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

　　“二位请稍等，马经理现在还在开会，他让我带二位先去休息一下，他一会就过来。”

　　听说来人是找马向阳的，前台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客客气气引着俩人往会客室走去。感受到对方态度的变化，丁目捅了捅辛一程的胳膊耳语道。
　　“哎，马向阳混得不错啊！年纪轻轻就是百强大企业的经理，你看一听说咱们是来找他的人家多客气啊！”

　　辛一程给了丁目一个肯定的眼神正待开口，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动响。

　　“怎么着，这间会客室还只能他一人用了呗！我昨天就安排好了要见客户...换个屁，楼上装修其他都有人占着。这人马上就到了你让我去天台接待啊？临时有事他自己想办法去！”

　　话音未落会客室的门猛地被人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黑着脸闯了进来。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二人，他原本嚣张肆意的神色立马收拢，转瞬换上了一副稍显尴尬的讨好。

　　“呦，这不是辛大组长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呀！”

　　辛一程硬挤出一个礼貌的表情，语气中却带出了丁点的不耐烦。

　　“来了解点情况。”

　　这个变脸极快的男人，还真是个老熟人。许安，当年初阳计划里硕果仅存的一个‘正常人’，隔三差五就拎着东西往刘德勇家跑，声泪俱下的感谢当年的救命之恩。此人虽然为人过于势利了点，但是在那样的环境下没被同化成疯子，并且规规矩矩的活到现在也实属不易。

　　许安并不在意辛一程的不善的面色，他转了转眼珠子，挥手赶走了跟在身后的人，神神秘秘的凑到辛一程身边。

　　“辛组，马向阳是不是犯了什么大事。
　　话虽这么说，但他出口却是肯定的语气。辛一程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平添了几分犀利。

　　“没什么，了解点情况。”

　　“嗨，跟我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就说这马向阳干出点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来，我是一点都不稀奇。”

　　“他平时有什么问题吗？”

　　许安瞳孔猛地一缩，他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却又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这小子平时一副正经人的样子，但我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玩意。再说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人，都比较容易报复社会。”

　　丁目最讨厌的就是许安这种人，听他这话顿时翻起了一个白眼，阴阳怪气的开了口。

　　“那你岂不是更容易报复社会？”

　　许安表情一僵，又迅速回神。他尴尬的挠了挠头，挤出了讨好的笑容。
　　“哈哈哈，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跟那些疯子一样呢！不过你们相信我，马向阳绝对不是向他表面上装的那样无害。”

　　辛一程知道许安虽然惯于贬低他瞧不起的人，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绝对不会乱说。见他拍着胸脯的保证，立时严肃了神色。

　　“ 你知道什么？”

　　许安搓着微微发抖的双手，表情愈发的凝重起来。

　　“感觉，跟那些疯子给我的感觉一样，他身上带着很强的攻击性...让我，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辛一程皱了皱眉，他从来不相信一个人靠感觉就能准确的分辨出别人是好是坏。可是许安从小所处的环境，确确实实让他对危险的感知比常人要强悍的多。而且从马向阳同事口中讲出来的评价，跟他所了解的马向阳完全是另一幅性格。这些都让辛一程隐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他不着痕迹的观察着许安面部的变化，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破绽来。正欲开口再问点什么出来，马向阳就揣着一沓文件不缓不慢的推开了门。

　　“抱歉久等了。”

　　他刚打了个招呼，一抬头看见许安正坐在辛一程的对面，一瞬间表情有些呆滞。这短暂的细微变化快到让人来不及捕捉，就又恢复如初。他理了理西服下摆轻微的褶皱，客客气气的坐到了丁目身旁。

　　“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先忙正事，改天你们闲了再找你们叙旧。”

　　许安说着慢悠悠的站起身准备往外走，临走还给了马向阳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这种挑衅的微笑，让刚整理好情绪的马向阳突然变得有局促。

　　“别紧张，我们找你来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丁目看着还在走神的自家老大，替他说了开场白。

　　“能详细地给我们讲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马向阳干瘪瘪的冲丁目一笑，似是在掩饰着些什么。

　　“那天我是最后一个走的，大概三点半左右...回来的路上发现包落下了，就返回去拿。回去就看到郑言手里抱着酒瓶躺在副驾驶，我还以为他喝醉了...本想直接走的，可是看他脸色发紫觉得有点不对劲，推他也没反应。我，我就有点慌了，因为酒是我给他的，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是要承担责任的...刚打了120辛警官就来了。哦，对了，我返回去的时候大概是四点五十左右。”

　　“我记得那天你好像说是因为下午有饭局才带的酒，为什么会把酒都给他呢？”

　　马向阳看着辛一程轻笑了一声缓缓开口。

　　“我只给了他一瓶啊。现场还有别的酒瓶吗？”

