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

　　花瓣，微风，羞花，流水。

　　还有男孩和女孩，笑声，脚印，快乐。

　　但当他们回到孤儿院时，张院长狠狠地骂了他们一顿，因为连招呼都不打就出去了，还带回一脸泥巴。

　　女孩并不在意，她喜欢“咯咯”地笑，笑起来身体一抖一抖的，还会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看着女孩的笑容，于是男孩也不在意了。

　　他们都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张院长给他们取了好听的名字，男孩叫萧静宇，女孩叫谢岚。

　　谢岚很有舞蹈天分，常常在阳光下不自觉地走起舞步来，身边总会伴随唏嘘声。大多孤儿们都带有残疾，无法跳舞，所以就一致地认为她不过是在炫耀。

　　萧静岚对跳舞毫无兴趣，但他却很喜欢坐在孤儿院门前的小石阶上，一手托腮，一边静静欣赏谢岚的舞姿，生命最初始的舞动，随性的扭摆，然后，红润的脸上笑出一朵花。

　　院长也看到了谢岚独有的天赋，于是，她请了一名舞蹈教师，专门为谢岚辅导。谢岚进步很快，一段时间后老师便发现自己没有可教给她的了。

　　看着美丽的谢岚，萧静宇常常把她牵到一处隐秘的地方，然后故意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她，无奈地拜托：“谢岚，给我跳一支舞吧。”

　　于是谢岚就偏偏起舞在萧静宇面前，像一只美丽的蝴蝶。

　　后来，在张院长的鼓舞下，谢岚加入了一个舞蹈社，每个月有一些不高的收入。不过六岁的她在社里很受欢迎，谢岚在这里继续她的舞蹈梦。

　　一次，舞蹈社要公演了。

　　看着谢岚美丽的身姿摇曳在世人的面前，萧静宇生生地想哭出来。她在笑，在跳，在扭动在转圈圈，给所有人看。身边不再是他拉着谢岚的手，可、可谢岚的表情分明就是很高兴很快乐！

　　“怎么可以……！你只能跳舞给我看！！”萧静宇涨红着脸，心中全是委屈和愤愤不平，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谢岚惊讶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不管怎样分辩，萧静宇总是坚持着要她退出舞蹈社。不久后，她也怒了，含着泪反抗道：

　　“我就是要跳舞！我又不是为你出生的为什么要听你的！你不懂不会跳舞，我为什么要跳给你看？！”

　　几天后，谢岚被一家姓林的领养了。未给萧静宇留下任何电话、地址，永远地离开了孤儿院。

　　临走时，谢岚抛给了萧静宇一记很愤怒的眼神，就再未回头。

　　为什么连你都不懂我？！

　　十年后

　　“我要加入文学社。”正在写写画画的萧静宇抬头，刚好对上女生无神的眸子。将作文稿推过来后，便很冷漠把双手放入荷包，略微有些不耐烦地等待着结束。

　　“……”萧静宇未作声，一反常态的、很小心地拿过稿子，仔细看了又看，翻了又翻。

　　“你在找什么？”女生警戒地问。

　　“你是高一新生？什么名字？”

　　“谢岚。”

　　“……！”萧静宇触电般地抬头，一遍又一遍很小心地打量这个人。

　　谢、岚？！

　　十年前谢岚的不辞而别一直以来都是他心上的疤，他或许是太在乎她了，所以谢岚才选择了离开？谢岚不是承诺过只要不是同时收养他们俩，不管是谁都不会单独离开的么……？

　　不服的气，一直哽在心口，却往往被思恋和伤心所折服。在她离开后的一年，一对富裕却无子的老夫妻也将他领走了。萧静宇曾尝试过寻找谢岚，总是无果告终。久而久之，也就习惯把她放在心底，用怀恋包裹。

