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伪君子

　　挑了个晴空万里，微风徐徐的日子，玮哥儿一行二十人就在族里的期待下出发了。
　　除了这次考中的玮哥儿、珩哥儿、瑚哥儿、河哥儿、池哥儿和渝哥儿还有往年过了县试或是府试的其他九个族人，加起来一共一十五人参考。
　　“族里不是还有其他人是童生的吗，这次怎么不一起？”珏姐儿等人都走远了这才疑惑地转身问陈氏。
　　“大康朝以孝治国，直系血脉父子科考时，若是都取中，父在子前，若是子中父不中，都会不取，所以族里决定只要在三代以内的血亲都要给最有可能取中的让步，其他人留着下次再考。”陈氏摸着珏姐儿的头解释道。
　　“那若是下次又有后辈读书好的呢？”珏姐儿随口问道。
　　“当然是再让喽！”玙哥儿牵着玢姐儿的手朝珏姐儿做了个鬼脸道。
　　“那咱们大伯不再考也是因为要给珩哥让路吗？”玢姐儿思索了一下问，她还说大伯怎么突然就不打算考了呢，怕就是为了给珩哥让路了。
　　“有这个原因。”陈氏随口答道，其实也有孩子他大伯才学不够考不上的原因，不过这就不用跟孩子们讲了。
　　“那就是还有其他原因喽！”玙哥儿语气诙谐道，眼珠子不停的转着，一副偷笑的模样。
　　“不许作怪。”陈氏点了点玙哥儿的鼻子不太认真道。
　　这事儿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儿了，不过是怕讲出来让大伯子下不来台，这才换了个由头罢了，就连这次孩子他四叔也没去考，那才是真真的给珩哥儿让路呢，只因大房跟四房还没分家。
　　“听说老宅那边要分家？”珏姐儿幸灾乐祸道。
　　“咋了？”玙哥儿好奇地问，他可是知道他爷奶最是疼大伯跟四叔的，怎么突然要分家了？
　　“四叔不是还没成亲吗？”玢姐儿也问道，一般人家就算是要分家也得是成亲才会分出去，这四叔还没成亲怎么突然老宅就要分家了？
　　“是爷奶要分的呢，想不到吧！”珏姐儿得意道，村里有个什么事儿就不可能瞒得过她这双小耳朵的。
　　“怕是因为科考的事，先前不是说了嘛，三代内直系血脉同考的忌讳你们也是知道的，大房跟四房还没分家，你们大伯要给珩哥让路，他四叔肯定也是要让路的。”陈氏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分家能有用？”玙哥儿不明白道，按理来说分不分的都算是直系血脉啊。
　　“只要族谱上写明分家，再到官府备案就可以了，这次是老宅是没想到珩哥儿能中，所以才没想到这块儿，若是早知道这家早就分了。”陈氏也有些好笑，原先老宅那边多看中他四叔，这次族里一下令还不是得给珩哥儿让路。
　　“现在分来不及吗？”玢姐儿问。
　　“不行的，现在分也只能来年才行，科举开始后所有的官府档案都是封存的，后面再递上去都没用。”陈氏解释了句。
　　玙哥儿跟着点点头，确实！
　　古代交通不便，信息流通慢，从县试开始就要提前一个月准备，都准备好了才会开考，这些资料早就封存递交上去了，为的就是怕考场舞弊。
　　这临考才分家也只能算是私下里分的，上面的根本就不认。
　　“最近莫去老宅，这些消息也少打听。”陈氏敲了敲珏姐儿的头道，好好的女孩子家净爱往外跑，还爱听人八卦，这以后怎么说人家，都十二岁的大姑娘了。
　　“是。”珏姐儿缩了缩脖子应道，心里有些可惜好多八卦听不着了。
　　玙哥儿捂嘴偷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了。
　　陈氏默默思索着，玮哥儿若是进了东渝书院，他们家也没必要进县里住着了，县里的铺子就可以继续租出去，不用收回来。
　　这样每年也能固定有个二十两的进项，再加上这两年手上存的，还能给家里再添些良田或是添个铺子。
　　这钱只有投出去才能再生钱，流动起来才行，若是只握在手里早晚有一天花光了。
　　而且玮哥儿若是去东渝书院的话也该考虑给玮哥儿添个书童了，也能给玮哥儿处理些外面的杂事，让他专心读书。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族里找，不过想想陈氏又放弃了，若是在族里找的人很多事儿到时候就说不上是玮哥儿做主还是那书童做主了。
　　年龄小的看在同一族的份儿上玮哥儿定是要照顾他的，若是年龄大的到时候要做玮哥儿的主不是给他添麻烦嘛。
　　想来想去陈氏觉得还是买人的好，有些人牙子会专门培养那些孩子，到时候签个死契，再拿捏了他的家人，也不怕到时候他不尽心照顾玮哥儿。
　　那这样的话最好是买一家人，有老有小的才好拿捏。
