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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知尚轩
第九章
知道我们要去见尚轩后，我开始抑制不住地回想每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他总是穿着先朝的衣物，似是与周围的精致格格不入，但在立于落花飞絮间的他却又有说不出的合适自在。白玉无瑕的脸上总是不带表情，连眼神都是清冷的疏离，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双好看的眼睛才会流露出令人哀伤的眷恋。
尚轩那样飘逸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会住在哪里？
高楼大厦？
如果是那样，我一定很失望。
载着众人的车子在乡间的小路疾驰，爵文兴致盎然地与老吴打趣地交谈着，咏倩托腮坐着看不出一丝情绪。
车停在一处古朴的庄园前，这深宅大院坐落于乡野之间倒是相映成趣。整个建筑优雅别致，但是一砖一瓦间大气得浑然天成。镂空雕花的漆红门板新得发亮，光可照人，但仍旧散发出古旧质朴的年代感，似有袅袅的青烟自门后飘出带着蓬莱仙境的意味。
“天啊！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竟然还有人住这种宅子？”爵文立于门前用他那口带着美国腔的中文，一惊一乍地说着。
“怎么没有？当初你不还嫌那八卦灯挂在墙上冒傻气么？”劳勃特在爵文的脑门赏了个爆栗，爵文这家伙到哪里都不知道收敛。
“对啊！要是不挂上去，我现在估计就没命了！”咏倩也插嘴帮衬着，弄得爵文一时语塞。
“吱噶”一声，门轴转动发出的独特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师傅～”老吴尊敬地唤着。
尚轩就倚在门旁，侧着看去，他的背后是繁盛茂密的枝桠。阳光洒在翠绿的叶片上，反射出的矿石质地般的耀眼的碎金色。但那却丝毫也遮掩不去尚轩的迷人。还是一袭青衫，还是一头紫发，还是那精致但冷情的眉眼。他朝老吴微微颔首，脸侧的碎发调皮地划过美玉般的脸庞，惊艳了所以在场的人。
只是站在那里的他，若即若离地散发着某种灵异的气质，宁静而致远、淡薄且优雅。总觉得，他似乎是趟过了时间的洪流而站在我们面前；不属于现在，也不属于过去，仿佛是某种静止的永恒。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突然有种感觉，我对他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他的每一根睫毛我都识得。
“呵呵～怎么样？不出我所料，你们都吓呆了吧？”老吴爽朗的调笑声打破了此刻微妙的安静。
“什么嘛？他明明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啊？老吴，你不会搞错吧？”爵文像是被老吴惊醒，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搞错？”老吴挠了挠头发，“你们的事，我已经在电话里跟师傅说了，你们只要相信就好！”
“各位，”低沉但清亮的声音，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尚轩的声音竟是如此熟悉，仿佛已经随着潮起潮落在我的心中徘徊了无垠岁月。
“我是尚轩，已经恭候多时了，请进吧！”他微微侧身，优雅而有礼地抬手。
咏倩忪愣着随着众人走进那居所，她的心里盘踞着一个疑问，尚轩不是她在离开美国的那天见到的人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你一定很奇怪吧，”尚轩眼角的余光在咏倩身上轻轻一掠，“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大唐公主竟然复活了，而且还不择手段地狙杀你。”好看地嘴唇微微上翘至完美的弧度，一个微笑，纵使没有温度也令人心醉，“这件事的确是有原因的。因为……”
“喂！拜托你一次说完好不好？不要吊人胃口啊！”急性子的爵文显然是憋不住了。
“……”尚轩淡淡地瞥了一眼爵文，又将视线放回到咏倩身上，“这件事说来也奇妙，与你本人有直接的关系。”
“我……”咏倩有些懵懂地看着他，不知作何反应。
“李盈是一则脱轨的命运，你无法逃脱。”尚轩缓步走到咏倩面前，抬起手轻柔地拨开咏倩额前的碎发，露出那一颗鲜红的朱砂痣。
菱形的朱砂，犹如眼泪，坠于额前。
“为什么？”咏倩激动地问道。
“大唐定国广玉公主李盈乃是你的前世，你是她的今生。”尚轩放下手，语气像是叹息。
尚轩的话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开，开什么玩笑啊？你有没有搞错？！”爵文激动地冲动尚轩面前。
“……”尚轩冷眼看着爵文，并没有说话。
“你凭什么说咏倩是那妖孽的转世？你有证据么？”爵文挑衅地说着。
“对于命运而言，没有什么理由。”尚轩转过身，面向着窗外，光洒在他的脸上，莹白一片，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命运决定了人的一切，快乐、悲伤乃至死亡。万事皆有定数。若说失败是命运的惩罚，那么成功何尝不是命运的奖赏？”
窗前的人缓缓地张开手掌，有光点在其间凝聚起来，透着那一团光芒仿佛可以看见混沌的宇宙。而尚轩便是将宇宙掌控在股掌间的人。
“命运按照既定的路线奔走，无法躲避不能抗拒。”微风轻抚起淡紫的发，这么说着的尚轩竟有些脆弱的感伤。
命运，无法逃避不能抗拒。
那么你呢？
尚轩，连你也无法在这已经定下的路线上抽身么？
“前世的李盈与现世的你在此意外的重叠，可能是神祗造化时不经意的错误，”尚轩转身看向咏倩，“又或许是恶作剧。”
“前世……恶作剧……”咏倩轻声地呢喃着。这就是问题的答案么？梦中的公主，满池的青莲，飘逸的裙衫……
这似乎很合理，但却又让人绝望。
命运的作弄，躲不过，逃不开……
突然，一些断续的片段涌进咏倩的脑海，那是属于李盈的记忆……
一个人，无论轮回几世，本质是不变的。
“咏倩，你不会真相信他的鬼话吧？”爵文拍了拍咏倩的肩膀。
“为什么不？一切都很合理啊！”咏倩失神的抬头看着爵文，轻声地说着。
“那你有什么法子对付那个妖孽？”爵文泄气地回头对着尚轩，语气不善的问着。
尚轩叹息着摇头，“回去吧！对于没有信仰的人，什么办法都没有用。”
“喂！拜托，我不相信你是因为你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你的话啊！”爵文摊着手，一脸挫败的说着。
“证明？你想要怎么证明？使用人类的逻辑？李盈曾经是人，可是现在她却已经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了？如何用人类的逻辑证明？”尚轩掌心的光芒更盛了，遮天蔽日，像是要掩去太阳的光辉。
“那……那你是人类么？”爵文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磕磕巴巴地句不成调。
“当然，只是与你们不同摆了。”不知何时，我们竟走出了室外，而尚轩隐于门内，朱红色的门在我们面前缓缓合上。
“就是你这个鲁莽的小子！现在先知不肯帮我们了！”劳勃特在爵文的脑门上赏了一个爆栗，“你看你八成是嫉妒人家长得比你帅！”
“喂！”爵文抱着头四下逃窜。
咏倩站在门前透过缝隙出神地看着，试图寻找那个已经不见的身影。
对于咏倩而言，尚轩有股特殊的亲切感，就像我一样……
此时，太阳已经落于地面，血色的夕阳浸透了大地。我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日落的树林里瘴气、怨气渐渐地弥漫铺散开来，此时若是李盈追来了，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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