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雷尔手记

　　“原来是这样，看来当初我还真是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柯立安摸摸后脑勺，自顾自地发表感慨，“我以为他真的关心你，才自作主张向你透露风声。”
　　我低头默默地走在后面，现这件事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当初托雷斯莱德毁灭的时候，佛雷迪克根本没有提前通知我，告诉我消息的，其实是柯立安。我一直让自己相信，这也是佛雷迪克的意思，但是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我本该在那个时候就死在北方冰冷的冻土里，可我还是活了下来，逃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劫难，终于熬到了今天。
　　“你恢复记忆了？”蒂塔回过头问柯立安。
　　“嗯，有些印象了。”
　　“那你最好抓紧时间把黑恶魔的事讲讲清楚。”
　　柯立安再次摸了摸后脑勺……他这个样子实在和他当年的风采相去甚远，我总觉得这其实是特美尔在逗我们玩。
　　“黑恶魔？艾萨拉芬留下来的东西？”
　　我和蒂塔异口同声地说：“是的！”
　　“哦，这件事情很简单的，艾萨拉芬在很早以前就把法师塔内部的人员替换掉了，暴乱的那一天，塔里有一半的人已经换成了黑恶魔。十名大法师里除了我和米洛斯还有老大之外，另外七个早就被掉包了。”
　　“那你和米洛斯为什么要叛变？”蒂塔火气又上来了。这种心情我很能理解，被背叛的感觉很糟很糟。
　　“我们嘛……”柯立安有些不好意思，“吉儿小姐不是说过了吗？我们是被人利用的……”
　　“一对儿笨蛋！连我也不放过！枉我还当你们是朋友！我们认识都多少年了，就为了那么一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混蛋……你们真是超越愚蠢了！你死了我都不解气，因为没把掐死你的机会留给我！”蒂塔终于忍不住指着柯立安臭骂了一顿，口水横飞，连地道里的温度也为之升高了不少。我真担心她一个激动又把洛尔辛加放出来祸害人。
　　柯立安一脸委屈地等着蒂塔骂完，才小声说：“你复活我们，难道就是为了骂我们一顿？”
　　蒂塔眼睛一瞪，柯立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双手挡在面前，飞快地说：“其实不是这样的啊，我和米洛斯最后还是想保护你的啊！所以你最后活着逃出去了嘛，而其他人都死在里面了……”
　　蒂塔冷笑一声：“被打的意识模糊扔在冰天雪地里整整三天，你们保护的真够到位的！”
　　柯立安讪讪地笑：“可你吉人自有天相，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蒂塔跳起来吼：“那还不是因为……”夏洛特低头一阵狂咳，蒂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生生顿了几秒钟才说：“算了，过去的事了。我当你们一时糊涂，可以不予计较。现在我问你的问题，你都要老老实实的回答。”
　　“好，没问题。”柯立安点头如鸡啄米。
　　“第一，你现在法力回复几成？”
　　柯立安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三、四成总还是有的，我刚才已经能用漂浮术了。”
　　蒂塔点了一下头：“你能保持这个状态多久？”
　　“……这我真不知道，第一次遇上。”
　　“……算了，三四成法力也没什么用……，我问你，黑恶魔是谁指挥的？艾萨拉芬还是佛雷迪克？”
　　“佛雷迪克，艾萨拉芬那时候已经不在了啊。”
　　“那他为什么还要留下你们两个？一起灭掉不是更好？”
　　“因为……事后需要我们两个人把那些黑恶魔除掉。”
　　蒂塔冷笑一声：“他想得真周到。你们两个打得过那么多黑恶魔？”
　　“他教了我们治愈魔法……”
　　蒂塔和其他人同时瞪了我一眼，我往后缩了缩：“关我啥事？”
