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HL借住观察日志

　　“提问——”

　　狭小闭仄的出租公寓，不透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穿贴身背心和皮裤的黑发女人曲着一边腿半坐在小木床一角，另一只赤脚踩在光滑陈旧的木地板上。昏暗没有光源的小空间中，她叼着烟头勾起半边笑容，手里稳稳端着的一把小型手.枪正对着某人眉心。

　　“一个成名已久、身手不凡、游走在社会边缘的怪盗，”她发音含糊地说道，紫色眼珠的视线掠过面前人下巴上扒着的冷汗，“能在HL这座城市活多久？”

　　被她拿枪口对准的男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个才刚成年不久的大男孩，两只鲜红眼睛艰难地从长而卷的深棕色刘海后头探出目光，他陪笑似的呵呵几声，长手长脚的个头缩成一个圆，蹲在木床另一头丝毫不敢动弹，举到脑袋两边的双手各自长了六根修长的手指。

　　这名怪盗先生大概想开口说什么，但阿诺没给他卖弄口才的机会。

　　咔嚓，她清脆地扣下保险栓。

　　“答案是一个礼拜零五天。”女人自带沙哑的烟嗓勾勒出平静的字句，沾染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毕竟，你看不到第六天的太阳。”

　　“……你调查过我！？”男孩发出惊呼，听上去比他被人拿枪指着还要惊讶。

　　阿诺呵了声，“不然就准你调查我？”

　　男孩一下噎住，红色眼珠转了转，忽然讨好笑道，“嘿，那什么，这位姐姐，你要不要考虑……跟我联手哇？”

　　黑发披散的女人闻言挑眉，握枪的手很稳，脸上却露出点好笑的神情来。

　　“找我联手？你明白我是谁吗？”

　　男孩瞟了眼枪口，嬉皮笑脸道，“姐姐您是谁不重要，反正你跟我一样拿钱办事。”他试探地往后仰脑袋躲开威胁，对面却直接探手一捅，冰凉枪口瞬间抵住皮肤，他下意识打个寒颤，顿时乖乖不敢动了，“嘿、嘿，冷静，我不动、不动了……姐姐您一个人能打我十个，别那么冲动嘛……”

　　“少套近乎。”阿诺换了一支烟，单手点燃，紫色眼珠隔着烟雾冷淡地看过来，“你要我帮你偷《希望》？”

　　男孩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被脑门上的枪管抵着用力往后一推，他差点没把握住平衡一屁股跌坐下去。

　　他听见女人冷笑，“想都别想。”

　　《希望》，传言是某位画家在三年前大灾变发生的过程中、如同奇迹一般完成的一幅世纪名画，长七百七十六公分，宽三百四十九公分。据说那些扭曲的线条描绘出了当时那旷世灾难中无数真实出现的人，每一个抽象的色块都隐喻着确实发生过的历史。

　　甚至曾有异界生物大肆宣扬，那名画家拥有世间少见的神之义眼，才得以将那段历史定格、进行如此可怕的浓缩和复刻。

　　无数人因为不同的理由觊觎着这幅名作，画作本身目前由HL市立美术馆保管，私下的所属人则是兼职美术馆馆长和异界军.火商品贸易龙头的乌兹·帕莱茵·安德森。

　　“……话不要说得那么死嘛。”男孩紧张地舔了下嘴唇，“我知道乌兹把钥匙委托给你，但你跟我合作不需要违背他的任务啊，等我们把画偷出来、钥匙还在你手里，姐姐你就可以同时赚上两笔，听上去是不是很棒？”

　　“想得还挺美。”阿诺像是被他逗笑，转口又问道，“你要偷《希望》干什么？”

　　这幅画的意义绝不仅限于艺术价值，心怀不轨的人通过特殊手段可以从里面获取知识、甚至实打实的异界力量。

　　它的主人明显也清楚这一点，因此这么多年来从未将其面貌公诸于世，这次却不知为何突然宣布要将其转移进名下的美术馆，而正式开放展览的日期就在明天。

　　男孩又嘿一声，“这个嘛，我也说了，咱俩一样，有人出钱叫我办事……”

　　阿诺轻嗤，“要钱不要命的小疯子。”

　　男孩不反驳，只咧嘴贱兮兮地笑。

　　阿诺视线上下扫过这个异界年轻人，雾蒙蒙的紫色眼珠不知道流转过什么样的情绪。

　　她包裹黑皮手套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此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男孩的余光很明显不受控制地往那里瞟，他们都清楚——只要她一个用力，就再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昏暗封闭的小空间里头，寂静如水般流动，轻尘在两人中间跳舞，映衬窗帘缝隙里突的照进来的一束细细的光芒。