　　他的兴趣是写作。十年来，他却从未放弃过练习跳舞，虽然几乎所有人都劝他放弃，说他没有天赋。

　　实在是僵硬、丑陋的舞姿！

　　他充耳不闻。萧静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练习、练习，一次又一次摔倒在地板上，额头撞青了，膝盖磕出了血，别的小孩使劲嘲笑他。有时实在是太难过，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悄悄地哭。

　　谢岚应该是会来安慰他的。

　　但他只有自己一人。所以眼泪，只有他看得见。

　　哭够了，又继续吧。

　　萧静宇调出了这个叫“谢岚”的人的生平资料。女，16岁。多次被评为三好生。

　　没有任何特长的获奖，也没有任何兴趣爱好的记载。6岁以前的资料完全空白。

　　他尝试着去接触这个人。

　　找不到以前的感觉。她很深，眸子里看不到感情，习惯笑却没有温度。

　　但一次偶然发现这个谢岚和一个叫林落箫的人在一起时，他才渐渐看见她眼中溢出光彩，带着些清纯和十六岁特有的羞涩。她的脸会涨得红红的，会有野蛮的一面，第一次看见时还吓了一跳。

　　是共有的从前么……

　　一天深夜。蝉鸣声笼罩了四野的时辰，高一新生们被一排排安放在教室里，奋笔疾书。

　　萧静宇本只是随意走走，巡查晚自习纪律，却很无意地从某扇门里透出的光线里捉到那双孤独而倔强的眸子。

　　一手支撑头，她的视线和思考牢牢地锁进了书里。日灯光在她脸颊跳过曲折的弧线，远远地，那个人的轮廓清晰又模糊。

　　每个人，皆为秘密。

　　不知怎地，他心中突然冒出这句话。

　　夏夜。燥热。萧静宇苦闷地甩了甩头，将眼神定格在死沉的天空之上，怔怔地发起了愣。一些不为人知的思恋悠悠地窜上来，和残破的记忆一道，越海过洋，飘回虚无的童年，那儿有花有草有小伙伴，有张院长慈祥的笑容，还有那个人。

　　“谢岚，给我跳一支舞吧。”

　　就跳一支舞，好么？

　　刹那间致命的黑暗封锁了他的思考，像大海上的泊船瞬间消逝了掌舵的方向。

　　随即而来的是学生们或是惊喜或是生气的抱怨声，其中不乏拍桌敲椅趁乱闹事的，安静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人声燥沸混乱一片。

　　“停电啦？！欧耶！！老天终于有眼一回了！！”“又停电了？？可是我作业还没做完呢……”……

　　瞬间的漆黑让萧静宇顿时茫然无措，让他们安静？还是撒手走人？他甚至想先站在这黑暗里歇歇，静一下。

　　不一会儿，广播里及时下达了通知：“通校生马上回家，住校生回寝室，不得逗留！”

　　于是人群，像蚂蚁一样陆陆续续地流过他身边，有高兴的有悲伤的，只不过都和他无关，没多久整个校园便再次安静下来，直到门卫向校内大呼：“锁门了锁门了！没出来的学生快些！”

　　那间教室这才传出慢腾腾的收拾书本的声音。

　　微微的窃喜。和自己预想的一样。

　　是在制造机会么？萧静宇又低低地咒骂自己，原来自己不过也是个恶俗之人。

　　带着闲无处的一春心事，教室里的人缓缓迈了出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在这个黑色世界里，萧静宇仿佛看到了她心底的一丝惊讶和茫然。

　　到底是自己的同类人。不知是带着庆幸还是悲伤的心情，他突然张嘴想说什么，喉咙竟干涩得哑哑无声。

　　月光暗得可怕，被月光所勾勒出的她的轮廓更显惊人的美。错觉下，她似乎是在笑，带着当初的单纯，笑他的痴，笑他的傻，笑声带走了昨天，亦带走将来。

　　但她到底没有笑，萧静宇却耗尽了继续对峙下去的勇气，眼神慌乱地躲开，转身，用嘶哑地声音说：

　　“门要锁了，快走吧……”