　　蒂塔歪着嘴，表情奇特，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人家一个人，带着两个半吊子牧师，就能干掉几百个黑恶魔，你一个做了几十年牧师的人，对付十几个黑恶魔就恨不得搭上自己的小命，你丢人不丢人？”蒂塔不冷不热地说。
　　我明白了，那个表情叫鄙视。
　　“没办法，我这种连试炼都通不过的笨蛋，怎么能跟柯立安大人这样的天才相比，人家就是半吊子也比我强啊，底子不一样，我有什么办法？”我指指我，又指指柯立安，然后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一起耸了耸肩。
　　特蕾西在一边憋着笑憋到脸变形，夏洛特笑得眼睛都没了。蒂塔挥挥拳头，又放下，最后只好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大步前进，不再管我们这群无药可救的笨蛋。
　　柯立安用手指戳戳我的胳膊，小声说：“她不是说要问问题吗？”
　　我厌恶地看他一眼：“说实话，你现在这样虽然很乖，但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扭过头去看向别处，又扭回来，脸居然红了。“虽然你这样说……”
　　“咳咳……我们不是要讨论这个问题。”我打断了他诡异的表情演变，“蒂塔还会问的，不过现在她没心情就是了。”
　　“唔……”柯立安又低下头开始玩手指头。
　　我真是忍无可忍了。
　　“拜托你要恢复就恢复的全面一点！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是多酷多帅多华丽的一个人？”我就差跳过去揪住他的领子。
　　“我？华丽？”柯立安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扶着额头，防止自己晕过去。心想如果佛雷迪克这个时候在场，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把这家伙干掉？
　　十五年前的柯立安，用华丽形容都嫌不够。那时他的气质，或许只有妖艳二字可以形容，热烈，但却又冷漠的妖艳。如果有人说这家伙是黑恶魔，我绝对会深信不疑。他虽然长了一张精灵的面孔，可是却完全被妖魔的气质掩盖掉了。
　　而现在，这个曾经在我心目中像半神一样的男人正在我面前咬手指……
　　特美尔啊，你难道没有保护美男的责任感吗？
　　“不过……”咬手指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我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他抬头看着我，我们都停下来不再前进。
　　“你以前……”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自然一些，“很喜欢佛雷迪克。”
　　“很多人喜欢他，米洛斯也是。”他笑笑，带着点自嘲的味道，“虽然那家伙嘴巴硬得很，从来不承认自己喜欢任何人，但是他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前辈，我要提醒你，米洛斯前辈现在和你共用一个身体，我猜他如果哪天也醒过来，会记得你现在说的话。”
　　“那又怎样？他还能能揍我一顿不成？”柯立安眉毛一挑，平添几分乖戾之气，还真有点当年的影子。
　　我心想那是自残，于是果断地摇头。
　　“世道变了啊。”他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我跟在他后面，不说话。
　　走了没几步，柯立安突然回头说：“你当初不是也很喜欢他吗？”
　　我瞪着他的眼睛，尽管地道里的光线根本不足以让我看清他的瞳孔，但我试图从中找出一些其它的含义。“没有，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我讨厌完美的人。”
　　柯立安的嘴角缓缓上扬：“说谎的时候为什么要看别人的眼睛呢？”
　　我移开视线，想加快速度走到他前面去。