　　阿诺蓦然很轻地笑了声。

　　怪盗男孩转瞬收缩的鲜红眼珠当中倒映出一副飞速的画面，抵住他额头的枪口猛的回收倒翻，黑发女人对准窗户就是一阵连射！砰砰砰一连串的响声中他被另一只戴黑皮手套的手揪住了领子，天旋地转过后意识到自己竟被对方脸朝下给扛了起来！

　　陡然间充斥耳边的乱七八糟震耳欲聋轰鸣之中，他于晃动的视野里捕捉到被拦腰截断的公寓楼、暴露在阳光中灰尘乱飞的小房间、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看不清面孔的人群之间激烈的战斗……枪林弹雨，一片混乱。

　　一声轻巧的响动，扛着他完成一系列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跳跃的黑发女人落至街边一根路灯上，那些战斗的声音都没有消失，只是已经离得非常非常远，而从女人不再动弹的反应可以猜测出他们已经脱离了危险。

　　“唉，下次得租个离火拼地远点的房子。”那把烟嗓毫不可惜地抱怨，“喂，我们成交。”

　　男孩头朝下看着路灯旁的街角，以及街边嚼着棒棒糖见怪不怪和他对视的小孩，有些发愣地应道，“……什么？”

　　女人好像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我缺钱租地方住。欸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莱卓。那什么，能先放我下来吗？”

　　在名为莱卓的怪盗所看不到的角度，刚失去一座租房正缺钱的阿诺朝着混乱还在持续的某个方向，微不可察地勾勾嘴角，抬起没有扛着人的空余的手快速打了个搞定的手势。

　　通过瞄准镜将她的动作和表情尽收眼底，被毁掉的出租公寓对面那栋楼顶，K·K放下狙.击.枪抬起头，冲终端另一头侯在莱布拉总部办公室的克劳斯笑着道。

　　“——上钩了。”

　　镜头转移到一个礼拜零五天以前。

　　“专偷名画的怪盗？”

　　阿诺说着，从史蒂芬手里接过目标照片。

　　“他接了个委托，目标定在《希望》上。”西装打扮的英俊男人端起咖啡喝了口，“对方的情报明显晚一步啊，我们刚和乌兹先生谈妥，要将真迹锁进异界那座大保险库。”

　　照片上年轻男孩的侧脸逆着阳光，半眯起眼的模样很有几分不知世事的稚嫩。

　　阿诺捏着那照片，不在意道，“那让他去偷好了，到时美术馆里挂着的不是赝品吗？”

　　“高仿赝品也是很有价值的。”史蒂芬和办公桌后的克劳斯对视一眼，微颔首，“而且，重点是要追查抱有占据《希望》的野心的家伙，顺藤摸瓜还能钓到几条大鱼。”

　　阿诺单手捂着下唇点点头，“要我做什么？”

　　史蒂芬礼貌地将喝完的咖啡杯递给安静立在一旁的管家先生，微笑道，“乌兹先生答应会把锁着赝品的钥匙借给我们，引起那小子的兴趣，诱导他调查你，给他看假身份，让他不得不跟你合作——其他事情交给我们。”

　　好吧。为怪盗先生点一根蜡。

　　阿诺很浅地冲老板和副手笑了一下。

　　“行，交给我吧。”

　　……
　　……

　　“首先，亲爱的阿诺姐，你要清楚一件事，偷画不是刺杀，嘿，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你以前都接的什么类型的活……”

　　阿诺咔哒一声拧开汽水易拉罐，在对面一只手拿着一份外卖汉堡的莱卓无奈的目光中轻灌了口，含糊道，“有什么差别？”

　　怪盗先生嘿地一笑，“如果刺杀目标是要打倒的魔王，那名画就是被掳走的公主。偷画的感觉就像救一位公主。”

　　嗯。公主和魔王的童话。

　　阿诺不动声色地灌饮料，脸上是专注听男孩讲解美术馆布局图和相关计划的表情，脑海里却戳了戳HL的私聊频道。

　　“他接这个委托出于勇者斗恶龙的情结？”她似笑非笑地在心里说，“所以心甘情愿无私奉献，愿意不收报酬地冒这么大风险？”

