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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发事变
“由蓟州北站开往天津南站的K1783号列车开始检票,请乘客准备好相关证件开始检票……”
顾百川猛一激灵身子一顿,看了看手中的高铁票,拖着行李箱迈着混沌的脚步朝检票口走去。
最后的这几分钟,高诗岩没有错开眼,看着顾百川被人群湮没又显露,但高出别人的“猕猴桃头”总是摇摇晃晃地无法被任何东西遮挡。
高诗岩点着脚尖,像一只鹤,想要看到顾百川的更多,恨不得把他装进自己的眼里。
他递出了车票。
他接过了车票。
他进了检票口。
还剩半个身子。
只能看得到行李箱了。
连行李箱都看不到了。
这是最后一眼了吧……
高诗岩是走回家的,一路上心里有点空,但没空得彻底,就跟苹果被虫子给掏了个洞,被掏的还是心儿的部位,表面上看起来完完整整,实则已经没有了最重要的东西。
怎么说呢?像个失了心的游魂,一路上仿佛丧失了思维,脑子不转了,只有脚在迈步,鼻子在喘气儿,入耳的声音是嘈杂的,眼前的景象是模糊的。
直到走进了巷子,高诗岩才有点缓过神的意思,恍惚间挨看到好像有什么人在路口等着自己。
“回来啦?”麻赖道。
“你来干什么?”高诗岩问。
“当然是过来提醒你一下……”麻赖凑上前说,“姓顾那小子走了,咱们的对垒你可别忘了!”
“你怎么知道他走了?”高诗岩问。
“我想知道的我自然能知道!”麻赖拍了下高诗岩的肩膀,“就今儿个,下午三点,别怂!”
高诗岩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见麻赖几个人变成了小点越来越远,最后脱离了自己的视线。
“喂?”顾百川接了电话,心情有点烦躁。
“铁子,我看你在微信里点赞了,你要回来了?”徐青在手机那头说。
“嗯。”顾百川回答。
徐青是顾百川从初中进高中的铁子,徐青有一帮三教九流的狐朋狗友,但顾百川只有他一个朋友。
为什么徐青会跟顾百川这个不怎么招人待见的人做朋友呢?徐青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万一哪天能用得到你呢!资源嘛!
顾百川一直在问,而徐青一直拿这个理由搪塞,但顾百川知道真正的理由权然不是这个。
“我掰扯着手指头算这不是还不到一个月呢嘛!”徐青说。
“姚广枝让我回去。”顾百川说。
“怎么,又是你家里头那点事儿?”徐青问。
“不说了,一提心就烦,回去喝酒!”顾百川说。
“这都不是事儿,到时候兄弟我给你接风!”徐青说。
“行!等着我吧!”顾百川说完就要挂电话。
“诶等等……”徐青结巴道,“赵六六早就跟我说要是有你消息就赶紧告诉她,你看……”
“他肯定以为我还有一个多礼拜回去呢,先别和他说!”顾百川说。
“那她能不知道么?就算我不说实话,我就不信你回来的消息能瞒得住超过两天!”徐青说。
“到时候她要是纠缠你你就让他来找我,我治她!”顾百川说。
“好嘞,就等你这句话!”徐青挂断了电话。
顾百川和赵六六已经好了两年多了,怎么说呢,新鲜感早就没了,再有赵六六长得也不怎么漂亮,那为什么俩人不冷不热的还能拉锯战这么长时间呢?
顾百川和赵六六说过几次分手,但每次顾百川都在赵六六的软磨硬泡中默认妥协,一来二回久了,顾百川也就懒得栽提这茬儿。
赵六六经常说,当你女朋友倍儿有面儿,就算你有事没事骂我两句,我不也都骂回去了么!但是骂归骂,闹归闹,我就是不想和你分手!
顾百川看着高铁车窗外匆匆而过的青葱墨绿,灌林茂野,断桥流水,鸡犬庄舍,心神有点恍惚,恍惚的是什么呢?为什么会恍惚呢?
