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娃娃一样碎

　　如果我小心翼翼，你还会受伤吗？

　　河枝，求你对我说吧。
　　我从梦中惊醒，满脸的泪。
　　“遇上我，这是你第二次哭。”眼前的人是路也，“虽然这是在梦里，也算是哭吧。”
　　我安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他不是那个人，我不能搞错。
　　“你怎么会变得这么爱哭呢？”路也平静地看着我，但我觉得他其实并不平静，“他的葬礼你也没去，应该没哭吧。我知道的。”
　　我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那寂寞的脸，恍惚间，像是被那个人附身般。像的不只是容貌，还有那种气息。
　　科学的事实在我面前，我不能搞错，他是路也。
　　路也说的对，我没哭过。自从最后一次见到那个人，我没哭过，一次也没有。原谅我至今不敢平静地去想他的名字，那个名字，会让我无法入眠。
　　一年前，我逃了。在那个人离开人世不久后，我逃了，带着疲惫与痛苦，我逃的也是那般艰难。
　　一年里，我在陌生的城市里像木偶一样活，断绝了与过去相关的一切。这一年就好像一天，每天都在重复着相同的事。
　　我离开其美的身边，一个电话也没跟她打过，我的17岁是一片空白。
　　我从没想过，我在南中学院的第一天会是这样，发生这样的事，遇到这样的人。18岁的我重读高二的第一天竟是这样。
　　“我要回家了。”也该是整理心情回去的时候了。
　　“怎么这就要走了？”路也拉着我问，“不想看看他留下的东西吗？”
　　我才注意到这间房与他过去的房子很像。路也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这是他的日记。”
　　我接过那厚厚的日记本，有些迟疑地打开了。
　　——3月15日。

　　3月15日。记忆的最初。

　　怎么回事，越来越痛了？
　　我双手覆上胃的位置，蹲了下去。我看着南中学院的门口，不放过任何一个走出来的人。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其美的踪影。
　　疼痛的胃部依旧在任意妄为，叶河枝啊，一定要等到其美，我对自己说。
　　过了一会了，我注意到有人走近了我。
　　“你干什么蹲在这儿？”来人的口气不知为何有点冲，我抬起头，看他穿着南中学院的校服，不禁有些烦躁。
　　没有理会他，我依旧望着南中学院的门口，捂着疼痛的胃部，蹲在原地。
　　他可能对我的漠视有些恼火：“在跟你说话呢，你哑了啊！”
　　我抬起头，望着那个高大的男生，不愧是南中学院的学生，自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有钱就了不起了吗，难道说话就可以比别人大声吗？
　　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我又转回我的视线，依旧望着学院门口。
　　看我依然不理会他，他也没再说什么，我以为他会走开，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一直站在我旁边，一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儿，天也不帮忙，竟开始下起了雨。雨势越来越大，我的全身很快无疑幸免，那小子仍然留在我身边，没有离开。
　　“你要呆到什么时候？”过了一会儿，他问我。
　　我仍没有回答他，看着越下越大的雨，我再次抬起头看着他：“拜托，帮我个忙好吗？”
　　“什么？”奇怪的是这种情况下他居然带着笑意。
　　“我的朋友还在学校里，我们约好的，可她一直没出来。她叫江其美，高一7班，能帮我去看看吗？”
　　我看他没有立即回应我，正想着果然请求别人是白搭，没想到他突然把我扶起来，让我跟他一起进学校去。
　　“我进不去的，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我对他说，他也不理。
　　奇怪的是，门口的人竟就这样让我走了进去。难道是因为下雨的缘故？
　　他就这样一步步地扶着我走到了其美的班级。
　　空荡荡的教室，其美睡在课桌上，安静而美丽。看到这一幕的我，突然觉得内心温暖无比。
　　真的好温暖。

　　3月15日。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开始写日记，哪怕只想上一句话，我也想写。
　　我是路庭。
　　今天，我遇到了一个女生。
　　其实我留意她很久了，这学期一开始，经常看到她站在学院门口，虽然我也不常去学院，但只要是去了学院，就能碰到她了。
　　她今天好像不太舒服，大概是胃痛吧。可是即使是蹲在那里，捂着自己的胃，痛成那样，她依旧蹲在那里。
　　看着她倔强的脸，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种冲动靠近她。
　　可是太好笑，她竟然不理我，难道不知道我吗？
　　我可是路庭啊。
　　果然是个倔强的人，即使下了雨，她也那样地注视着学院门口，看她这个样子，不知为何，突然寂寞得慌。
　　原来是在等朋友，当我扶着她找到那个女孩的时候，她注视着那个女孩熟睡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变得那么平静，那么温柔。
　　我果然是做了奇怪的事情，所以我也变得奇怪吧——我喜欢她。

　　我没有勇气再翻开下一页。
　　我在看那个人的日记，我在窥探他那份温柔。这样的事情，我不能忍受，直到现在，也不想正视他。
　　因为，我不喜欢他。对吧？
　　“我要回家了。”我的心乱如麻，好想逃开。
　　“你以为你逃的掉吗？”路也在我背后冷冷地说。我停下脚步，回过身望着他，他那犀利的双眼，仿佛将我看穿。
　　“你逃不掉的，我在代替他生存。”路也走近我，强行抱住我，他的声音冰冷坚定，“我在代替他进行爱，我到死都会爱下去。”
　　“够了！不要说了！”我激烈地挣扎，而他仍以绝对的力量优势抱紧我，“为什么要说关于死的话！”
　　“不会放过你的，我绝对不放过你！”路也死死地抱住我，让我无法正常呼吸。
　　他也说过这样的话，这样让我不知如何是好的话。
　　他也死死地抓住我，让我不得逃离。不管我爱不爱，都必须要接受爱吗？用尽一切手段，只是希望得到我的回应吗？把我硬拖入你们的世界吗？
　　这样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爱，会把人变成什么样呢？
　　也许有疯狂的爱，便能刻骨铭心地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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