　　我没有说谎，我的确讨厌完美的人。他们顽固得像一座堡垒，城墙坚固，无懈可击，只能仰视，没有入口。同样的，他们永远也不会把你看作是城堡的居民，至多是那里的雇工。完美的人就像柯立安，高高在上，却孤独无比。
　　但是佛雷迪克并不是完美的人。
　　“你不是说，世道变了么？”我向前望去，夏洛特扶着特蕾西跟在蒂塔后面，我们残余的一丁点行李则扛在杰瑞和杜克兰的肩上，蒂塔不知对杜克兰说了一句什么，所有人哄笑了一声，杜克兰低着头，估计脸又红到了脖子根。
　　“那个叫佛雷迪克的人，过去我或许感激过他，或许希望追随他，但那不是喜欢，那是忠诚，而且是我的一厢情愿的忠诚。而现在我找到了真正值得我为之付出生命的东西。而且很幸运，我猜我不是一厢情愿。”我笑笑，跟回过头来做鬼脸的杰瑞打了个招呼。特蕾西跟着转头大喊：“你们俩在讲什么悄悄话？我吃醋啦！快跟上来！”
　　我笑着看了看柯立安，他点点头：“我知道，你看上去比那时候幸福得多，哪怕是快死了。”
　　我纠正他：“何止，如果他们需要我死在这里，我一样会开心地去做。”
　　“不怕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以为你会不再相信这个世界。”
　　“我也曾经这样认为。”我冲他挤挤眼，快步走到了特蕾西他们中间。夏洛特伸出另一只手，一边一个像抓小鸡一样拖着我和特蕾西朝前走去。
　　柯立安在后面大喊：“你们慢一点！不能孤立我！”
　　没人理他。

　　又走了不知多少时间——期间特蕾西至少吃了三顿饭，其他人则只有一顿——杜克兰停下来说我们可以上去了。大家欢欣鼓舞，等着杜克兰刨开最后一块土。这家伙本人也有点得意忘形，毕竟今天表现的实在太好了，不出点事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我们。于是在他摆了半天帅气姿势之后，我们头上那块圆形的土块轰的一声散成一阵土雨洒在我们身上。
　　杜克兰还保持着他一手托天的姿势，一大块土块正好掉在他手掌心上。“我……我还没干……”
　　大家都忽略了他，全体灰头土脸地仰视那个洞上的世界。
　　整个世界就是一个流鼻涕的小女孩。

　　“哇塞！我好厉害！快看快看，我挖出了赛班族人！”代表整个世界的脸突然离开了，不一会儿，两个流着鼻涕的小屁孩出现在了洞口。后来的那个小男孩指着我们说：“你说谎，赛班人都是丑八怪，还特别矮！”
　　“可是他们住在地底下，还喜欢吃土！”
　　我们一起抖了抖身上的土。
　　“反正他们不是，你骗人！”
　　“那你问他们不就知道了！”小女孩趴到洞口上，对杰瑞说：“喂，你们是塞班人吗？”
　　杰瑞一愣，低头问我们：“塞班是啥？”
　　特蕾西眼明手快一把堵住杰瑞的嘴，对小女孩甜甜地说：“小妹妹，我们是迷路的塞班人，你能帮我们找到回家的路吗？”
　　小女孩眼圈一红，跳起来指着小男孩的鼻子说：“你这个蠢货！人家塞班人明明长得很漂亮，你不懂还到处乱说，我再也不要理你了！”说完一跺脚，一溜烟跑走了。
　　小男孩傻了眼，也跟着跑，边跑边喊：“我没乱说！琪琪你等等我啊！琪琪！”
　　我们一帮人也跟傻子似的跟着喊“琪琪！琪琪……”
　　柯立安站在我身后喊得不亦乐乎，我白了他一眼，他马上不吭声了。
　　小女孩迅速离开了我们的视线，不一会儿又回来了。
　　“你们家在哪里？我带你们去。”又指了指那个小男孩，“你们别管他，他是个笨蛋。”
　　小男孩瘪着嘴，站在后面不敢说话，委屈得快要哭了。
　　我们一群临时塞班人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土坑，恭恭敬敬地跟在小女孩后面。那个倒霉的小男孩跟在我们后面，一路踢着石子向远处走去。
　　我们出来的地方看上去是一片荒凉的不毛之地。按照最新的地图指示，福尔利兰以西三百里才是一片戈壁滩，可是我们才走了大半天，脚程也慢，无论如何跑不出三百里。
　　我们一边装作白痴的塞班人，一边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寸草不生的沙地一直延续到很远的地方，远远可以看见一片深棕色的灌木丛，再向前就可以看见稀落的房屋，几缕炊烟飘上天空，我在一瞬间听到了至少五个肚子叫的声音。
　　蒂塔慢慢移到杜克兰身边，小声问：“你确定我们是往西走的？”