懒得再想,脑子里只有姚广枝殷切的恳求和家里的破事儿,睁着眼睛是,闭上眼睛还是,挥之不去,避之不及。
一睡解千愁!顾百川定好了手机闹铃,插上耳机放上一首舒缓音乐,窗外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最后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百川,妈绑得够不够紧啊?”
顾百川突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手指粗的麻绳绑在了手术台上,房间四周围着深蓝色的咔叽布,向上看去,一片黝黑,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在一点点像自己逼近,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被整个给吸进去。
“要是可以,妈就开始了!”姚广枝手里攥着手术刀。
“你要干什么?”顾百川挣了挣趴在手术台上被绑得死死的身子。
“当然是取你的骨髓给你弟治病了!”姚广枝指向房间一角,“你看,你弟在那等着呢!”
“哥!你得救我,我不想死!”
“别动了,妈要开始了啊!”姚广枝说。
“凭什么?凭什么?”顾百川挣扎着说。
姚广枝手背掩嘴一笑,“你是我领养的,不就是用来救我亲儿子用的嘛!”
“放开我!我不!我不!”顾百川太阳穴的头筋暴起。
“别动,妈要下刀了!”姚广枝手中的手术刀慢慢逼近顾百川的脊梁骨。
“啊!”顾百川猛声一喊惊动了周围了人。
顾百川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脊梁骨,抽出硌着后背的充电宝,看了看,回了神,长吁一口气。
这下算是睡不着了,扒拉着手机又点开了朋友圈,突然想到赵六六和自己的共同好友不少,徐青能看到自己的点赞,赵六六肯定也能,要是让她看到肯定立马就知道自己提前回来了,于是就又赶紧取消了之前的点赞。
说时迟那时快,顾百川还没退出微信赵六六那边就来了电话,顾百川的大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迟迟没有接通。
不想接,是真不想接,但按照赵六六的性格,如果自己一直不接,那么她就能一直打到地球毁灭!
心一横,管他三七二十一,关机,眼不见心不烦!
上午十点多坐上的高铁,下午两点多就到了站。
出了高铁站,不想马上就回去,手机开机,显示有四十六通未接来电,并且每一通都震了有足足的一分钟。
“喂?”顾百川打通电话。
“诶!”徐青顿了一下,语气略显迟缓犹豫,“你……回来了?”
“回来了,有喝酒的地方么?我现在就去找你!”顾百川说。
“有是有,就是……那个你不先……回趟家?”徐青断断续续地说。
“不想回!到底有没有?别废话!”顾百川说。
“有是有,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把地址发我我这就过去!”顾百川刚要挂断电话,紧赶着又嘱咐了一句,“就咱俩,别找别人!心烦!”
“这……有点儿难!”徐青欲言又止。
“这有什么难的?你别叫不就没人来了么!”顾百川说。
“嘶……”徐青仿佛吃了秤砣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顺溜的话来,“行吧!一会地址发你!”
挂断电话,顾百川看了眼涌出高铁站的汹涌人群,暗自作叹,心情有点压抑,想揍谁一顿!
从高铁站外的商店买了盒中华,抽出一颗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都快要碰着烟头了,顾百川一皱眉头,把手移了开来。
烟草的味道随着烟嘴弥散在口腔里,有点陌生,但又确实熟悉,没有多么想要吸上一大口的愿望,于是又重新把烟塞回烟盒揣在了屁兜里。
顾百川打了车顺着地址找到了徐青订的KTV包间,推开门的那一刻,一张笑脸就跟装了跟踪定位导航似地迎了上来。
“百川!”赵六六上去就环住了顾百川。
顾百川眉头一紧,又看了眼徐青,“你怎么在这儿?”
徐青用手挡了脸一副被夹在中间的无奈状。
“我还要问你呢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赵六六把头靠在了顾百川的胸膛上。
“我……手机没电了!”顾百川说。
“真的?”赵六六顺势掏出了顾百川裤兜里的手机按了主键道,“你骗人,这不是有电么!”
