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

　　Chapter 3

　　十月的北方天气有些深海般的蓝，零星的云彩挂在半空中。
　　校门口一条笔直的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法桐，时不时有鸟儿在上面嬉戏。树下面的石凳上也坐满了学生，两三个，或是一个。彼此微笑，或者只是闭着眼睛感受从树荫里的缝隙中洒落的斑驳阳光。很惬意。

　　晏语就是其中的一位。他安静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般，嘴角却挂着微笑。
　　膝盖上的书突然滑落在脚边，他睁开朦松的眼睛，然后看到了从校门口进来的颜羽。
　　一身浅蓝色的休闲装，双手插在口袋了，晃晃荡荡的从远处一点一点的靠近。眼神很随意的在所有人中间飘浮。
　　他拾起地上的书本，走向颜羽。
　　“刚从外面回来？”他随着颜羽的脚步往前走，依旧是那一脸的笑容。
　　颜羽始终都不明白他怎么可以笑的这么温柔，这么安心，如同他的世界里是一片白茫茫的干净之色，而且出现在一个男生脸上。是一种很迷惑人心的表情。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忍不住想靠近。可，他不是别人。他是颜羽，是那个丢失了心的颜羽。况且他的笑容总是让颜羽想起那个人。所以厌恶之感上升的更快。
　　他斜斜的看了一眼晏语：“噢。”尽管不喜欢，但最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得。
　　“你很讨厌我。”他很惊异的转头看晏语，可是对方却一脸平静，好像在说“你吃了么？”类似的话，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
　　“……没有。”
　　“我知道你其实讨厌我的，哎，可是我很喜欢你怎么办？”晏语做出一种很苦恼的表情，皱着眉在思考着什么。
　　“……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是很明白对方口中的喜欢有怎样的意义。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对吧。”晏语继续在说着。
　　“不是！”他有些气愤，急切的回答。
　　“噢？”他见晏语挑了一下眉，语气中尽是怀疑。
　　“我说你这人莫名其妙吧，我跟你关系很好吗？”他不喜欢跟晏语一起走路的感觉，最好连接触都不要。可是住在一个宿舍里难免要见面，更何况还是对床。一般能不见时就不见，不知道这两天怎么如此背，走哪都能碰见。“见鬼了！”他忍不住咒骂了一声。
　　“我还有事，先走了！”没等到对方的回答，颜羽就快步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晏语双手抱着书，眼睛里渐渐露出些奇怪的笑意，不同于平时的那种意味。感觉找到一个很好玩的猎物般。呵，原来这里也有如此可爱的人。或许这四年不会无聊了。他笑着走向了自习室。

　　颜羽一脚踹开了宿舍门，把里面正打闹的张同和苏博文吓了一跳。
　　张同大声的吼叫：“喂，你吃炸药了？这么大火气！”
　　苏博文拽了一下他的袖口，用眼神示意他别乱说。他摸了摸鼻子，转身收拾刚才弄乱的书桌。
　　颜羽极力压制自己的脾气，开口对苏博文说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啊，没事没事。”苏博文有些尴尬的笑，“那，我先会宿舍里。”说完，打开门走了出去。
　　“哎，你这小子，跑那么快干吗，我还有事找你呢。上次商务老师下堂课抽查什么？”说着，也跟了出去。宿舍里静了下来，颜羽斜躺在床上。内心空空的一片，这种状态持续太久了。一年，两年。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突然手机响了，是奶奶打来的。
　　“奶奶。”
　　“哎，你在学校还习惯吧。老师都还好吧。”奶奶有些低而缓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似乎带着些许青草的味道，那是熟悉的气息。
　　“嗯。”
　　“你，没再打架吧？”
　　“没。”
　　“那就好。”
　　“对了，你凌言哥哥从外国回来了。就是你军训的那段期间。好像就在你那个城市。”一个如惊雷的消息就这么直直的打了下来，奶奶后面的话颜羽几乎没怎么听。只知道那个人回来了，而且还和自己一个城市。
　　“小羽？小羽？”奶奶在那头叫了几声。
　　“哦，我在。”慌忙接口。
　　“前几天他回来一趟还问了关于你的消息，我给他说让他抽空去看看你，怎么说他也是照顾你长大的，你又和他那么亲。”颜羽突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怎么去思考。机械的听着奶奶的唠叨。
　　直到那边挂了电话，才意识到，原来最终还是没有忘记么，哪怕这么多年。哪怕自己经历过更多的分分和和。内心的一块地方始终是空的。
　　他呆愣的看着天花板，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如同飘浮在水中的一片落叶，整个身子都被挖空了般。很疼，却无法开口说出来。
　　“吱嘎”宿舍门突然被推开，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老大曹建华。
　　“你回来了。”他坐起身，下了床。想那么多也没用，见招拆招吧。他安慰自己。
　　“诶？宿舍就你一个人啊。他们呢。”曹建华放下手里东西，看了一下宿舍。
　　“出去了吧。”
　　“走，去吃饭吧。这个时间餐厅人不是很多。过会再去连地都没得找了。”他拍了一下颜羽。
　　“嗯。”
　　两人锁了门，并排走向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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