　　三年后

　　某歌厅。雷动的光束，疯狂的人群，极快节拍的调子。

　　“你干什么！！”萧静宇狠命地拽了谢岚一把，各种灯光在她脸上扫过，有迷离，有希冀，有绝望……

　　“不在舞蹈社里跳舞，就跑到这里来厮混么！！你看你、变成什么了！！”

　　谢岚用妖娆的眼神看着他，像刀在心上划过了一笔。面对萧静宇力竭声嘶的呼喊，她平淡地似乎没听见。打一个嗝，各种酒味都混杂在里面。

　　“哈……你说、舞蹈？哈哈？舞蹈……好啊，我只跳给你看。你看、你看！”说着说着谢岚便随性地扭摆起来，一下子差点挣脱萧静宇，跌倒在地上。

　　“你以为你多么重要……你以为你多么伟大……所有人都带着爱来到世上……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舞蹈……我只能用它得到别人的爱……而最重要的人却阻止我这么做……连他都不懂我……连他都不懂我……”昏昏沉沉中，谢岚倒在萧静宇怀里不断重复着。

　　“你醒了？”

　　“……”谢岚睁开朦胧的眼，看着这个疲惫的人的眼里盛满心疼。她不屑地将头转向另一边——窗户？夜深了？

　　心一惊，谢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遭了，落箫一定在担心我……”

　　“林落箫？……”萧静宇随口接到。

　　“那个单纯得白痴又暗恋你的人，每天回去都看你写的文章呢。”谢岚打断他的话，将头偏过来，带着一丝嘲讽笑道：“恭喜啊，你又多了一个追求者。”

　　萧静宇神色黯了黯，尝试着转移话题：“你以后别再去那地方了，好么？”

　　“哈！”她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妩媚地用手抚过他的脸，极其讽刺地说：“怎么？！当初成功地限制了我不跳舞，如今又想限制我的自由？！”

　　萧静宇极端惊愕：“你、没有跳舞？！为什么？！”

　　“亲爱的你不让啊，”谢岚咪着眼，似笑非笑，“曾经我以为我会舞蹈，可我什么都不会；我以为我什么都不会，可是我会舞蹈。这个世界上，只有舞蹈的时候别人才会注意到我，所以我只能舞蹈。而你却只让我在你面前跳舞，所以——我答应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满意么？”

　　午夜的风，在他心口横扫而过。

　　冰冷。

　　抚过跳舞用的横栏，看着镜中的人无神地将自己来回打量，旁边躺着的舞衣、舞鞋，以及这么多年来的一次次公演，所有的过去似乎都是魔鬼，嘲笑着，向他呐喊叫嚣。

　　“真实讽刺、你说是不是？”纳纳地动动唇，萧静宇似乎在问自己，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有主动请求成为他舞伴的女孩子都被他一一拒绝，不论是出于感情还是责任，初出茅庐的新手还是优秀舞蹈者。他总是带着笑意摇摇头，说“抱歉，我喜欢独舞。”

　　闭眼，耳畔音乐声起。这位独舞者便缓缓地迈开步伐，跃动，旋转。一切都是那样优美而纯熟，但些许的落寞，却又随着他脚尖的游动而滴落下来。无尽的等待，等待，然后走上这条不归路。

　　谢岚应该是会来陪他的。

　　但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注定了是个永远的独舞者。

　　花瓣，微风，羞花，流水，男孩，女孩，笑声，脚印，快乐。

　　一去，无归音。

　　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一堆资料朝他推了过来。萧静宇放下正在运算的笔，抬头。

　　“交稿。我和林落箫的。”那女子闪着明亮的眸子对他说，像个最普通的女生，然后接着说道：“听说《镜》马上该出第五期了，希望还没错过交稿时间，抱歉！”

