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落枫飞

　　（电话的铃声~~~）
　　30秒以后，它还是顽强地“叫”着。
　　周雪妍扒开眼罩，从被窝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乱摸一气，终于……那个不让人安宁的罪魁祸首被抓到了。
　　“喂！”声音有点沙哑和疲倦。
　　“喂！”
　　从那头传来的却截然不同，声音清楚，不重也不轻，很明显他的精神状况极佳。
　　“凌炫？”她试探地问，睡意逐渐消退。
　　“还在睡觉？”话语中又笑意。
　　“对，有事吗？”周雪妍柔柔眼睛坐在床上靠在床头。
　　“想请你出来喝杯茶，上次……”
　　“上次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是我的反应太过激动了一点。”
　　凌炫沉默了片刻，说：“那我们还是朋友吧？”
　　“当然，是朋友。”
　　“以朋友的身份请你喝杯茶，可以吗？”
　　周雪妍轻叹一口气，“凌炫，其实你不必……”
　　“好吧，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舒了一口气。
　　“９：００我来接你？”
　　“好，待会儿见。”

　　露天的茶餐厅。
　　餐厅的位置可以看到远处零星的岛屿和航船。除此之外，环境清幽雅致，没有太多的人，因此也不会有喧闹之感。
　　早上9点多时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可阳光却不刺眼，薄薄的一片云层削弱了它的光芒。所以即使是晒在身上也不会不舒服，正好相反，秋末的阳光很温暖很轻柔。
　　凌炫走在前面帮周雪妍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到自己的位子上。
　　周雪妍坐下后，看看四周的环境，“这里很漂亮……你……最近都没有在忙吗？”
　　“忙？还好。”
　　凌炫清了一下嗓子，“雪妍，上次我……”
　　周雪妍喝下一口茶，向他微微地笑着，“其实你说地对，他已经不在了，我还能缅怀多久呢？几年？几十年？还是一辈子？”
　　她的眼睛盯着桌上的一个点，把话说给他听亦说给她自己听，“我应该要有一个新的开始，为了所有关心我的人，更为了我自己。”
　　凌炫愣了愣，“你真的这么觉得？”
　　她不禁微笑，“对。”
　　凌炫也终于释然了，拿起茶杯喝茶。
　　“是因为若枫吗？”
　　周雪妍一怔，竟忘记了一只手还停留在空中。很快她找回自己，镇定地笑说：“为什么这么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是当局者，所以迷，而我……是旁观者，所以清。”
　　周雪妍迷茫地看着远处，“其实我……到现在我依然没有想过我和他的种种可能，对于我来说……他很近又很遥远。他总是在我很不安的时候或很是不确定的场合出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看过他很多的表情却没有看到过他笑，真心的笑容。我……”
　　凌炫一手托着头，看着她的眼睛和多变的神情，嘴角上扬。
　　“如果那个人是若枫，我会祝福你们。认识若枫这么多年。我看过他为朋友打过架，为妹妹做过掩护，为展家打拼了这么多年……却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用心地对待一个人，或许他和你一样，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可是由心出发的行动，往往才是最真实想要做的，也是一个人最真实的写照。”
　　周雪妍斟酌着他的话，“是吗？可惜……我们两个并不适合。”
　　“适合不适合在一起了才会知道，不是吗？”
　　周雪妍玩笑地问：“前不久才说要追我，这么快就把我推给别人了？”
　　“因为……”他深深地凝望着她，“你的幸福不是我，如果是，我一定会抓着牢牢你的手再也不放开。”
　　她垂下眼帘，说：“也许你是对的，但我和他之间有太多的不可能，我已经伤害到了一个人。”
　　她直视凌炫，“如果勉强或许会伤害到其它人，我不可以再让身边的人受到任何伤害了。”
　　“你是说小薇？”
　　周雪妍柔柔额角，“不仅仅是她。”
　　“你知道……我们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在我们身后有庞大的利益集团，这不是我要的纯粹的爱情。”
　　如果不是因为出身，不是因为家族，不是因为其它任何的人、事，现在的她和他或许还在普林斯顿享受与世无争的生活，可惜……这就是命，命中注定的相遇命中注定的离别。
　　凌炫也颇有心得地感叹：“没错！你们的背后有复杂的阴谋和利益，你的出身是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也正是如此，才让所有的人不知道对你如何是好吧。若你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我或是若枫兴许会拿衣服首饰名车豪宅甚至的你不曾有过的地位让你折服，可这些……你都拥有，一样都不缺。”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追你比登天还难啊。”凌炫调凯道。
　　周雪妍忍俊不禁，“有那么夸张吗？”
　　“至少我想若枫一定会不知道怎么办。相信我，你比他谈过的任何一笔生意任何一个案子都要头痛百倍。”
　　“他……”
　　凌炫在周雪妍脸上看到的尽是迷茫。
　　“他一直个天之骄子，别人从来都是低处看着高高在上的他，而你却让他放低姿态，就像一个孤傲的王第一次走下他的宝座，亲近他的子民。”
　　凌炫的话围绕在她的耳边挥之不去，她有犹豫，有彷徨，还有……担心。心里的那个天平已经在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须臾，电话的铃声响了，是凌炫的。
　　接完电话，他又回到座位上。
　　“雪妍，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处理。”
　　“那你先走吧，我可以自己回去。”周雪妍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雪妍，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但是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珍惜眼前的人，给彼此一个机会。或许迈出这一步，你会发现生命还有无数种可能，幸福又无数种方式。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生命的无数种方式，幸福的无数种可能里面，包括他吗？

