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落星辰

　　“什么？”
　　交织的情绪在alpha脸上组成了古怪的拼图。
　　很滑稽。

　　陆星瑜抱起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乔乔，看上去不想多说一个字：
　　“我和你回帝国。”
　　……

　　他的离开称得上迅疾，甚至到了草率的地步。
　　不过一天 ，他们已经坐在了兰德的长舰里。

　　机舰驶出了大气层，他看到他住了近三年的星球表面。
　　原来是土黄又混着粉团的样子，昏昏的，有一种特殊的低迷在里头。

　　陆星瑜坐在监视器边上，不经意想起昨晚兰德惊愕的面容。
　　——这不就是兰德一直想要的吗？
　　等到他真答应了，兰德反而不敢置信。

　　一直到他抱着熟睡的陆乔上了兰德的长舰，到兰德把他那栋小房子里的物品都搬过来，兰德似乎才如梦初醒。

　　“明天你的实验室也可以搬到运舰上。”
　　兰德不知何时来到他旁边。

　　“不用了，我不想带走他们。”
　　“那些植物种子……”
　　“也不要。”

　　不等兰德继续说，他脸上涌现出厌烦的神情：
　　“什么都不用带走，反正我已经答应你回去了。”

　　alpha一时没了声音。
　　他们离开时外边的实验田才刚刚翻完，等待着主人的下一轮播撒。
　　乌泱泱的，松软的泥土，像一场虚假的百废待新，等不来热闹。

　　兰德欲言又止，却又忍不住瞄他手上的伤疤。
　　这伤是那彻夜待在屋外的一晚，留下来的。
　　现在伤还没好，那些植物他就已经不要了。

　　陆星瑜像是察觉了他的视线，径直把手收进口袋里。
　　即便刚刚主动提出要随兰德回来，他对兰德的态度丝毫未变。
　　总是这样疏离冷淡，充其量委婉了一些，不动声色了一点。

　　陆乔在小床上滚了半圈，睁开眼叮咛几声。
　　不等陆星瑜有所动作，兰德熟门熟路地靠过去给乔乔喂几口温水。
　　乔乔睡得很乖，喝完水眼睛眨巴几下，又在兰德的拍抚中睡去。

　　他目不转睛看着孩子微微鼓起的小脸和起伏的胸膛，还有新换上的卡通睡衣，这才切实感到他们已经离开了黑星带。
　　孩子的睡衣上印着一只小兔，他在兰德带来的各种儿童画册上瞥见过。
　　他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但……乔乔应该会很喜欢吧。

　　兰德还杵在一旁，望着他，不说话，屋里泛起沉默的涟漪。

　　“我要睡了。”他往门边看了一眼，示意兰德出去。
　　之前还算有点眼色的alpha一动不动。
　　“嗯？”他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表示疑问。

　　“我想，”兰德犹豫一下，向他挨近了些，“你把这个戴上，好么？”

　　还是那枚尾戒。
　　他都忘了自己丢过它几回了，看来兰德每次都把它找了回来。

　　“难道我还能跑？”

　　“不是……”兰德见他没动静，飞快托起他的手腕，“你和乔乔的材料我刚刚才递交给帝都星，等我们到帝国后，这就是你的身份证明。”
　　他和乔乔都是帝国的黑户。
　　换句说法，答应了和兰德一起回来，就等于把自己的身份和兰德捆绑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脸色变得更差。
　　记忆里昨天主动开口的自己陡然变得陌生。
　　可不开口的话……
　　陆星瑜忍不住又瞄了一眼熟睡的乔乔。

　　小家伙闭着眼，正露出一个绵绵的笑。一双小手举过头顶，软趴趴地瘫在被窝里。
　　这里当然是比他们那个简陋的房子要暖和许多的。
　　能源石减少后，他就用起小炉子，再也没有动用过中央供暖系统。
　　乔乔也没有下意识蜷缩在小被卷里，反而向四周摊开手脚，时不时还动一下，踢一下被子。
　　他也不用时时刻刻盯着乔乔，一次次把孩子裹得密不透风。

　　就是这样满溢室内的暖和，除却乔乔刚出生的那年，他们就再也没有拥有过。

　　只是暖和一些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对于昨天的他们，这就已经触不可及。

　　反正他要的也不过就是这个，至于戴不戴戒指，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愿多想，他一把夺过兰德手心上的尾戒，把自己的小指塞了进去：
　　“行了，你出去吧。”

　　孩子还睡得香甜，兰德想了想，没急着走，又嘱托似的开口：
　　“你们回家后，亚瑟也差不多要休假了。”

　　“到时候你们就会见面——他会是个好哥哥的。”

　　因为陆乔在睡，舱里的灯光轻轻暗了点，被调成暖融融的色调。
　　从陆星瑜的角度来看，方才还欲言又止的alpha，在提到自己儿子时，神色蓦地就和这舱内的温暖的灯光一致起来。
　　笃定，带着毫不犹疑的骄傲。

