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近成名

　　酒店把二楼的舞会大厅借给成员们。难得在有镜墙的宽阔空间内排练，舞者们都兴奋不已，有的甚至甩下背包行李就对镜起舞。

　　“行了行了，赶紧商量曲目站位。”拍手召集成员，杨光彦打断大家的自我陶醉。

　　“你们开场曲想弹唱《White star》对吧？那就要现代舞配合了，三个…不对，四个舞者差不多够填满那个舞台。”周雷纳受那架钢琴启发，跟成员们商讨起现场弹唱的可能性。杨光彦立刻脑子急转，开始帮主音们安排起对应的舞者。

　　高岑想的更为实际，“你有那首歌的琴谱吗？”他记得焰团这首圣诞名曲没有释出过曲谱，这时候联络制作人去要肯定来不及。

　　“哦，我可以扒谱。”周雷纳在车上听过几遍这首歌，觉得旋律跟和弦都不复杂，应该能很快扒下来。

　　高岑点点头，不管周雷纳的性格多耿直带刺到令他头疼，至少这种时候拥有让人安心的专业素养。

　　“压轴群舞的曲子呢？”转向白龙骧，高岑希望仅剩的两个主音可以给出一个不影响团体发挥的方案。

　　“我们想唱Mani Clan的《猩红之花》。”白龙骧早就对自己最崇拜的ANW元祖团的曲子跃跃欲试。这首纯血拉丁舞曲刚好契合今天城堡晚宴的气氛。

　　听到白龙骧的回答，舞者们没有立刻表现出兴奋之情，反而面面相觑，讳莫如深。

　　“这个…”杨光彦为难的摸摸脖子，“要么换个吧…”

　　这下轮到周雷纳和白龙骧对视纳闷了，“这曲子不好表现吗？”他们还以为舞者们会特别喜欢节奏感强烈的拉丁舞曲呢。

　　“也…也不是啦，就…”杨光彦额头渗汗，到底该怎么给这俩外人解释ANW内部人尽皆知的禁忌呢…

　　“唐南生先生不喜欢别人随便cover他写的歌。”眼看队长难以启齿，金风不得不帮他开口。

　　“唐南生是ANW的专属作词人。”生性细心的少年舞者鹿阳怕周雷纳没听过这位词人的鼎鼎大名，专门为她解释道，“唐先生脾气不太好…”

　　“哦，我们是很喜欢他的曲子才想翻唱的，想来他不会介意。”周雷纳很赞同白龙骧的选曲品味，她虽然不了解这位唐大才子，但是既然这首歌在公司给的版权曲目里，意思就是他们可以拿来表演了。

　　再说他们这种还没出道的小团体在路演上演出而已，那个作词人估计根本就注意不到吧。

　　来了来了，艺术家的倔脾气上来了。看着两位主音一脸坚持的样子，杨光彦忍不住拽起T恤一角擦汗。

　　“那就这首吧。”比起搭档的紧张，高岑仿若无事，神色淡定的拍板。

　　这下不单两位主音欣喜，舞者们也终于骚动起来。在座的成员里十有八九从小就是元祖团的粉丝，能够表演偶像的名曲，说不开心是假的。

　　摊开速写簿，乔开利索的绘出舞台平面图，高岑收集起十几个矿泉水瓶盖，分别写上代表队员的数字，开始在平面图上演示站位变化。

　　舞者们或蹲或趴，围成一圈商议起来。

　　这时候没有主音们插嘴的余地，把新晋“舞者”夏飞留给他们，白龙骧和周雷纳分配起歌词来。

　　原先三人一组时，主音们实际是分声部的小型和声男团。只剩下两人后，就不得不改成duet形式的二重唱。

　　单听歌时觉得《猩红之花》这曲子是元祖团的主唱胡旭的solo曲，既然胡旭一人就可以唱下来，他们两人分担完全不成问题。实际唱起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

　　这首节奏音域都适中的抒情曲，刚好横跨男子第一第二换声点，并在这两点上下来回。随着叙事情绪从灰暗到激狂，演唱节奏越来越快，音域也次第从胸声发展到混声进而头声。

　　“推开我～又挽留…”白龙骧皱眉，调整音色进入下一句，“追逐我～又厌弃！”放下麦，白龙骧总觉得不对劲，皱眉哼唱，想找出合适的切入点。

　　“挽留——追逐。这两句之间不要换气，”音感超群的周雷纳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推开我～这里换气，换气点要放在换声点之前，不是有断句就可以换。”