　　杜克兰哽咽了一下，说：“实在对不起，我刚检查了一下指北针，发现已经坏了很久了……”
　　更多的、反复不断的肚子叫声。
　　琪琪小朋友回过头，嘿嘿笑了一下：“你们是从东边来的吧？”
　　我们所有人都惊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点头。琪琪不紧不慢地说：“福尔利兰？”
　　再次集体点头。
　　我忽然觉得小女孩周围的气场抖了两抖，回头一看，那个小男孩已经不见了。身后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荒漠，他去了哪里？
　　“你们要去哪里？这里是福尔利兰的北边，昆西塔镇，距离福尔利兰一百四十里左右。”琪琪停止了前进，回头看着我们。“再往北走三百里就是爱克罗德堡，这中间没有任何村庄，你们还要走吗？”
　　我回头看着特蕾西，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和平时的差别不大。
　　“爱克罗德堡。”特蕾西舔了一下上嘴唇，“你去过那里？”
　　琪琪笑了，笑得很诡异。
　　“爱克罗德堡只是个名字而已，那里现在只剩一堆碎石块。”
　　我走到特蕾西身后，把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她没有理会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琪琪，说：“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和你有关吗？”
　　特蕾西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我能感觉到她精神上的剧烈波动。她平静地说：“没什么，好奇而已。”
　　蒂塔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转回去蹲在小女孩边上，摸了摸她的头，说：“小妹妹，原来你一直在逗我们玩啊，好孩子可不应该这样。带我们去前面的镇子吧，阿姨给你买好吃的。”
　　琪琪看看蒂塔，又看看我们，最后指着柯立安说：“那个东西是什么？”
　　众人呆住。柯立安也愣神了几秒钟，随即露出很受伤的表情。
　　“这里不能用幻术，快收起来！”琪琪急得跺了跺脚。
　　“幻术？”我用疑问地眼光看着蒂塔。她正盯着琪琪，说：“为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琪琪轻蔑地笑笑：“你们这些笨蛋，因为这里本来就是假的啊！”
　　小女孩清脆的笑声冲撞着我们的神经，茫茫戈壁像是高温中蒸腾变形的海市蜃楼，一点点抖动、变暗，最后居然变成了满天繁星下的森林。
　　蒂塔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小女孩的脖子。“你是什么人？”
　　琪琪一点也不害怕，微笑着说：“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如你所见，只有五岁半。”
　　蒂塔也笑：“五岁半的小孩就会用这么强的幻术，你是想告诉我们你是妖怪吗？”
　　“这不是我的幻术，你们这些笨蛋……”琪琪轻蔑的眼神再次扫过我们所有人，“这里是爱克罗德堡的迷幻边境，是西方来的大坏蛋们留下的东西。”
　　特蕾西挣脱了夏洛特的手臂，扑到琪琪面前，抓着她的手说：“是谁？谁干的？！”
　　琪琪吓了一跳，却又挣脱不了，只能勉强回答说：“我不认识那些人，他们从西边来，骑着黑色的马，穿着黑的的衣服，还蒙着脸。”
　　特蕾西怔怔地说：“衣服上是不是有红色的花纹？”
　　“你怎知道？”琪琪瞪大了眼睛。
　　特蕾西手一松，瘫坐在地上，夏洛特马上过去扶住她。
　　“黑云红羽，他们是近卫军的人。”蒂塔没有看我们，继续对琪琪说：“你还知道什么？”
　　琪琪眨眨眼：“他们把这里封闭了，没人进得来。刚才我说的昆西塔镇其实也早就废弃了，就这么简单，这里以爱克罗德堡为中心，方圆五百里都是无人区。”
　　“那你又是什么？”