　　“……他怎样都行，”陆星瑜沉默一下，“我们不见面也行。”

　　“那怎么行？”兰德颇为惊讶望了他一眼，“乔乔是他唯一的弟弟。”

　　“……”
　　陆星瑜拧着脸，没有再说话。
　　兰德也温温地抚了下他肩头，悄声退了出去。

　　接下来一切都快速而缭乱，像绚丽的旋转彩灯。

　　数不清的公证和文件，陆星瑜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好不容易稍稍空闲下来一些，他才想起来自己还绑定着黑星带的终端。

　　点开一看，消息也寥寥，只有白洛发给他一句，说离开也好，毕竟他总归也不是黑星带的人。

　　乔乔也忙，但小家伙一直非常兴奋。

　　他看了看一旁的乔乔。

　　小孩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的生活发生了多么巨大的变化，只是被新鲜的环境吸引了心神。
　　眼下他正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那是兰德给他找来了好几个儿童造型师。
　　造型师们天天围着陆乔转，只是为了按他的意愿把他打扮成画册里的小精灵。

　　陆乔耳朵边上的小揪揪，就是他们精心编了一上午的杰作。
　　更不用说乔乔手腕上带着的各色亮晶晶的石头，又或是昂贵的鲜花。
　　来到这里他就会发觉，画册里的一切东西都可以成真。
　　五颜六色的衣服是真的，来自不同星球的美食是真的，就连精灵和魔法也可以成真。

　　金色的阳光更是真切。
　　这光照在乔乔的酒窝上，让陆星瑜出神了一瞬。
　　每当看到孩子这模样，他才觉得自己不必犹豫。
　　兰德允诺给他们的就是这么好的东西。

　　“你是谁？”
　　陆乔摇头晃脑，首先发现了远处走来的青年。

　　“我是你哥哥。”
　　年轻的alpha毫不惊讶，往陆星瑜稍稍点头致意，就望向正把目光黏在他身上的陆乔。

　　亚瑟，或者说兰德的长子，比兰德瘦一点，穿着比兰德更肃穆，黑白相间的，和乔乔身上的鲜艳毫不相称。

　　陆星瑜稍稍挺起身，迟疑一会，并没有往前打断乔乔和亚瑟的谈话。

　　“哥哥？”陆乔摇了摇脑袋，警惕地盯着他，“爸爸只有我一个宝宝！”

　　“……”亚瑟愣在一旁，端详着地上仰着头看他的小孩，过半会，才说，“我们有同一个alpha父亲，你知道吗？哥哥和弟弟不一定是同一个Omega生的。”

　　陆乔不吭声，侧着头盯他。
　　这几天陆星瑜有教过他以后要叫兰德父亲了，不过乔乔显然没当回事。
　　还有些迷茫。

　　“那你父亲也是兰德叔叔吗？”

　　“叔叔……？”眼见着陆乔已经挪到他脚边，亚瑟顺势蹲了下来，“你得叫他父亲，叫我哥哥。”

　　“哥哥。”
　　这声倒是叫得迅速——陆乔学什么东西都很快，“那你要抱我上学吗？”
　　画册里都这么画。

　　“不行。”亚瑟回应得相当果断，“我很忙。”
　　“我周末和小假期会回来，如果有事找我，你可以来敲我房间的门，不过最好在前一天就问我有没有时间。”

　　亚瑟随即捧出一个小盒子，放在乔乔手心：
　　“这是见面礼，”他摸了摸乔乔的脑袋，“以后你也要学会给别人准备见面礼，记住了吗？”

　　陆乔睁着大眼睛点了点头，陆星瑜已经来到了他们身旁。

　　年轻的alpha朝陆星瑜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这礼仪是面对长辈的，不过看起来alpha不比他小多少。
　　毕竟亚瑟比乔乔已经大了十多岁。

　　这让他一时有些无措。
　　不过不等他回应，亚瑟就流利地向他问好，又把特意给他带的礼物到他手上，便不失礼貌地向他告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青年alpha彬彬有礼，除了走得太迅速之外，一切无可挑剔。

　　“我们还回去吗？”
　　陆乔抱住爸爸，迷迷瞪瞪：
　　“我怎么有了个哥哥？”

　　“不回去了，”陆星瑜抱起他，“这是新家。”
　　想了想，他又嘱咐一句：
　　“以后对兰德叔叔要叫父亲。”

　　“我真的是你们两个人生的吗？”乔乔不知道从哪里看的这些知识，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满是好奇。

　　“……是的，你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陆星瑜半拍半哄，把小孩迷迷糊糊哄睡过去。

　　刚把乔乔放到小床上，一转身，就见兰德在门边杵着：
　　“星瑜。”

　　alpha毫不掩饰自己的热切：
　　“我们去试一试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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