　　陈氏转头看了看玢姐儿跟珏姐儿，两姑娘也大了，既然买人，这一家子最好再带两小丫头的，到时候也好放在玢姐儿跟珏姐儿身边。
　　至于玙哥儿还小，反正在族学里，也不用担心什么。
　　陈氏想了想这人还是早买的好，买回来人也能多熟悉熟悉，不然冷不丁的放到玮哥儿身边带出去她也不放心，“玢姐儿先带两个小的回去，娘还有事儿，一会儿回去。”
　　“娘去哪里？”玙哥儿停住脚问，这时候不是该回去了吗？
　　“娘去找村长有事商量，你们先回。”陈氏将玙哥儿往玢姐儿那儿推了推道，转身直接朝着村长家去。
　　玙哥儿下意识跟了一步又立马停下来，他娘不让问他就是现在追上去肯定也不会说的，还不如回家等着，说不定等陈氏回来了就会告诉他了。
　　“咱先回吧。”玢姐儿一手拉着珏姐儿一手牵着玙哥儿往回，心里也有些疑惑。
　　陈氏到村长家的时候村长还在族里祠堂里跟族老们商量事情并没有回来，是村长媳妇儿许氏接待的。
　　“嫂子，我这儿有个事儿想请他大哥帮个忙。”陈氏有些犹豫地说道，有些后悔来得及急了，应该回家拎些东西过来再说的，这猛不丁的上门可真是失了礼数了。
　　许氏让人倒了碗茶过来语气温和道，“弟妹有事儿用得上就直说，哪用帮忙这样客气的。”
　　这玮哥儿得中案首可是他们整个族里头一份儿的，不光是他男人高看一眼，现在走到村里不论是哪家都羡慕得很。
　　早就吩咐过，姚丰树他们家若是有什么事儿都要搭把手，结个善缘的。
　　“这我想给家里买个几口子人回来，不过这方面我也不懂，所以来问问有什么关窍不，若是有人脉能不能帮我家挑几口人回来，银钱这方面我都准备好了。”陈氏缓声说道。
　　挑人其实陈氏以前也是学过的，只不过既然要拜托村长家里给买人，干脆就都委托给他家好了，这样让人看着也大气，不然别人还以为自家不信任他们呢，没得给人心里留个刺儿。
　　“有什么要求吗？”许氏一听他们家要买人心里也赞同得很，他们家眼见得是要起来了，现在买人回来刚好，耕读人家总要有伺候的人，调教个两年也就得用了。
　　“得有个书童，以后就跟着玮哥儿了，再有两个丫头，一对夫妻，最好都是一家子的才好。”陈氏直接说道，这买什么人她提前就已经想好了。
　　许氏心里明镜似的，两个小丫头怕是给两姑娘的，夫妻两一个看门赶马车，一个做灶上活儿也就够了，这样的一家子能完全拿捏在手上，这陈氏也是个聪明的，看她这会儿子过来怕也是才想到的。
　　“行，这事儿包我身上，我知道几个好的人牙子，都是做的正经买卖，不是那些脏得臭的，回头我约了人家咱们一块儿去看看。”许氏笑着应道，这事儿都不用孩子他爹她自己就能给办了。
　　“哎，那就麻烦嫂子了。”陈氏一脸感激道，这事儿还真是帮了她大忙了，她自己一个人不大方便出门，而且也怕招来那些心思肮脏的人牙子给家里招祸。
　　陈氏一坐就是大半天，两个女人就着买人挑人的事儿就聊了半天。
　　另一边姐弟三人坐在家里有些无聊，玮哥儿刚出门他们心里都惦记着，也就无心做事儿了。
　　“你们说娘干嘛去了？”珏姐儿歪着头不大有兴致地问着。
　　“娘去的方向应该是去村长叔家里的。”玙哥儿揪着他们家大狗的尾巴揉在手里边回道。
　　两只大狗完全不敢反抗玙哥儿，只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喉咙里哼哼唧唧地撒着娇，尾巴也试图抽出来，碍着被玙哥儿揪在手里完全不敢有大的动作。
　　玙哥儿看着好玩儿各自撸了一把它们的大脑袋，一会儿给它们挠挠脖子，一会儿顺顺背脊，看着它们露出惬意的神情心情也舒畅不少。
　　“你们说等大哥考完咱们是不是要搬进县里去了啊？我还没去过县里呢，长这么大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到村口了。”珏姐儿神情期待地说着，一边想着县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怕是不会去。”玙哥儿同情地看了眼珏姐儿道，他原来也以为能去县里的，只不过等玮哥儿考完怕是要去东渝书院了，他完全相信自家大哥有那个能力，至于他自己都说在族学读书了，家里就剩三个女人，怎么说娘也不会同意去县里住的。
　　“为什么？”珏姐儿傻眼了。
　　玢姐儿默默低头拿着针线准备绣花不打算参合进谈话，她心里多少有些猜测，跟玙哥儿想的一样，只等玮哥儿考中后他们家就完全没必要住进县城里，因为原先要住过去是为了玮哥儿，现在他有了更好的未来那又何必舍美玉而取顽石。
　　“明摆的事啊，自己想。”玙哥儿正逗着两只大狗不想解释，而且珏姐儿大了也该自己多思考思考了，前儿还听到他娘担心珏姐儿莽撞的事，多动动脑子说不定能好些。
