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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人不倦
192.
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后，班主任孙倩拿着成绩排名表走进教室。
我们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如坐针毡。
“来几个人上来先把卷子发下去。”孙倩用手指敲了敲放在讲桌上的一沓卷子。
几个班干部上去帮忙分发了卷子，我的卷子却迟迟不见踪影，正急着四处寻找之时班主任清了清嗓子。
我才看到她手里拿着几份卷子，心头顿时一紧，觉得自己的卷子极有可能就在那里面，该不会是要当众批评吧？
“这次考试，大家总体的表现还算不错，可以说是稳中取胜，希望能在考场上保持这样的状态，再接再厉。”孙倩说完后顿了顿又说：“另外，咱们这次考试出的是半命题作文——给***的一封信，有几个同学的作文脱颖而出，有必要拿出来跟大家分享分享。”
“脱颖而出？”我悬起来的心落下去一点。
“第一篇作文是张泽同学的，题目是：给老师的一封信。”孙倩停下来扫视一圈教室，“张泽，你站起来给大家朗读一下你写的作文吧。”
几分钟后，张泽朗读完毕，我真的没觉得他的作文有什么脱颖而出的地方，甚至有些平庸，好多比喻句都用滥了。
孙倩一只手撑在讲桌上有些无奈地问了一句：“张泽同学，你在朗读的过程中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诶。”张泽有点懵。
“那请你上来写一句成语。”孙倩捏着半根粉笔。
张泽战战兢兢地走上讲台，从孙倩手里接过粉笔：“老师，写什么成语？”
“诲人不倦。”孙倩大声念出来。
张泽很快写好并走下讲台，我们看到黑板上那四个字，发出一阵爆笑。
“毁人不倦！”
孙倩无可奈何地问了一句：“张泽同学，难道在你眼中，老师就是这样一个毒害学生的人吗？还毁人不倦？”
我们哈哈大笑，张泽摸着后脑勺头脸红得很。
“这个字怎么读？”孙倩用粉笔划掉“毁”并在旁边写上了正确的“诲”。
“hui”四声。我们齐声说。
孙倩看着张泽，“张泽，你记住了吗？”
张泽认真地点点头。
“很好，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再出现这种低级错误了。”
接着，孙倩拿起第二张卷子。
我刚刚落下来的心又迅速提到了嗓子眼，所以，我的作文会不会也出现了类似可怕的错误？我拼命回想，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疏忽了。
“陈嘉木同学，这次作文你写得非常好，《给妈妈的一封信》感情真挚，老师看了之后很感动，等会儿大家可以分别传阅一下，互相学习……”
“不要！我不喜欢这样。”陈嘉木直接站起来打断孙倩的话，走上讲台面无表情地拿走了他的卷子。
众人瞠目结舌。
我的眼睛一直跟着他回到座位上，看着他烦躁地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抽屉，然后趴在了桌子上。
他的妈妈不在身边，所以他一直都很在乎这个别人看来再平常不过的称谓，那是这个小小少年心里抹不去的思念与痛楚。
我觉得自己甚至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张晓琪同学！”
“到！”我神经质地站起来喊了一声。
“不用这么紧张，先坐下吧。”孙倩笑着摆摆手示意我坐下。
“张晓琪同学这次的作文是《给十年后的自己的一封信》，很新颖，非常有创新思维，让现在的自己和十年后的自己隔空对话，值得你们好好学习学习。”
我坐在那里脸颊发红，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那股紧张与担忧瞬间化作喜悦，漫溢至我的全身。
下课后，班里的同学都跑来借我的卷子。
“张大才女，给我们欣赏欣赏你的作文呗！”
我叮嘱他们千万不要在我的卷子上乱写乱画，也不能褶皱，借出去是什么样，还回来的时候还得是什么样。
“好好好，我们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招娣拿着从前排传下来的排名表，漫不经心地看着，突然推了推我：“诶？敏敏这一次怎么变成第二名了？”
“啊？不可能吧？”我凑过去一看，第一名的名字确实不是敏敏，而是换成了常年屈居第二的田甜。
“田甜这次很厉害呀！数学居然考了满分。怎么做到的？”招娣自言自语。
我替敏敏担忧起来，不知道看到成绩单的她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放学铃声一响，我和招娣来到实验班的教室门口，敏敏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她的表情异常平静，丝毫没有我预料中的沮丧与难过。
“走吧。”她说，语气轻快。
我俩跟在她身后，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讨论什么话题，只好慢慢踱着步子走出校门。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我们仨一人买了一根雪糕拿在手里边走边吃。我咬了一口雪糕，偷偷看了眼敏敏。
她若无其事地撕开包装袋，很认真地吃着雪糕，似乎是完全没有受到成绩的影响。
“你们看！这次的舌头长不长？”我把自己的绿舌头雪糕伸到她们面前。
“真恶心！”招娣一脸嫌弃。
敏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却没说话。
我笑嘻嘻地咬了一大口绿舌头，作出一副滑稽的样子想要逗她开心。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你们俩不用替我担心，真的没什么，不就是一次考试嘛，决定不了什么的。”
“真的？”我和招娣松了一口气。
“当然是真的啦，我妈说了，只要回家看看问题是出在哪里了，改正并汲取教训就行。”敏敏淡淡地笑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这就放心了。”我和招娣相视一笑。
“对了，你这次作文写的是什么？”我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嘴。
“给李白的一封信。”敏敏舔了舔雪糕。
“哇！好有学问的样子，学习好的人果然都很优秀！”招娣啧啧道。
“你们呢？写的是什么？”
“我的就算了，不过琪琪写得挺好呢，还被我们班主任表扬了。”招娣说。
“哦？琪琪你写的是什么题目呀？”敏敏来了兴趣。
“给十年后的自己的一封信。”我吞下绿舌头，口齿不清地说，舌头冻得直打颤。
“听起来很有意思，可是十年后咱们就是大姑娘了吧。”敏敏嘀咕着。
“那时候我们会不会都结婚生小孩了呀？”我被自己的丰富想象吓到了。
“不一定吧，十年后我们才22岁，不会那么早结婚吧？”招娣自顾自地说。
“也不一定，我表姐21岁就结婚了。”我反驳。
“……”招娣只顾着吃雪糕了。
走到岔路口，我们各自分别，各回各家，我从书包里掏出语文卷子，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我收集糖纸的宝贝盒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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