　　辛一程握笔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直视起对方。

　　“你当时在现场有看到其他酒瓶吗？”

　　“我当时很慌，没有注意这些。”

　　辛一程略微思索了几秒合上了手中的笔，站起身来冲着马向阳伸出了右手。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马向阳放下手中的水杯，他起身的速度有些慢，似是有那么一秒短暂的犹豫后才上前一步握住了对方的手。

　　“我应该做的，二位警官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老大，呼，老大你慢，点，我们宅，男没有运动细胞。”

　　辛一程猛地收住脚步，转头一脸无奈的看着落在远处的丁目。

　　“稍微快走两步就喘这样？你当初到底是怎么考进来的！”

　　“哎呦，你那腿都快到我腰了，您老人家迈一步，我就得紧着跑。再说我是技术人员，跟你们可比不了！”

　　辛一程嫌弃地摇了摇头，他记得丁目刚来时，体能至少还是徘徊在及格的边缘的。现在退化成了这样，这其中很大一个因素还是要归结于自己的放纵。

　　“啧，我真是太善待你们了，等忙完了这阵是该带你们去特训了！”

　　丁目绝望的看着辛一程发愣，他就不该嘴欠的。这一句话招来一场特训，这下完了，回去怕是免不了一场群殴了。

　　辛一程和丁目一路飞奔回特案组，一进门就看见其他几人正围坐在桌前等着他们。两人水都来不及喝一口，赶忙凑到了桌边。眼看着人都到齐了，乔阳却还在发呆，还是严浩推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翻开手里的笔记本缓缓开口。
　　“我先说一下现场的情况吧。郑言喝的那瓶酒找到了，检测结果要等三个小时...郑言的教练车，副驾驶的车门锁上勾着一条黑色的布条，看起来像是防晒手套上刮下来的。我们还在郑言当时停车的地方找到了一小块酒瓶口瓷块，看材质跟郑言喝的那瓶很像，不过那瓶酒瓶身是完好的。”

　　听到这一直偷瞄夏天的辛一程移开了目光，他刚准备问两句，侧头却正好对上丁目调侃的眼神，他避开对方的眼睛轻咳了两声，在一开口声音里还露着些尴尬。
　　“老乔啊，你，下午打电话说，事发当时，有目击者看到马向阳在地上捡起了一个瓶子，然后扶着车门站在那里看了很长时间之后才慌慌张张的喊人。所以，你怀疑真正有问题的酒已经被带离了现场？”

　　“嗯，如果张教练没有看错，那么马向阳的行为就很可疑了。”

　　“我也觉得！刚才我和老大去找马向阳了解情况的时候，他的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具体的出入时间也都能对的上号，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辛一程扭了扭发酸的脖子，一抬眼撇见余晨希正靠在夏天的肩膀上，吊儿郎当得翻着他带回来的笔录，顿时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才顺着丁目的话继续道。
　　“嗯，马向阳看起来确实不太对劲。整个询问的过程中，他一直都表现的非常平静。明明昨天还很怕连累到自己的样子，今天警察都找上门了他反而变得淡定了。”

　　“那咱们还等什么，先把人逮回来再说啊。”
　　闻声，乔阳一把按住了准备起身的严浩，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证据不足，现在抓人只会打草惊蛇。”

　　“咱们有人证啊，驾校的张教练不是看到了吗？”

　　“张教练也说了，当时距离太远，又是个阴天。所以他也不敢肯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再者，马向阳完全可以解释说，自己当时只是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至于拿走的酒瓶，只要他不承认，我们也没有别的证据。”

　　严浩长叹了一口气，重重地坐回到椅子上。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你明明知道凶手可能就是这个人，但却没有证据。就算是把人抓回来了，二十四小时内套不出话，他们也还是得放人。白费力气不说，还会打草惊蛇。万一碰上个特别狡猾的嫌疑人，没准还会从他们的审讯里察觉到自己的疏漏，出去之后再想办法销毁证据...

　　辛一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正要说点什么，突然被迎面飞来的笔记本吓了一跳。他转头一看，见余晨希正幸灾乐祸的冲着他笑。
　　“哈哈哈哈，人家明摆着就是逗你们玩呢。浪费一下午听了个故事，好玩不！”