　　是谢岚。她很是歉意地笑了笑，带着一丝温暖。萧静宇再次认真凝视这个叫“林落箫”的女孩，回想起一个月前谢岚对他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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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真的孩子心里根本不会留下什么，懂么？我的字典里只有‘友情’和‘林落箫’几个字，什么是亏欠？什么又是伤害？！——那个疤已经在那里了，存在于黑暗的童年……所以请别再打扰我现在的生活了好么？你若再要纠缠不清，那就请把你的感情……放到林落箫身上去、用在该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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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狠心的决绝，却夹带隐忍的伤疤。是为了维持某些东西，所以不惜将一切否认掉，连同他一起么？还是一切只归咎于报复。

　　有了林落箫在身旁，谢岚可以肆意牺牲她的微笑，带着温度。

　　萧静宇浏览了一遍交来的资料，亦轻轻扬起嘴角答道：“很幸运，后天截止。欢迎下次投稿。”

　　两个女孩转身嘻嘻哈哈地走了。

　　萧静宇一边目送她们离去，一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最后一张稿子，谢岚的作品《致萧》。

　　给他的么？他若有所思地挑挑眉，然后，轻轻笑开了。

　　某年。某月。某日。

　　当樱花开始飘零，当风捎带着雨滴落下，修长的少年便伫立在树阴中，凝视对面的孩童们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微湿的空气带来丝丝薄凉，他望着远处，遥想非非。

　　“来得倒真早？”

　　谢岚站在一端，抱着两袋薯片，缓缓咀嚼，然后顺手将另一带未开封的扔给他。薯片在空中划出美丽的抛物线。

　　“记得以前你很喜欢玩老鹰捉小鸡。”萧静宇的嘴角勾出一抹弧度，接下薯片后看了看对面玩耍的小孩们。

　　“哼。”她不屑地哼哼，“我有以前么？”

　　然，谢岚终是败给了心虚，她转身向前，背对他，心里却浮想起林落箫杀鸡的情景，鸡毛满天飞，恰好迎合了现在漫天的樱花瓣，于是又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垂下眼帘，收拾好情绪，她淡淡地开口道：

　　“已经看了？那就进入正题吧。”

　　萧静宇的眼神里有些愁绪，像拨不开的雾。多年的曲折造就了他的平静，他只是缓缓地摇摇头。

　　“那是对三个人的伤害。我做不到。”

　　谢岚带着些许怒意回过身，数朵樱花瓣轻轻摇过她身旁，紧握的拳头微微发抖，她颤抖着嘴唇反驳：

　　“别傻了、我们之间什么都不存在！况且落箫那么爱你，爱文学，你们恰好迎合……”

　　“那毕竟不是我们一定要在一起的理由！”萧静宇打断她，向前微微迈开一步，却终究被理智制止。“那东西是双向的！是不能强求的！……”

　　樱花，像十几年前一般温柔地飘，却平添了几分寂寞。花瓣抚过少年的脸颊，残留着泪痕的温存。

　　“谢岚。做我的舞伴好么？”

　　“……？！”风拂过她细碎的短发，谢岚眼中流出一缕惊讶，“你说、什么？”

　　“舞蹈是我十几年来的生命，只为了让你身边除了我，不再有其他的男人……然而你却在十几年前就放弃了它，所以，这是不是很荒谬？”萧静宇偏过头，想在她眼神中找到答复。

　　谢岚的瞳孔颤动了一下。她似乎觉到了一丝寒冷，于是双手环臂。然抵不过心里的疼痛，嘴里轻轻呜咽了一声。

　　萧静宇缓缓走向谢岚，然后从她身旁擦过，迈开了娴熟的步伐。他的手渐渐在空中划开了柔和的弧度，脚尖在地面游动，跟随着风的节奏平稳地跃起、转圈，迷醉的眼神却始终定格在谢岚身上，定格在她躲闪的眼神中，想寻到一丝慰藉。

