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开旋落旋成空

　　孩子们的心思总是变得很快，但凡出现点新玩意，就能让他们忘记之前的总总，把注意力全都放在新鲜的地方。爆竹虽然算不上新玩意，但无疑也算是个少见的东西，只有逢年过节红白喜事才会有。
　　几天后，秀雯又从家里偷偷的找了一些爆竹拿出来一块儿放着玩，此时女孩们已经把那日话题的大半都抛到脑后了。不光是要过新年了，秀雯的三哥也要在年后娶媳妇，因而秀雯家提前备下了不少爆竹，拿出来点儿玩，即使被发现了，也不算什么。
　　这可羡慕坏了那群男孩们，百般央求着让他们也放上几个过过隐。一番讨价还价后，女孩们以让男孩们为她们拉雪橇为交换条件，答应了。男孩女孩们又玩闹在了一起。
　　可是，杏儿的心底，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悄悄的潜移默化着。平日里忙碌或者热闹起来，完全不会想到，但夜深人静之时，偶尔会牵起一丝彷徨。
　　那天，后来秀雯说着说着又说到了杏儿身上，虽然表示很羡慕杏儿的爹娘，但又模模糊糊的对杏儿报以一种怪异的同情。杏儿纳闷的追问下，秀雯才勉强对她说了，还特别反复的申明，这只是她偷偷听到的，听的并不完整，也许只是大人们闲谈中的玩笑。
　　正是杏儿与柱儿的事。
　　当时，杏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保持着平常的表现，轻松的笑笑，说秀雯一定是听错了。可是，当天夜里，杏儿回忆起平日里的点滴，她忽然明白了点什么，她甚至有些开始理解秀雯的愤怒。但这念头只是一晃而过，很快，她平静了，她想到，只要能让干爹干娘高兴，无论让她做什么，她都会乐意的。婚嫁，在十三岁的杏儿眼中，还只是停留在“生活在一起”的表面，这又和现在有何区别呢？更何况，就连秀雯都说不出，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又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她杏儿就更不知道了。那她又如何判断她与柱儿之间，是否有“爱情”的存在呢？不过，这个“理性”的念头，忽然让杏儿觉得非常别扭，再也不愿意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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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新年将近，全家人做着最后的忙碌，杏儿已能帮着彩姑分担不少活儿，虽然少了出门玩乐的时间，但一家人热闹的忙碌着很是温馨。
　　年货基本无需采购，或者说早在数月前便已备下，山里的冬天大雪封山，既不方便进山采摘狩猎，也与外界断了通路，因而在冬季来临前准备过冬物品的时候，便已把过年所需算了进去。
　　不过，吃食方面，为图个新鲜吉利，到了年前，村中也会组织起青壮年男子，一起到村边那条未冰封的溪流边，用特质的渔网下网捕鱼，虽然，冬天的鱼儿相对较少，但大多数年份，家家户户都还是能按着人头均分到一些。山里人很少吃鱼，一年到头基本上也就新年会准备一些，图个年年有余的吉利。溪鱼个头虽小，但还是很鲜美的，肉质细腻，也没有青山江里的鱼那么腥气，杏儿很爱吃。不过，杏儿并没有提起过，她不希望因为自己小小的贪口，而麻烦干爹干娘，只有在新年的时候，她会稍稍的满足一下，且柱儿嫌鱼刺太多肉又单薄，并不怎么吃，杏儿倒是占了点儿小便宜。
　　过年的年糕也是必备的，年前，村里会组织集体打年糕，用的稻米是村边梯田中专门留出的公地里产的，产量有限，遇着年份不好的时候，还得挨家挨户的凑些猎物去山外镇里交换稻米。每户均分到的年糕并不多，因而家境略宽裕的家庭，便会自备些山外换回的稻米，再打上一些，杏儿家便年年如此。这可是年前重要的一个事情，每年从准备到开打年糕，杏儿都跑前跑后的帮忙。
　　彩姑要提前半个月把稻米洗净泡上，泡的差不多了，就准备上几个箩筐，石大力帮着把东西搬到清澈的溪水边，彩姑用瓢子连水带米的往箩筐里兜，起初渗出的水是浓浓的白色，随着一桶又一桶的清澈溪水淋过，直到差不多是原水进原水出时，彩姑才说成了。柱儿和杏儿两个凑热闹的小家伙，开始觉得腰杆子发酸了，虽然水大多是石大力打起倾倒的，但这两个孩子也闲不住的非得参合。
　　不过很快，到了蒸米的时候，孩子们便忘记了小小的劳累，又兴奋的期待起来。家中的大灶上架起了大锅，看着蒸笼上逐渐弥漫起的雾气氤氲，等到米粉从白色变成了玉色的时候，彩姑一宣布蒸好了，石大力便端起蒸笼，快步走到院中，把米粉倒入洗的发白了的石臼中，此时，虽然年糕还只是米粉，但柱儿和杏儿就已经乐呵呵的吃上了。
　　石大力抡起沉重的木槌，用力的砸在粉团上，发出一声闷响，彩姑在冷水中过一下手，飞快的把粉团从木追上剥落，并顺势翻个身，随即，石大力的又一下击打沉重而迅速的落在了粉团上。如此周而复始，夫妇两默契的配合着。往年，柱儿看着爹爹呼呼生风的抡着木槌，总是想自己也试上一试，可当石大力笑眯眯的把槌子递给他时，他使出全身的劲儿也拎不起来，泄气的摊坐在了地上；后来，石大力给儿子做了把较轻的小槌子，石大力打一下柱儿跟一下，虽然柱儿的那一下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柱儿依旧玩的很开心，并且把样子学的十足。
　　等到了粉团渐渐变得半透明了，石大力便拿出了基本完成的年糕胚。彩姑早已准备好几样木制的模具，杏儿便同彩姑一起把还热乎乎的年糕胚压成各种形状，而柱儿就在一旁边吃边捣蛋，给小兔子模样的按上一条尾巴，给鱼儿捏起一双犄角，把桃子皮戳成了橘子皮。一家人笑笑闹闹的享受着忙碌的喜悦。
　　不过，大多数时间里，石大力在屋子里里外外修修打打，柱儿跑前跑后给爹爹递把手，顺便出些异想天开的怪主意；杏儿则是在帮着彩姑缝制全家的新衣裳，布匹也是自家织的素色土布，早前便备下了，年前只需要定下款式缝制即可。今年，彩姑特意和村长夫人学了山外的新式样，即使是臃肿的棉袄，也显得别具一格，只是有一些小小的遗憾，就是杏儿前些日子从秀雯那拿到手的大堆新图纸花样，来不及绣在已接近收尾工序的新衣上了。杏儿想了想，从图样中选了一些小巧的，找了些衣料的边角碎料拼成布条绣在上头，经过彩姑的应允，往半成了的衣裳的领口、袖口、衣摆、裤边等处简单的镶拼上便成了。衣裳原本单调的色彩立即丰富了起来，虽不花巧但透着精致。
　　彩姑啧啧称奇，大大夸赞了一番女儿心思灵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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