“我在高铁站附近的商场充的电,要不然我怎么到的这儿!”顾百川说。
“真的?”赵六六表面上是询问实则撒娇道。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顾百川把树懒似的赵六六从自己身上扒开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赵六六又把胳膊环了上去。
“骗的还少了!”徐青窝在沙发角里小声嘟囔道。
“话说回来,你怎么在这儿?”顾百川问。
“看见你在朋友圈点赞了,打手机又打不通,我寻思你着你要是回来了徐青肯定知道,所以就跟着他来了!”赵六六瞪大了眼睛一副“你看我多聪明快夸我”的表情。
“呵呵!挺好!”顾百川轻笑了两声说,“你去跟服务员要个果盘,我都快一个月没正经八本地吃过水果了!”
“好嘞!我这就回来!”赵六六笑得跟朵花似地离开了包间。
随着撞门的一声闷响,顾百川直直地向徐青走了过去。
“川子我错了!赵六六她太贼了,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就在我身边,还不让我说,还非得跟来,我实在是没办法……”徐青抱头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
“那你就把她绑了捆柱子上!”顾百川说。
“卧槽,也太凶狠了吧!连自己女朋友都不放过!”徐青说。
“这下好了!有她还喝什么酒,就听她在一边嘚嘚呗!”顾百川说。
“要不把他捆了拿胶带把嘴封上?”徐青试探着问。
“我他妈瞎说的!这都听不出来……”顾百川一脸无奈。
“哈哈!我以为……”徐青尴尬地呵呵一乐,攥起一罐啤酒说,“喝酒!喝酒!”
“你每天都在那干什么啊?”
“你看你都瘦了,是不是成天吃不好睡不好?”
“我每天都想你,特别是该睡觉的时候,好几次想着想着就哭了!”
“你想我么?我觉得你肯定像我想你那样想我的对不对?”
“以后你去哪我就跟着你去哪,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百川,我好想你,你亲我一口好不好……”
仨人坐在沙发上,赵六六缠抱着顾百川,徐青一副“别恶心到我”的表情离开他俩老远,但听到赵六六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徐青实在是忍不住了。
“那个——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徐青起身就往包厢外走。
“我也走了!”顾百川突然起身。
“去哪我也去!”赵六六挽着顾百川的胳膊。
“我早回来是因为家里有事儿,你确定要去?”顾百川问。
“算了算了!”赵六六赶紧松开了顾百川的肩膀,“你家的事儿我可不敢瞎掺和!”
顾百川没有再说多余的话,甩开膀子就出了包间,赵六六脚一蹬,眼一瞪,兀自坐在沙发上嘟囔了一句:“好不容易回来就又走了,这叫什么事儿嘛!”
“回来得这么仓促,看样子事儿挺急啊!”徐青说。
“让我回来给我弟做骨髓移植!”顾百川说。
“那我就不说什么了,说什么也都不合适,下次,下次肯定陪你喝酒喝个痛快!”徐青说。
“你还好意思说,本来就心烦,赵六六来这么一出我心里头更烦了!”顾百川指着楼上包间没好气道。
“我也是被挟持的没办法啊!”徐青无奈道。
“走了!”顾百川上了出租车。
“那个……下回赵六六要是还威胁我,我可真把她绑了!”徐青喊道。
“随便,只要你不怕她事后跟你没完!”顾百川把手伸出车窗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
天已经微微擦黑,余晖落尽前的城市给人落寞,穿梭其中,到处都是腥红的车尾灯、聒噪的鸣笛和城市汹涌滚动的热流。
“到了!”司机师傅说。
顾百川探头看了眼车内的打表器,将欲要开门的手又缩了回来,“师傅,开走,随便去哪,一个小时后再回来!”