　　珏姐儿噘嘴一脸不大高兴，转头看看玢姐儿，看她低头忙活着也不看自己，收回想出口的话，努力转动脑子想了想道，“因为你要在族学里读书？”
　　“有这个原因，还有呢？”玙哥儿点头附和，这确实是个原因，但不是主要的，他自己在哪里读书其实关系不大，因为他现在还小。
　　“还有啊？让我想想。”珏姐儿趴在桌子上努力回想着，当年买铺子是为什么来着？
　　想了半天后珏姐儿突然坐直身子问道，“东渝书院在哪里？”
　　“你说呢？大康朝地图志不是给你看过？”玙哥儿好笑地看着珏姐儿。
　　“咸城！”珏姐儿木着脸道。
　　“那不就是了，看来你脑子还是有用的，要多想想。”玙哥儿心情不错的调侃道，手上揉着狗头，整个人都嵌进了两只儿狗狗中间，惬意得不得了。
　　“不是说要再得中案首才能进的嘛！”珏姐儿灰着脸说，也没注意到玙哥儿骂她不动脑子的话，满脑子就想着去不了县城了。
　　“所以我才说怕是去不了啊，但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大哥的才学你应该也有数，既然能中县案首，府试七八成也能中。”玙哥儿嘴上虽这样说，但心里其实对府案首是相当地有信心的，只不过是现在事儿还没成才没有说得肯定，不然被人听了去要说他们家得意忘形了，这可不好！不好！
　　转头一看珏姐儿整个都耷拉在桌子上心里不大自在道，“等大哥考完回来也快到端午了，咱们到时候可以求爹娘带我们去县里过端午，听说县城端午那天有赛龙舟，挺好玩的。”
　　“可以吗？”珏姐儿一下精神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大有玙哥儿若是否认就扑上去的架势。
　　玢姐儿也期待地看了过来，她们姐妹若是说要去玩的话爹娘定是不会准的，若是玙哥儿说的话应该能成。
　　玙哥儿抽了抽嘴角有些受不了两个姐姐的视线，实在是太灼热了。
　　“我自是答应了的，不过二姐得文静些，不然娘到时候怕是不会同意。”
　　“我哪里有不文静了？”珏姐儿不同意道，她平常也是很乖很听话的，完全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玙哥儿窝进两只大狗中间不想说话了，珏姐儿哪里文静了，不要太野了。
　　“既然没事坐下来绣花吧，前儿的图你还没绣完。”玢姐儿拉着珏姐儿不让她继续作怪，既然说了端午要出去玩她肯定要看好妹妹，到时候爹娘那边才好说话。
　　“女子淑、端、庄、贤，大姐淑静端秀，请问你占哪个？”玙哥儿眯着眼诙谐地问道。
　　“我活泼可爱，人见人爱，明眸皓齿！”珏姐儿龇牙道。
　　“噗呲！”
　　“噗呲！”
　　玢姐儿低着头捂着嘴压抑着喉中要溢出的笑意，眼泪都会憋出来了。
　　玙哥儿完全放开了笑出声来，“强词夺理！”
　　“我不活泼？不可爱？眼睛不亮？牙齿不白？”珏姐儿伸着头强辩道。
　　“勉强算得上花容月貌、玉骨冰肌。”玙哥儿上下打量了下珏姐儿眼含笑意道。
　　“怎么能勉强呢，我这还算是才貌双全呢！”珏姐儿想着自己读了那么些书也算是有才了吧。
　　“只能算一半的才，真的才女这琴棋书画你得占一样才行。”玙哥儿忍笑道。
　　“书这一项要算的。”珏姐儿扬声道。
　　“书可不止是识字读书哦，你这书法也要好才算得上，你说说你字写得怎么样？”玙哥儿又想笑了，他家二姐是个坐不住的，背书倒是快，可也是光背不理解的，这次可逮着机会能好好笑笑她了。
　　“那我练字就是了。”珏姐儿被打击得都快哭了，只能下定决心好好练字，省得玙哥儿再拿她取笑。
　　“那咱们可说好了的，若是二姐字能写得好看，有进步了，等端午的时候弟弟就求爹娘带咱们出去玩。”玙哥儿语气温和地哄道。
　　“那咱们说定了。”珏姐儿快速答应道，转身进了书房打算先练字去，再留下去她怕玙哥儿要把她说到泥里去了。
　　“这样好吗？”玢姐儿看着她的背影道。
　　“我觉得挺好的，就是怕她这次也坐不了多长时间。”玙哥儿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珏姐儿是有天分的，只是她自个儿没什么耐心，这才一直没什么进步，这次有个奖励在前头吊着，端午前肯定能用心些。
　　多少也能有些进步，至于下次再拿甜头吊着就是了，玙哥儿躺在大狗狗中间神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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