　　独舞者，飞翔在碎雨零落的世界。刻苦铭心的神伤，只为这十三年如一日的等候。

　　樱花樱花漫天飞，你为谁沉醉，为谁妩媚，为谁憔悴？不过是缘来缘去，缘如水！

　　踏着轻缓的舞步，萧静宇来到谢岚身旁，伸出纤细的手，轻轻请求：“我可以请你跳一只舞么？”

　　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么？

　　冰块碎裂的声音。萧静宇直视着谢岚的眼睛，近乎是哀求。她差点就抑制不了地哭出来，童年岁月的一幕幕飞快在心里重放。曾经他是她唯一的观众，而现在却只有她一人看他舞动。不，是只有她能看他舞动！

　　泪滴，跌落在心间。绝望地闭上双眼，谢岚抚平了心跳，冷漠一丝丝回还。

　　但她又怎能忘，林落箫那般专注的眼神，用泪水湮没的铅字，以及公园长板凳上，她颇好奇地发问：“喂，你现任男友是谁？”

　　是谁？要是伸出了手，便是连“大妈”二字都无力出口了吧……不能、不能忘本啊……

　　她几乎是用完整的颤音作了答：“抱歉、可我不会……跳舞。”

　　瞳孔瞬间的放大。萧静宇几乎是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绝对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却哑然无声。樱花瓣瞬间疯狂地吹，打落在他极度僵直的身体上，那一刻他似乎就成了一樽杵在那儿的雕像。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明明从她眼中看到了退却和妥协，甚至还有温暖和眼泪，她、她怎么！！

　　无力再直视萧静宇的眼神，谢岚恍惚地躲开，踉跄地向后退了好些步。她的呼吸越来越剧烈，环住双臂的手再也无法控制地不住抖动起来。痛苦地呜咽一声，谢岚突然猛地转过去蹿进对面的丛林，紧抿着双唇逃离了他！

　　一滴温暖的液体，不知不觉蒸发在空气中。

　　那天晚上，谢岚得了一场重感冒。

　　林落箫没有去上晚自习，一直守在她身边。医生说她只是精神上突然受重创，多休息吃些药，平静了心情就好了，并且不要让她感觉到孤独。

　　林落箫坐在她身旁，听到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自言自语，低低叹了口气。

　　“落箫，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吧？以后我还要取你的，对吧……？”谢岚突然发问，眼神木纳地盯着死寂的夜，没有任何表情。

　　林落箫怔了怔，上前和她蜷缩在一起，用一只手搭上谢岚的肩，轻轻问她：“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愣了好一会儿，谢岚无措地眨了眨眼睛，却还是无助地垂下了眼帘，终究什么也没说，锁紧泪眼，将滚烫的头埋进舒适的被窝，迷迷糊糊地回答：

　　“没事……落箫，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害怕失去你。真的很怕……”

　　迷离的眼眸，充满幻想的失意，一泓似水瞳孔似乎有流不尽的哀愁。

　　十七岁的少女用纤细的手指，静静抚过杂志上，用铅印出的三个铅字。太阳沐浴着她细嫩的肌肤，听到她嘴里的细语呢喃。

　　谢岚静静地注视着这画面，眼前蒙起了一层薄雾。她看着轻盈的女子，看着一泪眼瞳里对爱情的痴心和等待。

　　为什么、他们都如此固执？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们始终一如既往地坚持呢？傻子、一群傻子啊！

　　喉咙干涩。

　　眼前。那独舞者。那樱花飘落的世界。

　　我，能都给你们，一个结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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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去。

　　--当做最后的施舍、都不肯么？

　　--哈、施舍？！我凭什么要施舍——？！

　　--……岚。你变了。

　　--那、最好就别理我。离我远些、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风大作。

　　--林落箫。是么？

　　--？

　　--那样，你会幸福……吧？放心，我不会让她知道的……谢岚，我可以抱你一下么？

　　--……你、走开。……

　　--那、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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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蜷躲在黑暗的角落，没有一丝光线能照进她眼球，她依旧微冷地环抱住双臂，不带一丝表情。