　　又是电话的铃，这一次是周雪妍的。
　　“喂！”
　　“最近还好吗？”
　　来电的是周景彦。
　　“还好，你呢？”
　　“和你差不多，外公要你尽快回家一趟。”
　　周雪妍诧异道：“……为什么？工作上的事情？”
　　“其实是他找了人跟你见个面，吃顿饭。”他没有把相亲二字明白地说出来。
　　她冷冷地说：“不用了，对于这些我一点都不感兴趣，你还是叫他别费这个心了。”
　　“那你就找个自己喜欢的带给他看啊，他就不会再逼你了。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他给你安排人见面是早晚的事。”
　　他一直都在鼓励她能够走出那个阴影，显然到现在还是没有成功。
　　周雪妍嘲讽道：“找个喜欢的带给他去看？然后再给他一次伤害我的机会吗？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周雪妍了，同样的他也不再是过去的外公。”
　　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周景彦叹息，“好吧，外公那边我暂且帮你挡挡。”
　　“雪妍，我是你哥，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对任何人冷淡，可是我是你哥，我不想让你受任何委屈，也不希望你不快乐。”
　　周雪妍的目光柔和起来，“我知道，从小你就很疼我，我答应你一切都会好起来……”
　　什么样特殊的日子啊，居然让凌炫和她亲爱的大哥轮番来关心她的感情生活，还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声情并茂的。
　　在优美景致环绕的地方，在摇摆之中寻求一个最佳的落点。周雪妍在矛盾、挣扎中取舍权衡。
　　好吧，她对自己说：再为自己自私一次，抛开一切的纷纷扰扰，抛开一切的人，一切的后顾之忧，只跟着心走，也许在转角处会有幸福在等待。

　　再次回家已经12过后了。
　　到公寓的楼下，管理员亲切地和她打招呼，“周小姐，回来啦！”
　　周雪妍对他笑着说：“对。”
　　“刚才有个人拿了一个包裹，说是要给展先生，你可不可以帮我送上去啊？”
　　管理员大叔看到过很多次他们一同进进出出，住的又是同一层，所以认定他们是熟人。
　　“好，你把包裹给我吧，我拿给他。”
　　管理员喜出望外，“好好，你等等，我给你拿去。”

　　门铃按了好久，里面才有动静。
　　一开门，他果不其然还穿着睡衣，头发也没有打理。
　　“刚刚楼下的管理托沃送上来的，你的包裹。”周雪妍把东西给他。
　　“哦。”
　　他却看见她迟迟未离开，这不像是她往常唯恐避他不及的作风。
　　“还有事吗？”
　　“你……你上次说……或许我们……我们可以试试看。”她婆婆妈妈地说，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
　　“上次说的……你是说……”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随之又沉静下来。
　　“为什么？是你想通了还是凌炫他……”
　　凌炫？老天啊！原来他一直在纠结凌炫的事。
　　“或许和他有一点关系，我要谢谢他。”她抿嘴低笑，“但是……和你一样，我们只是朋友。”
　　“真的？”他还是怀疑，“为什么今天你会跟我说这些？”
　　周雪妍又好气又好笑，现在在她眼前的他就像一个刨根问底的孩子。
　　“不是跟你说了，因为凌炫，可能还有其他原因。”
　　展若枫沉默片刻，突然张开双臂抱住她。
　　“但愿这次不是因为我没睡醒。”
　　埋在她发间的脸露出孩子气的笑容就好像小孩子吃到了垂涎已久的糖果。
　　如果周雪妍脑袋后面也有眼睛，她一定会看到他的真心的笑容，比冬日的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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