　　辛一程本来就已经很烦躁了，此刻听见余晨希玩儿闹般的语气，简直恨不得立马把人拖出去暴揍一顿。就算郑言人品再差，这到底也是一桩命案...
　　他气呼呼的咬了咬牙，虽然暴揍是不可能了，但是爆栗还是可以有的。然而没等他的手伸到余晨希的脑袋上方，就被夏天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郑言和马向阳是小学同学，他们当时的班主任就是郑言的母亲陈萍。不过在我们提到马向阳的时候陈萍的表情显得很不自然，但她坚称年数太久，没印象了。所以，我们又去了一趟旭城一小，从几位年纪比较大的老师口中了解到，当年陈萍强制给学生补习收取费用。但马向阳因为家庭比较困难一直交不上补习费，所以经常被陈萍当众嘲讽。那郑言更是在同学中带头起哄排挤马向阳...因为补习费的问题，马向阳的母亲曾在学校当众下跪。这件事在当时闹得很大，因此陈萍被停职了一段时间，但是她回来之后，校方并没有给马向阳调换班级。”

　　丁目转过头瞪大了眼睛询问地看向夏天。
　　“不是吧，那马向阳...”夏天轻轻点了点头，将一张老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就算陈萍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做什么，但是按照郑言的性格，不用想也知道之后的两年里马向阳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这是郑言他们那届学生的毕业照，照片里是没有马向阳的，据说拍照的时候他误把自己锁在了杂物间...”

　　听到这样的一段过往，几人不免有些同情马向阳，可同时也加深了对他的怀疑。毕竟在最无助的年纪里经历了这样伤害，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乔阳随手捞起桌上的照片看，随着夏天的话音瞳孔骤然一缩，他下意识的抬起头，在辛一程和余晨希的身上扫过。
　　“咸鱼，你再好好想想，郑言是怎么跟马向阳要酒的。”

　　闻言，辛一程微闭着双眼想了好一会才犹豫着开了口。
　　“我记得，快到中午的时候马向阳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但没多长时间就又回去了...他一上车，郑言就盯上了他手里的酒，阴阳怪气的嘲讽了他几句，然后就直接跟他要那两瓶酒。我本来想教训郑言两句的，结果刚一开口他就把我拦住了。而且，他当时看起来很淡定，还冲我笑来着...哦，对了。我走的时候他还追过来莫名其妙的道谢。”

　　听完辛一程的描述，乔阳皱起眉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桌面。略微思考了一会，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辛一程。
　　“郑言是怎么知道袋子里装的是茅台的。”

　　“袋子上写...”
　　辛一程说着话音突然猛地一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乔阳的意思。
　　根据马向阳的说法，他练完车后是要回去准备一下再去应酬的。那他拎着logo那么明显的袋子跑来跑去不嫌麻烦吗？再者说，他毕竟是一个百强大企业的经理，准备酒水这种琐事怎么说也轮不到他亲自动手，即便是很看重的应酬，也只需要嘱咐一声，自然会有人仔细的筹备。而且依照马向阳对郑言的了解，他不会不知道郑言如果看到袋子，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占便宜，除非...

　　辛一程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薄荷糖。

　　“马向阳是在八月份的时候由公司统一报名选择的驾校，而郑言是九月十号才从南城分校调过来总校的。之后俩人偶然遇到还聊的很开心，郑言这才和马向阳之前的教练调换了学员...所以，两人的相遇应该实属巧合...再说过了这么多年，他一个寒门学子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成就，不可能见到郑言就失去了理智。这中间会不会又发生了什么，难道真的是因为几句话起了杀心？我还是觉得可能性不大。”

　　辛一程说完，忽然想起来旁边就坐着一个现成的心理学专家，虽然很他不愿意承认，但是对于这种心理分析的问题还是交给她比较合适。他想着，清了清嗓子顶着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转过头，谁知一打眼看见余晨希正叼着根棒棒糖，像没有骨的章鱼一样，伸长了手瘫在桌子上乱涂乱画。他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他就知道这个疯疯癫癫的神经病除了捣乱什么都指望不上！正想要发火，耳边忽然传来了对方懒洋洋的声音。

　　“事发前郑言有没有在你们面前说过马向阳什么？马向阳有什么反应吗？”
　　她这一问有些突然，辛一程被问的有些懵，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的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前一天，郑言当面挖苦马向阳的时候，我看他好像挺淡定的。后来他走的时候郑言又说他是扫厕所的，咳，那什么养大的，还说他是小偷...别的，我就不知道了。马向阳当时还没走远，我不确定他听没听到。”

　　余晨希放下手里的笔，扶着桌子慢腾腾地爬起来挂在了夏天的肩膀上。

　　“马向阳小的时候就经常被郑言这样嘲笑，这些话对他来说就像一个信号，只要他听到就会想起过去的经历。那是他最想要抹去的经历，努力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过去的时候，却再一次收到了这个信号。这种情况下他确实可能会陷入到一种极端的心理状态中，觉得自己努力了这么久一切都没有变，只有除掉这个障碍才能有真正的新生。”