　　似乎是习惯了黑暗和寒冷的缘故，以至于对刹那间的光芒，女子的瞳孔竟如此闪烁不定，光芒下的那个人是她企盼已久的呀，是因为过盛的光亮刺痛的她的眼，还是太畏惧心里的黑暗？

　　簌簌地想流泪，眼眶却很干涸。

　　光芒下的女孩穿着美丽的晚礼服缓缓走向黑暗另一端，尽头里，另一道光芒同时倾泻而下。光芒里，是身着白色礼服的王子。

　　萧静宇。和另一个她最熟悉的人。

　　心口起伏加快，空气开始窒息。

　　萧静宇伸出了手，深情。他看着落箫，似乎是看着一个老朋友，露出了柔和的笑意。这是对她都不曾有过的。

　　“我可以请你跳一只舞么？”

　　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么？

　　萧静宇看着女孩，请求道。林落箫站在那儿，眼瞳发颤。然，她终究点了点头，伸出手，走向她梦境里重复了一千次的画面。

　　某种东西，一点点地破碎。她很幸福、是的吧？但她终究什么都不知道……真可悲、真可悲是不是？萧静宇爱抚地牵着林落箫，引她转圈扭动，他终于有了舞伴，他终于不再是一个独舞者，可他身边却从不曾有过她。

　　漫天樱花里的独舞者啊，你究竟拥有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曾经是他在角落里独享寂寞，如今却换作了她。十三年如一日，谢岚又怎能将他忘记？千年的等待，换来了美好的结局；千年的等待，也换来了沧海桑田。那人的回眸，只剩决绝。命运被某些倔强的心情生生错开后，两颗心等来的只有咫尺天涯！

　　浓烈的聚光灯下，两个孤独的人都忘我地旋动。似乎有樱花，一瓣瓣地飘来，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于是两人从此不再孤独。

　　不知何时，男主角亲切地靠近女主角的脸颊，微微闭上眼，淡淡笑开。他似乎在呢喃什么，又似乎印下了他深深的吻。女主角的脸颊泛起一阵红晕，羞怯地低下头，却幸福地笑了。

　　宛若梦境。

　　何必，打扰他们呢。

　　…… ……

　　…… ……

　　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么？

　　…… ……

　　…… ……

　　可以么？

　　* * * *

　　后记

　　一架飞机。呼啸过蓝天。

　　“要走了？”“嗯。”

　　低头。谢岚似乎不知再说什么。

　　林落箫已经搭了北上的飞机去北京，看着眼前亦要离开的人，她蓦地有些哽咽，于是喃喃自语：“落箫已经去北京了……”

　　萧静宇皱了皱眉，他终于忍不住了，很不爽地回敬了一句：“和我有关吗？”

　　谢岚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谢谢。”她安静地说了声，轻若游丝。

　　“不用。反正……对你，我从来什么都不是，对不对？只是牺牲的对象。”发现有些失态，萧静宇微咳了声，又补充到：“……我有些激动。好了，飞机要起飞了，我该到爸妈那边去了。”

　　“……”谢岚什么也没说，漠然地将地上地行李提起递给他。

　　萧静宇并未接下。

　　看着眼前的谢岚，一些冰冷在心里溢开。她真的如此狠心？

　　在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就要扑上去咬上她的双唇，然后疯狂地享受她在自己怀里挣扎的惬意。

　　但他没有。

　　谢岚依旧安静地将行李提在空中。

　　无言地接下，只听耳畔的她又在喃喃。“大学里，要好好的。”

　　“嗯。还有么？”

　　“……没了。快走吧，以后别再打搅我。”

　　“那我走了。”

　　萧静宇转身离开，没有任何留恋。目送，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八月的天空是灰的，晴天里洒下一道道光柱，似乎又有幻化的烟尘在飘飞。谢岚站在那儿，垂下眼帘，微微闭上了双眼。

　　帘外雨潺潺

　　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一晌贪欢

　　——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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