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沽寻梦

作者:忆韶
  作 者 推 文
[收藏此章节] [举报]
文章收藏
为收藏文章分类

    泸沽寻梦

      眼前是一片钟灵神秀的山水,早春的天气乍暖还寒,冷风从湖面吹来,但也只是让脸颊微微感到寒意罢了,早没了刺骨感觉。冷风吹开一池清水,掀起碧波,漂起远远一抹春绿。就连这里的山也不如北方冬季之山棱角分明而让人有距离感,它半卧半倚靠在水边,茸茸青色爬满了周身。
      耳边传来渺远神秘的古老民歌,绵延的曲调仿佛把人带回了几世前那个岁月,摩梭语夹杂着蒙古话,虔诚与信仰齐飞,苍茫乐声与淙淙流水在风中穿梭,在天地间回旋。
      这一方风土名曰“摩梭”。相传当年明朝兴起,元代一部分蒙古族旧臣逃亡南下,隐居于此,时代烟火,日出而作,浮生有趣。
      提着轻便的行囊下船,前一只脚踏上草地时,有几名幼童在不远处好奇地打量我这个外乡人,而后一只脚踏上草地时,便有种恍惚隔世之感,山水千景在冥冥之中都如旧相识。对啊,我在梦里,见过它们……
      那是我几个月前曾经做过的梦,梦里我是在泸沽湖畔长大的姑娘,五彩的条旗随风摇动,曲折蜿蜒的溪水在群山中徜徉,空气中漫着灵气。他唤我为“阿夏”,将一朵红艳的野花别在我的发间,在一块青石上倒上两碗青稞酒,笑语晏晏地向我讲述着遥远的传说。说起我梦中这个少年,在梦中我与他相识在庙会之时,他挺拔的身姿把那身黑红盛衣衬得煞是好看,眉目温润而又不失飘逸洒脱,一言一行尽是风范,抬眸间日月入怀,颔首间玉石无色。眉目交错的那一刹,仅仅是一个眨眼便撩拨心弦,他也只是笑着走进,丹唇轻启;“敢问姑娘芳名?”
      后来,便有了一切。几乎夜夜梦中,我都会与他相遇,就像不会失去记忆的续集,与他的感情亦是与日俱增。两碗清冽明快的青稞酒,满眼灵山秀水,一夜酣梦,这就是我和他的全部。
      夜夜相续的梦让我对他有了依赖,春赏百花冬观雪,夏守远山秋望月,我知道,即使是梦,那也就让我把这梦兑入青稞酒一醉方休可好?只是我很疑惑,生活中我从未见过梦中的山水,也并未邂逅过与他相似的人,可为何各个场景甚至是摩梭族的语言我都是如此熟悉?他的动作也无其余梦中的僵硬。起初梦醒后总有阵阵失落感袭来,而后来也没这么伤神,因为我知道,今晚还会与他再会。
      那一晚梦中,我挑灯赴往草海,而他早已倚在树下等候,俨然成了月下一幅画。山水静谧,星子无声,他一手挑灯,一手执我前行。他今天并没像以往那样健谈,我还能察觉到他掌心微微出汗,我为了打破有一丝尴尬的沉默,想着天南地北的话题,他回头应答我时的模样也和往日不同,双眸有如沉默的太阳。随着目光景色的转移,我们来到了走婚桥旁。
      走婚桥,是摩梭人心中一架至高无上的桥梁,摩梭人百年来保持着“男不娶,女不嫁”的自由恋爱习俗。男女方也是各自在母家居住,若二人相似甚切,男方可以选择入赘到女方家中。热恋中的南方可在夜间爬入女子的闺阁——花楼,与伴侣同床共眠后载天亮之前从正门离开,女子抚子长大,男方家而已不负责,待到孩子满月后承认便是。在我梦中的记忆里,摩梭族是以女性为核心的母系氏族。
      “阿夏,”他凝视着我,夜月下他的声音如水般清润,用一只手摸了摸鼻尖。“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这次…怎么突然这么严肃?我对上了他灼热的目光,让冰雪可以融化的热,又看到了他身后的草海,望着随如涛绿草望不见尽头的走婚桥,我心里泛起的是比涟漪更大的水波。我曾不止一次幻想过能与他携手漫步在竹桥之上,在草香中徜徉,与他的未来,更是在心中想过千遍万遍。
      我含羞点头。
      他静了好久,深吸一口气,把我的手握得更紧。“阿夏,我想和你一起走过这走婚桥……我还想过入赘到你家,不要觉得我是什么负担的,我想和你一起…持家兴业。”
