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祝福

　　眼看快要放年假了，报社的事越发一大堆。主编筹备搞一个新春特刊，少不了进行一下历史回顾和未来展望。大家分配好版面和稿件数，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春节就是好，能回家过团圆年，有了这个盼头，做事也分外有精神。展昭已经一连几天工作超过十二小时了，午饭晚饭都和大家一样叫外卖，直接在办公室解决。白玉堂最近也忙得不见人影，偶尔上线打个招呼，说不了两句就匆匆忙忙往外跑。上次几十万的债务应该是还了，年终还有很多要善后，能照个人好恶把公司整得大起大落，展昭还是觉得这家伙很让人佩服。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六，该忙的都差不多告一段落了，特刊所有版面大样都已经出清，明天正式付印，完了就正式开始放假。展昭最后校对一遍自己那份清样，长出了一口气。陈浩许姗姗们提前买好票，兴奋地说了拜拜就冲出门，收拾行李回家。展昭也订了明天的机票，临走想见见白玉堂，于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白玉堂那边环境嘈杂的很，有点像酒吧迪厅的样子。听展昭说明天下午的飞机，想了想还是说在陪客户脱不开身，明天怕也不能去送他了，调侃说明年再见。展昭犹豫一下问：“你今年也不打算回家看看吗？”

　　“回去干嘛，被我家老爷子轰出来啊。”白玉堂满不在乎。
　　“这么多年了，伯伯气也该消了吧。何况我们后来也没在一起。”展昭现在也不大介意提起旧事，以前的一切毕竟随时间慢慢淡化得差不多了。
　　“我都说过了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那边的语气有些躁，很快又缓和下来。“好了我会考虑了，回家好好过年。我会想你的，昭。”
　　“。。。我也是。”展昭低低地笑一下。

　　严格说起来家里最亲的人也只有叔叔婶婶，他们的两个孩子都在本市工作，反倒是展昭一直在外地，只有过年才回去看望。展昭从小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父母早早过世后寄养在叔叔家，叔叔婶婶看待他和亲生儿子也没什么区别。展昭明白自己在这个家已经得到了最大限度的亲情照顾，但心底始终有遗憾与淡淡的隔阂感。直到第一次看见白玉堂，一身耀眼的纯白色西服在灯光闪耀的颁奖台上神采飞扬，高傲俊朗的笑容里流动着灿金色的阳光，于是自己也笑了。就算那样纯粹的笑容后来很少看见了，阳光却一直照进他心里，成为平生最宝贵的珍藏。

　　带着买好的礼物回到家，少不得一番嘘寒问暖。婶婶是个慈祥的家庭主妇，喜欢儿女常回家陪在她身边，对一年到头在外的展昭也心疼抱怨不已。嘴上虽说抱怨，却早就麻利地备好了一桌子菜等他。叔叔是国企职工，就快退休了，平时老成严肃的脸在看到展昭时也缓和了一些，趁着兴致把儿子和女儿也叫了回来，一家人好好聚聚。没能经常陪陪二老在跟前尽孝，展昭也很愧疚，但回来安稳不了几天，全家人谈论的话题——结婚，生孩子，换个稳定的工作，让这份愧疚变得更加重，于是更加只能躲得远远的。

　　果然，吃饭吃到一半婶婶就开始念叨了。“凭我家小昭的人品模样，哪个姑娘家会看不上？怎么到现在还没交女朋友，难道想学你曦哥相亲啊。可惜了月华那孩子。。。”展昭一块排骨刚咬了半个，噎在嘴里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丁月华住过几年他家隔壁，高二恰好分在一个班，上课放学都在一起，渐渐的不止班上同学，就连两家人也拿两个孩子当作金童玉女。填报大学志愿时月华坚持和他填了同一所，并且同样以很高的分数进了艺术系。这样到了大一结束，两家大人已经给他们办了非正式的订婚宴，干脆用亲家称呼了。展昭也不是不喜欢丁月华，在他看来月华一直是漂亮又聪明的小公主，自然而然地赢得所有人的宠爱。如果不是大二刚开学时，他作为校电视台临时记者去拍摄企管系年度特别奖学金颁奖典礼并遇见白玉堂的话，现在应该早和月华结婚了。

　　和她提出分手的那天晚上下着雪。空寂的操场上只听到月华激烈无望的哭泣声，印象里她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而自己，也从来没有如此坚决，似乎真能看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看清楚幸福在哪里。心里有白玉堂，更是绝对不能提出来的理由。而那时候白玉堂根本没给过他任何表示和承诺，只不过前一天拉他出去喝得烂醉，并且突如其来地吻了他而已。

　　沉默着任由丁月华在自己肩头哭泣撕咬，直到再也没力气挣扎，倒在怀里沉沉睡去，还在梦呓般的喃喃着“展昭我恨你。。。”然后把她抱回寝室，托她的室友好好照顾。后来月华总是避着不见他，又搬了家，婚约也就不了了之了。叔叔婶婶十分不能理解，但展昭表现得异常执拗，对分手的原因始终不肯说一个字。现在月华结了婚，这段往事就成了永久的过去。

　　和白玉堂呢？如果就这样牵绊着，磕磕碰碰的，会走完这一生吗？他不敢奢望。也许哪天，他坚持不下去了，他也坚持不下去，各自走各自的道路。他不知道到那时自己会怎么样。

　　除夕夜一家人坐在一起包饺子，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而来。旧历春节过了，新的一年才算真正来临。街坊邻居在十二点前纷纷走出家门放鞭炮贺岁，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祝福。这一刻心里变得特别温暖，如果亲人都健康平安，自己也没有什么可求的吧。展昭在零点编辑了一条“新年快乐”的短信给那个人发过去，很快白玉堂回复了。

　　“新年快乐。我在江边看焰火，如果你能陪在我身边就好了，呵呵。昭，想你。”

　　展昭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想象着白玉堂在欢腾鼎沸的人群中独自倚在江边栏杆上，一口一口喝着啤酒的样子，温柔的疼痛从心底泛上来，一直泛滥到眼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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