　　琪琪诡异一笑：“我？嘻嘻，我是这里的小孩子啊。你们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留下来陪我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很久了，好无聊啊。”她话还没说完，人影已经飘散了。周围的夜色越来越重，远处森林的轮廓渐渐模糊。
　　“等等！”特蕾西忽然大喊，“带我去那里！求求你！”
　　夏洛特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牢牢揽在怀里，以防她冲出去。我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捧住她的脸，说：“忘了吧，我的小公主，你早就不是那个家族的人了，忘了吧。”一股淡淡的力量从手上传递出去，特蕾西喃喃地说“不……”然后渐渐合上了眼睛。

　　“现在怎么办？”蒂塔沮丧地坐在地上。这片幻境的范围太大了，远远超出了我们的常识范围。普通的幻术可以在有限空间里营造无限，从而困住一个人；然而这种幻术很容易找到突破口。但是如果真如那个小女孩所说，这是一片建立在方圆五百里范围内的幻境，那么它根本不需要改变空间的尺度，而只需要改变物质的表象；这种幻术从根本上讲，已经不能称之为幻术，而是另一种真实。
　　“找到那个小女孩，她一定知道出去的路。”杰瑞趴在地上，已经快要睡着了。
　　我看看还在沉睡的特蕾西，她靠在夏洛特肩上，眼皮轻轻地抖动着，我知道她在做什么梦，可我现在帮不了她。
　　蒂塔摇摇头：“她到底是什么还不清楚，幻境里是不可能有人生活的。”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那个小男孩呢？难道也是幻境的一部分？”
　　蒂塔神情一凛：“不可能，一个持续时间如此之久的幻术怎么可能自己造出人类的幻影？”
　　“琪琪难道不是幻影吗？”夏洛特插嘴。
　　我苦笑：“她是人，我可以肯定。”
　　杜克兰低头专心地在修他的指北针，头也不抬地说：“这还不简单，小女孩就是这个幻境的钥匙，她能控制这里的一切，自然也能凭空造出一个玩伴来。”
　　杰瑞一骨碌爬起来，大声道：“真的假的？那不废了？我们肯定会被活活玩死啊……”
　　杜克兰抬头咧嘴一笑：“兄弟你何必那么悲观，我们大不了再挖个地道遁走……”
　　蒂塔黑着脸走过去在他们头上一人凿了一下，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我忍着笑说道：“不过还真有可能是这样，否则一个幻术就算施法者再强大，也很难持续这么久。”
　　蒂塔点点头：“可是你说那女孩是个真正的人类？”
　　我点头，又摇头：“我不清楚，我不太擅长这种法术。”牧师一般只能从内部影响一个人的感觉，而不能像现在这样从外部改变环境对人的作用。
　　蒂塔叹了口气说：“总之先找到琪琪，大家休息一下，再想想办法。”又看了看我，右手一指特蕾西，说：“你，照顾好她，怎么都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添乱？”
　　我点头遵命，小心地坐在特蕾西身边，生怕吵醒了她，虽然我知道她只会在我设定好的时间醒来。
　　夏洛特低声问我：“怎么回事？”
　　“特蕾西是她的名字，爱克罗德是她的姓。”
　　夏洛特张大了嘴巴：“你的意思是？”
　　我苦笑着，握住拿双纤细的手，“爱克罗德堡是我和特蕾西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时我是一名通缉犯，她是爱克罗德家族的继承人。”

　　回忆里的沉渣打着旋浮上来，一片浑浊中有一块晶莹的碎片格外耀眼。那个穿着白衣，笑容甜美的公主，站在华丽的城堡顶端俯视我的落魄。时间倒回十年前，爱克罗德堡标志着我的重生。
　　宿命中总有一些相遇能成全一些人，却毁掉另一些人，我和特蕾西都不知道自己算是被成全的，还是被毁灭的。只知道踏出那一步后，一切都无法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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