了。”

　　见香取雪奈不为所动，女人似乎是对待世界上最厌恶的人一样，面露鄙夷：“露出这个表情，你很委屈？”

　　“在外面呆着。”砰地将门摔上，女人消失在门后，沉闷的声音从门里传出：“废物。”

　　她强调般地重复了这个词。

　　舌头虽然是柔软的东西，吐出的话语却如尖刀锐利。

　　香取雪奈就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任由天上缓缓飞舞的雪花砸向自己。

　　可能要等待深夜，母亲才会消气吧。

　　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

　　“喵—”在学校有一面之缘的橘猫亲昵蹭了蹭她的小腿肚。

　　小小的，温暖的猫咪幼崽。

　　无辜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在问：“人类，你还好吗？”

　　“啊。”少女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你什么时候跟过来了？”
　　从封闭的世界脱出，她蹲下身问道：“饿了？要吃点什么吗？”

　　我躲在树的背面，等到少女抱猫离开后才敢出来。

　　刚才跟在这只橘猫的后面，没想到居然一路到达了香取雪奈的家，还看到这样的场景。

　　要是被发现，依照她的自尊心，也不知道会多么难堪。

　　思索着这样的事，我拍下肩上累积的小雪，踩着枯枝残叶往小道走。

　　“都跟你说了，不要再纠缠我了！”
　　拐角红绿灯路口，短裙黑皮肤的辣妹不满地甩开粘上来的少年。

　　“幼依，我真的不能离开你啊，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拜托……”

　　“那你去死啊，死了我就原谅你。”冷笑一声，辣妹嫌恶地躲开：“你也不敢吧？一直都这样懦弱无能，我真是瞎了眼。”

　　“幼依，幼依——！”少年只是看着离开的背影，徒劳地叫喊。

　　叫做幼依的辣妹毫不在乎地接起电话：“喂？什么事......哦，好。我在樱花路这里，你过来吧。”

　　少年嘴唇翁动，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银色的细线从脸上滑下。但似乎是做下了什么决定。

　　他转身向写着红色倒计时的人行道奔去。

　　既然这样——

　　雪，落在尖锐鸣笛的货车上。

　　我注视着这场景。
　　包括少年被疾驰而来的货车撞倒，不受控制在沥青路上翻滚几圈，跌落血泊的街景。

　　血从少年的唇角流出，黑眼珠往上翻。
　　——那他就去死吧。

　　在人们的尖叫中，时空静止，我看见了一个选择：

　　你要拿自己的命，去救这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吗？

　　这是我的能力，转换生死。

　　理所当然，我的回答是：不。

　　虽然我不愿意，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我看向不远处受到惊吓的辣妹，她的头顶上闪出一环橘色的光圈，仿佛天使。

　　还是黑皮天使。

　　这个光圈代表着：她愿意和这个倒在血泊中的少年交换生命。

　　明明刚才她还一脸嫌恶地和这个少年说了分手。

　　真是奇怪啊。

　　但我不会让他们交换，因为我不是上帝，无法决定谁生谁死，即使现在我拥有着这样的权利。

　　黑皮天使凝固在原地，如同雕塑，眼瞳不可置信地竖直，嘴唇微张。

　　“先叫救护车吧。”我走到她身边，淡然道。

　　虽然我知道他已经彻底死透了，就算叫了救护车也只不过是收尸。

　　“啊....好、好.......”她从梦中醒来似的，恍如隔世地在屏幕上按出119的数字。

　　并且手指颤抖得厉害。

　　我不擅长安慰人，于是对她此刻的痛苦沉默以对。

　　“幼依……！”熟悉的少女音渐渐靠近。

　　我转身，看见香取雪奈面露焦急地跑来，身后还跟着那只橘猫。

　　“刚才有人说樱花道出了车祸，我还以为是你，吓死我了！”

　　她冲过来，紧紧地抱住了黑皮天使：我好害怕。”

　　啊，原来她们认识吗？

　　“雪奈.......”被抱住的黑皮天使找到宣泄口，颤抖着声音：“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急切到破音。
　　“我只是、只是.......！”

　　“香取同学......”我刚想说话，便被急驶而来的救护车笛声打断。

　　雪越下越大，路灯透着惨白的光。

　　目送救护车离开后，沥青路只剩下模糊一片的血雪。

　　“到底是怎么了？”香取雪奈见到好友这样反常，疑惑地拍着她的背。

　　“刚才，那个人、是.......赤木。”
　　“被救护车抬走的人、是赤木。”
　　她的前男友，江川赤木。
　　“是我让他去死的……怎么办？雪奈！我会死的……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你不会死，你只是说了些无痛伤雅的话而已。”我回答道。

　　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香取雪奈说道：“你怎么在这？”

　　“路过。”

　　面对我的回答，她不予回应，只是狐疑地扫了我一眼。

　　虽然说我平时回家的确不经过这里。

　　我坦然地回应着她的目光。

　　“怎么办啊，雪奈……”幼依寻求帮助地盯着自己的朋友，眼眶泛红：“是我、是我干的……我、我得去找警察自首才行……”

　　她伸手捂住脸颊，低声啜泣起来。

　　银色泪珠从手指缝隙流出。

　　“什么你干的，幼依你别哭，是他看到了吗？”香取雪奈抱住朋友，哄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是这个人看到你杀人了，我会帮你除掉他的。”

　　喂喂，香取同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要除掉我吗？
　　我不免感到好笑。

　　“与其在这里闲聊，不如去医院见你前男友最后一面。”
　　“再不去，可能就晚了。”

　　我好心提醒正在哭泣的黑皮天使。

　　“刚才过来的救护车，我记得是写着浅草医院。”

　　最后一面……？
　　脑袋里只剩下这个词，幼依眼神望向救护车离开的方向，脚不受控制地飞奔起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奔跑，完全忘记了香取雪奈的存在。

　　呼吸中，只剩下迫切见到前男友的心急。

　　以为一切结束，刚想转头离开，我的手腕却被紧紧抓住了。

　　抓住我的，是一双漂亮修长的手。

　　然后我便被这只手拽向了幼依离开的方向。
　　“你也一起，别想逃，浅川。”

　　没想到，对我表现得那么冷淡的香取雪奈，对朋友那么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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