      这…那他方才的行为就说得通了,紧张局促却又难抑深情,曾经在我面前指点江山妙语连珠的少年,现在想和我对视却又迅速逃避眼神,强忍住不颤抖的嘴唇欲开欲合可能在想着毕生积累过的情话诗词,而与我相牵的手的大拇指在不安地轻轻摩擦我的手背,这岂止是“青涩”二字可以概括完毕的?
      “阿夏,你,愿意吗…愿意吗?我,我愿意为你……”
      “嘘…”我嘴角止不住上扬,也只有唇上那一抹绛红能形容我心中此时的明媚。我贴近,把那抹绛红贴近他的嘴唇,一根食指竖在我与他中间。都说女子应矜持,可在这情感正灼烧得酣畅正浓之时,管他什么女儿家,我做一只扑火之蛾也罢。
      此时正季夏三月,萤火自朽叶里腾飞。我一字一顿轻语:“何须这般山盟海誓?自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良辰美景,虫鸣月凉,惟愿不负此生,与君共渡。”
      这个曾运筹帷幄的男人如今脸已透红,我不知他是对视着我的眼眸还是已经大脑停止思考,就在那像小白兔一样傻站半天,才愣愣地:“承卿此诺,必守一生。”
      那么,这是束手就擒了吗?
      流光临照,整个世界拢在银纱帐内,点点萤火腾空类星陨,拂树若花生,这仲夏银夜里的花火相传由腐草化来,燃烧柔弱今生,死后坠于草间只为拥抱前世,奢求着与前世生死相从,再静待来生。
      而我移开食指与他双唇接触的刹那,绚烂不失温和,所绽放的是比萤光更加夺目的花火。
      “那明早,太阳照射天井时,你我在这桥前相会吧…?”
      我点头示意。
      他抬头望着苍穹,清清嗓子,开始唱起古老而神秘的民歌:“月光洒下来,月亮仿佛漂浮在乳汁上,泸沽湖上游走的云,像瞬间的梦境,让人想起她的身影…”
      天地之将仿佛只剩我和他二人,乾坤日月在他缭绕悠扬的歌声里显得黯然失色。
      “梦中的戈壁,我魂牵梦萦的故里。是走在天上还是人间啊,心中的姑娘,我们前世是否也有过死生之约?”
      晚风吹起他的衣袂,他为我打理起稍乱的头发,说是绾青丝,挽我一世情思。画面渐渐淡化,我知道,又到了离别之际,该醒了。
      醒后我回忆梦境,他的歌声还在脑海中缭绕,摩梭语与蒙古话杂糅擦出的喃喃相思丝丝紧扣。我也好奇,为什么我天生能听懂摩梭语?那梦中的山水人情为何如此熟悉?
      甜糖水似的梦境让我白昼无暇专注于某事,原来思念至极真的可以如《诗经》中的少女:“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这就是所谓的“梦中情人”吗?
      经历了白昼几个世纪的煎熬,我早早入睡,期待与他相继梦中的神话。
      我曾经特别喜欢在夜晚闻着潮湿露水的新鲜气味,看着一抹白纱月光透过窗牖浇在我的枕边,听着虫鸣在窗外讲述着故事。
      可此刻我只想揉碎这月光,索性关掉窗子,虫鸣声也觉得聒噪,它们影响我的入睡,影响我去见他。
      我不知何时才入睡,只知道再睁眼时天光满屋,我一夜无梦。
      我慌了 ,久违的失落感铺天盖地涌上心间。昨晚被我嫌弃的草间小虫也要报复我一般,在我心上啃啮。他,去哪儿了呢?不是要和我一起过走婚桥吗?昨天此时我醒来,如置身温柔乡,而今日我醒来,身置冰窟也不过如此。
      今晚,一定回来的…一定!反正,七天内,我总不可能都梦不到他吧?!
      连续七日,无扰无梦……
      
    插入书签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
    支持手机扫描二维码阅读
    晋江APP→右上角人头→右上角小框
    0

      ↑返回顶部
    ←上一章  下一章→     作 者 推 文
    网友: 打分: 评论主题:
    分享到:

    以上显示的是最新的二十条评论,要看本章所有评论,请点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