　　白龙骧一边按照周雷纳的指导哼唱，一边圈出歌词标记笔记。

　　“还有个问题，你得统一一下真假音的音色，比如…”点了点歌词，周雷纳强调，“接下这句是假音，你的真音太实，假音太虚，转换的比较生硬。”说实话就是白龙骧的混音技巧不成熟，无法像胡旭原唱那样完美衔接所有换声点。

　　选曲时他们之所以没意识到这首歌的难度，全因为胡旭靠出神入化的混声技术在换声点之间上下自如，抹平所有突兀，使真假音浑然一体。

　　胡旭就像是一个出色的障碍赛选手，在各种地形上如履平地。当他们亲身下场，才发现一路上艰难险阻。

　　在此之前，周雷纳心中的胡旭，就是主唱选拔时那个讲话很鸡汤的平凡中年人。现在才能体会到，将这样高难度的曲子举重若轻的唱下来，胡旭真不愧是元祖团的扛鼎主唱。

　　白龙骧天生低沉的音域让他在换声时格外吃力，遇到声坎总难掩突兀的转换，白龙骧试了几次都不得法，干脆直接用真声顶上去。

　　“停！”立刻制止搭档的伤嗓行为，周雷纳就纳闷了，“你不是在KTV经常练这首吗？平时都怎么处理换音的？”

　　“顶上去啊。”白龙骧挑眉。

　　服气了…周雷纳头疼，白龙骧和夏飞，有一个算一个，怎么都这么莽撞胡来。因为天生好嗓音，在假音表现力达不到真声美感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选择用真声硬顶上高音的办法。这样真挚的声音自然打动人心，可对天赋挥霍无度，很快会断送自己的歌唱生命啊！

　　反而是周雷纳很清楚自己音色上没有优势，所以一开始就苦练混声技术，结果到最后这个团里只有她一个人在用混声唱歌吗？

　　“先不管音色问题了，换声后一定要用假音唱，不然伤嗓还容易破音！”声乐技巧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善的，首先要纠正他们俩肉嗓唱歌的坏习惯。

　　在歌词上用马克笔重重写上“Falsetto”，还在底下划横线强调，周雷纳抬头就看到舞者堆里的夏飞正一边手忙脚乱的记动作，一边分心朝他们这边窥探。

　　朝夏飞挥挥手，周雷纳和白龙骧同时放低了声音。失去夏飞后，演唱上问题一大堆，他们却不想给夏飞加压，只能内心祈祷他赶紧恢复。

　　这边两位主音刚刚把分配到的歌词唱熟，那厢舞者们编舞完毕，召唤他们归队合作练习。

　　就算开场曲可以让主音坐着弹唱，最后的压轴齐舞也得全员上阵，才够体现BSK的一体感。

　　两位队长分别教导主音们，高岑反复帮周雷纳抠了几遍动作后，已经气得头上青筋暴起。

　　“一～二～三～四～”律动身体前后迈步，高岑一边打响指一边摆动手臂，向周雷纳展示拉丁舞步性感妙曼的推拉进退。

　　“一！二！三！四！”周雷纳摇头晃脑前后甩着胳膊，仿佛乱扭的充气假人，一步不错的完成铿锵有力的舞姿。

　　“你是逗我吗？”这么感性的舞蹈就跳成这样！高岑想打人了，怎么就有人能每个动作都到位就是夸张僵硬的铁骨铮铮呢？周雷纳唱歌时那完美的韵律感去哪里了？

　　“一！二！三！四！”周雷纳一脸无措的完美重复了一遍高岑的教导，同时也完美复刻了自己之前的毛病。

　　“噫！”实在没眼看，尤其是对比旁边被搭档教导得像模像样的白龙骧，高岑就更来气了，招手呼唤练熟了动作，正对舞逗弄彼此的佘可可和韩非。

　　“他们给Mani Clan伴舞过，你看他们演示找一下感觉吧。”

　　随着伴奏响起，刚刚还在嬉笑的两名高挑少年站在周雷纳面前，表情一整，挑衅的对视，同时打起响指，贴面舞起，身材相仿的舞者迈动长腿，此起彼伏。随着旋律变幻相互压制，时而贴合肢体共同进退，时而推拉彼此如搏斗相杀。

　　佘可可傲慢不可一世，韩非冷峻攻击性十足。

　　虽然年少，但不是孩子。

　　周雷纳看的不目转睛，兴奋的鼓掌。

　　停下乐曲，高岑摆摆手让两个少年离开。“你到底看懂了没？”