“那你也给个地址啊!”司机说。
“就绕三环吧!”顾百川说。
“好嘞!”司机答应得爽快。
小时候最讨厌等红灯,甚至幻想过把所有的红绿灯都拔掉扔到外太空去。
因为等红灯就证明这几十秒之内无事可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红灯的字节一下一下地跳动,最后归零,这种百无聊赖的寂寞等待让顾百川焦灼。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希望在一段路程上多遇上几个红灯,脑子中不去想其他的事情,就放空,就漂浮,伴着香烟的糜绕,给人混沌,暂时逃离。
透过车窗,一切的景物都朦胧着一层薄薄的重影,给人恍惚,若即若离,想要抓拿,却无法焦聚。
打开窗子,暮夜的风已经薄凉,扑到脸上,灌入车内,给人清醒,将人抽离于浑浊,注入清冽。
“师傅,回去了!”顾百川说。
“这还没到一个小时呢!”司机说。
“不想转了!”顾百川说。
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回避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但早晚都要说出该说的话,作出该作的抉择。
再回到小区楼下,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顾百川托出后备箱,抬头望了眼高耸似乎要入云的楼房,沉步朝自己家的单元走去。
猛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按了门铃,一下,两下,三下,没人回应。
拉开行李箱的拉链终于翻出钥匙,进门环顾了四周,没有一个人。
这时顾百川的手机“叮铃”一响,是微信消息,点开一看,是姚广枝的发来的语音。
“百川啊,你到了么?到了回个消息,我在医院。”
顾百川已经开始生气了,但还是把手机拨通了过去,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
手机刚拨过去一秒就被那边给立刻接通了,顾百川压低了语气,“喂!你们回来,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百川啊,你弟在医院需要人照顾,你能不能来医院……”
姚广枝话还没说完,顾百川就把话茬抢了过去,“我刚到家,但是一个人都没有,都快一个月了,你根本就不想见我,只是把我叫回来救你儿子的命是吧?凭什么?我就活该么?”
姚广枝赶紧用安抚的语气道:“百川你别生气,我回去,这就回去!”
顾百川挂掉手机进了洗手间,站在镜子面前,好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这张脸了,确实是瘦了,头发也该理了,胡子拉碴的,总体看着显得有点沧桑。
刮了胡子,浴缸里的水已经溢到了瓷砖上,把衣服全都脱在地上,一脚迈进浴缸,水就顺着边缘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浸泡在温热的水流里,这种全身被温暖包裹的感觉让顾百川感到放松,憋一口气闷进水里,就好像重新回到了子宫,进入了一个黑暗的未知宇宙。
“百川!百川!你在里面么?”
不知道泡了多久,顾百川的手指和脚趾已经发皱泛白,起身迈出浴缸,又是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
“别完全没了地拍!出来了!”顾百川皱眉道。
擦干身体,把浴巾围在身上,揉了揉脸,赤-裸着上半身出了浴室,这时坐在沙发上的姚广枝立马起了身,“刚回来没找衣服吧?我去给你拿!”
“不用了!”顾百川一口言辞勒止,“我就几句话,说完就去睡觉了!”
“那把头发先吹了吧!要不然容易偏头痛!”姚广枝说着就要去浴室拿吹风机。
“你不用跟我献殷情,我已经做了决定,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再做什么都改变不了!”顾百川说。
姚广枝双手紧攥面色紧张眉头微皱。
“我让你回来说,就是想告诉你,我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我不想做的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拿我没办法,你儿子的病,我……”
顾百川话未说完,浴室里就传来一阵手机的铃声,顾百川想要先把话说完,但躁动的铃声在浴室里回荡重响让他心神聒噪。
走进浴室从地上捡起衣服掏出手机想要关掉,但看见上面的来电显示是张叁,不禁眉头一皱,自己刚回来,他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按接听键,手机那头便是张叁急促且哽咽的声音,“大川,岩子他和麻赖对垒流了好多血,眼看着人就不行了,你……你快回来再看他一眼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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