　　辛一程听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难得的收起了对余晨希专用的那张臭脸。
　　“按照你的说法，马向阳是因为童年时期的阴影所以对郑言说的话格外敏感。当他功成名时再遇对方，对方依旧如初的态度刺激到了他？”

　　“一种可能而已，大部分人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会选择当场爆发，逃避、自我怀疑或者根本就不当一回事。报复也多半会选择以其人之道还之，杀人这么极端的很少。”

　　余晨希说完摆着一副欠揍的表情摊了摊手。
　　“就像不是每条鱼都有脑子一样，这种概率太小了，”

　　辛一程强忍住想要打死她的冲动，把薄荷糖嚼的嘎嘣嘎嘣响。见到这样得画面，夏天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余晨希的脑门。
　　“你不是觉得笔录有问题吗？给他说一下。”

　　奈何余晨希这种生物，脑回路跟正常人相差甚多，天生就不知道收敛二字怎么写。她晃了晃脑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照着辛一程的脑门就砸了过去。

　　“看，死鱼翻白眼咯！”

　　辛一程说什么也没想到，余晨希竟然敢在他的地盘上跟他撒野。他蹭的一下站起身，长臂一挥一把揪住余晨希衣服上的帽子把人腾空拎了起来。
　　“作死是吧！成全你！”

　　几秒前还在严肃的讨论着案情，此刻画风突变，严浩和丁目赶忙拽住辛一程往下按，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折断了余晨希的脖子。
　　“老大淡定，淡定”。 “对对，不跟女生一般计较奥。”

　　夏天皱着眉使劲拍开辛一程的手，然后迅速把余晨希护到了身后。可惜，余晨希她就不是盏省油的灯，即使被夏天死死地拦在了身后，她依旧努力的钻出脑袋继续向辛一程发起挑衅。

　　“哈哈哈，炸了毛的平头哥！”

　　“你是不是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你打我呀，略略略略。”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作死啊！”
　　“看剑！”

　　余晨希说着突然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根雨刷器，然后努力的从夏天身后钻出头，朝着辛一程扎了过去。

　　“撒开，爷今天非给她松松皮！”

　　眼看着特案组变成了菜市场，乔阳摘下眼镜按了按快被吵炸的脑袋，然后淡定的冲着门口喊了一声。“刘局。”

　　这两个字一出口，乱成一团的几人迅速坐回到位子上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且相当统一。除了被夏天堵住嘴的余晨希还在比比划划的嚷嚷着，其他几人皆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然而，他们等了好一会也没有听到熟悉的怒吼。回头一看才发现，别说刘德勇了，门口连只苍蝇都没有。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两秒突然爆发出一阵欢笑。

　　夏天哭笑不得的夺过余晨希手里的雨刷器，又随手从辛一程得口袋里掏出了薄荷糖递给她。

　　“乖啊，乖，听话，你就当给姐一个面子。”
　　余晨希撇了撇嘴指着辛一程的鼻子告起了黑壮。
　　“他先踩我鞋的！”

　　辛一程瞬间瞪圆了眼睛，正要开口便收到了夏天警告的眼神，只得讪讪地闭了嘴没敢反驳。

　　丁目瞥了一眼余晨希，可能是他近视的度数又高了，总觉得刚才有一瞬间余晨希的表情有些诡异。见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丁目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而后温和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用下巴指了指扔在桌上的笔录。

　　“小不点哎，该说正事了。”

　　一向闹腾起来收不住的余晨希意料外的给了丁目一回面子，她敷衍的点点头，懒洋洋的趴到桌子上开口道。
　　“人类记忆只会把感觉有必要的东西记录下来，其余的则作为储备。在慌乱状态下所看到的东西，事后很难流畅的回忆起细节。马向阳在短暂思考之后，按照时间顺序，把当天的情况从头到尾都描述的非常详细。三点半左右、四点五十左右，每一个时间点都记得很清楚，讲的很流畅。从起因、经过、再到结尾，整个过程中逻辑通顺思路清晰，听起来没有一点破绽。所以，你们不觉得他更像是在讲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故事吗？我建议你们搞一张搜查令，加过料的酒没准还在他家里供着呢。”

　　余晨希说完，闭上眼睛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她一副完成任务得样子，现场演示了什么叫秒睡。几人已经习惯了她这幅德行，默契的选择了忽略掉她继续开会。
　　不过余晨希虽然人不着调，但是她的分析还是比较靠谱的。

　　事发之后马向阳一直表现的很紧张，害怕自己要付连带责任。就算吴英承诺了不会找他麻烦，也没见他有所放松。他从医院离开时都还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仅仅只过了一天，他再提起当时的情况就变得非常平静，言语间还有几分试探的意思。在结合现在所掌握到的情况来看，马向阳就算不是凶手也肯定知道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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