　　“有看没有懂…”周雷纳嗫嚅，她明明完全按照高岑的指导做了啊。

　　“唉，让仙之教你。”高岑捏捏鼻梁，彻底放弃这个不开窍的学生，召唤得意弟子。对付周雷纳这种缺乏舞蹈细胞的钢铁直男，还得让自在奔放的李仙之来。

　　李仙之仅仅站在那里，姿态就娴雅的仿若一件艺术品。周雷纳依然是那副干劲十足令人头疼的样子，与她身型相仿的舞者微微一笑。

　　“一，二，三，四。”前后滑步引导着对手进退，李仙之突然站定，周雷纳刹不住车，一头栽进他怀里。

　　这人怎么像只大狗子呢？按住周雷纳的肩膀把她扶起来，李仙之忍俊不禁，“不要那么用力，这支舞是模拟男女缠绵交锋，又不是打架。”

　　男女对舞她最不在行了！仿若回忆起高中毕业舞会时的噩梦，周雷纳愁的表情扭曲起来。

　　“放松。”拍拍自家主音的肩膀，舞者拉开一步距离，单手插兜，轻声哼唱着曲子，另一手随着身体律动轻摆，向她展示着节拍，“妖夜的魔女，将那双臂环绕我吧～”

　　“哎你唱得挺好啊！”李仙之眉目间流转的疏懒神情和张弛有度的肌体韵律自带难以言喻的性感，随便哼唱的水平更让周雷纳吃惊，舞者中还有这样唱跳俱佳的全才吗？

　　“谢谢。”对主音的赞赏照单全收，李仙之牵起她的手，“把我当成女伴，咱们再来一次吧。”

　　等工作人员推着挂满演出西装的小车进门，周雷纳和李仙之已经嗨上头了，边唱边跳，你进我退像在夜店舞池里蹦迪。

　　为指导排练焦头烂额的两位队长看他们玩得那么开心，真是有气也没处撒。

　　“试装了，都集合。”好歹是把主音调教的像样起来，高岑也就随他们了。

　　特意向酒店领班要大了一号尺码，何乐与乔开费尽心机，只希望西装上身效果不要太像上班族。

　　早在地下舞者时期就确立自己时尚风格的乔开自不用说。何乐虽然是最年少的几个成员之一，平时也文静腼腆，攸关舞台效果时，也拿出团队时尚主理人的气魄。

　　“衬衣扣子不要系到顶。”一边细心的帮杨光彦卷着西装外套袖子，何乐转头叮嘱金风。

　　帮夏飞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乔开把便携蒸汽挂烫机递给他，“又不是穿校服，不要弄那么板正，把下摆熨平。”

　　看到周雷纳努力抽紧皮带，试图把过于宽松的裤子挂在细腰上，乔开打开她的手，“扎那么紧干嘛？裤腿都皱了。”

　　“裤子一直往下掉嘛…”周雷纳委屈，这样上台跳一会儿舞就要出事故了。

　　何乐翻出一副白色背带递过去，“用这个夹住裤腰吧。”

　　“那副耳环太大了，不合适西装造型。”制止白龙骧戴上他平时爱用的那对粗银波旁百合耳坠。何乐从行李夹层中取出一只扁盒，这种常人用来装铆钉螺丝等五金零件的塑料盒分成数十个小格，被何乐利用收纳耳环戒指，旅行中十分便捷。

　　接过何乐的单边耳坠，白龙骧把那颗闪烁着冷光的银钻南极星别在左耳上，再为自己扣上钻链项圈，向后拉扯衬衣领子，露出一截蜜色的颈项肌肤。

　　指着旁边大方打开领子白龙骧，何乐向周雷纳建议“你也那样吧。”主音们肩颈线条都挺优美的，遮盖起来太可惜。

　　“不要！”双手交叉捂胸，周雷纳一脸抗拒，“不喜欢。”开玩笑，领口扯那么开不就露出束身背心了。

　　耸耸肩，何乐不懂大大咧咧的周雷纳为什么唯独在着装上风格保守。

　　成员们有的对镜整理发型，有的裸着上身修眉上妆，有的用粘毛滚筒全身上下清理线头碎发；练习时滴落在地板上的汗水蒸腾起来，混合发蜡和香水味充斥着房间；练舞步伐与地面摩擦出吱咛声，修理鬓角的推子嗡嗡声，金属首饰叮当撞击声杂糅在一起，加上商议着装细节的吵杂，这番紧张忙碌的幕后景象正是外人难以想象的男子团体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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