　　HL有气无力地哼了声，与此同时，灰羽鸽子咕咕咕地从怪盗的租房窗外掠过。

　　“难道不是……爱情…？人类就喜欢这些……”

　　“拜托。”阿诺笑出声来，“那女孩才十岁。”

　　根据HL提供的消息，怪盗莱卓的雇主、瞄准名画《希望》的幕后人是一位独居奇迹之城边缘的年幼大小姐，同时也是传闻中拥有神之义眼的那位画家的亲生女儿。

　　至于再其他的事，包括画家直系亲属为什么会失去画的所有权、以及清楚名画危害的大小姐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拿回它等，就不在阿诺的关心范围内了。

　　“这趟是个好机会，宝贝。”

　　女人喝干最后一口饮料，手上用力捏扁了易拉罐，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唇角。

　　“莱布拉现在也有神之义眼，用雷欧的眼睛去看那幅画，说不定能理解画家的思路、再现当初的场景，得到大灾变的详细线索。”

　　“……”HL照例在不想回答时发出一声气音。

　　不感兴趣？还是不敢感兴趣？这三年来，失望大于希望的调查结果实在太多。

　　阿诺这样想着，没再和HL多说，转而真的集中注意力听莱卓布置计划。

　　这幅高仿赝品正如怪盗先生所比喻那般，像被魔王或恶龙掳去的公主一样接受层层严密的防护和看管，除去美术馆结合科技、人类与异界力量的安保之外，它还被锁在一个特制的玻璃防护墙内，其材质甚至能承受得住莱布拉社长克劳斯先生的蓄力一击，而打开防护的方式沿用最古老的设计——与阿诺所保管的钥匙对应的一把巨锁。

　　如果无法匹配正确的锁孔、或者强制破坏锁与玻璃墙，那么整座大楼的安保力量会追随警报在30秒内将入侵者包围得水泄不通。

　　“幸运的是，我们不用担心最后也是最困难的一步。”莱卓拿着根薯条点了点坐在对面的钥匙保管人，“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有如何避开美术馆的安保。”

　　因为美术馆主人所信任的阿诺的加入，这一步同样理所当然地降低了不小难度。

　　当晚深夜，HL戒备最森严的公共场馆之一在一瞬间被断掉电源陷入黑暗的事实，更是不容辩驳地证明了以上那条观点。

　　本是金碧辉煌的美术馆成了一片漆黑，而展馆斜对面那座建筑物的顶楼，棕色卷发的怪盗先生一双红眼珠晶晶亮地盯着面无表情的黑发女人，郑重其事开口道。

　　“好姐姐，我的身家性命可都交给你了。”

　　阿诺哼笑一声，抬脚把他从楼顶踹了下去。

　　在莱卓毫无防备地惨叫出声前，紧跟着跳下来的女人戴黑皮手套的手牢牢捂住他的嘴，带着这个长手长脚的累赘一个起落便无声无息落在美术馆的顶层。

　　此时场馆内的安保人员尚未恢复视力，阿诺整套翻滚动作如行云流水，把穿黑色紧身衣的大男孩塞进通风管道前还拍了拍他的脸。

　　“术业有专攻。”她低声说，雾蒙蒙的紫眼睛掠过戏谑，“剩下的活轮到你了。”

　　莱卓迅速从失重的晕眩中恢复过来，不甚正经地回以一个夸张的笑脸。

　　“那么，就请您欣赏大盗的表演吧。”

　　倏忽之间，他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鱼，迅速消失进黑漆漆的管道深处。

　　阿诺紧跟着滑动脚步，直接从建筑物外层一跃而下，凭借人类不可及的出色平衡能力，无声而安稳地滚落进一楼门外的绿植。

　　再抬起头时，她手里握着一架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夜用望远镜。

　　而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望见一楼大厅展览的高仿赝品、名画《希望》！

　　就算是赝品，多少也能看出点什么来吧。

　　阿诺这么想着，掏出莱布拉刚批给她的一只最新款式的终端，拨通了一个号码。

　　“准备好了吗？”她问。

　　通话的另一端，莱布拉总部办公室里，和包括扎普史蒂芬克劳斯等一系列成员坐在一张沙发上、面对着借由专用设备从而连通那架望远镜视野的屏幕、绞着双手咽了下口水的雷欧郑重地作出肯定的回答。

　　随后，他睁开了神之义眼。

　　#下集预告#
　　勇者向公主伸出援手的理由有很多种，一幅名画被争抢的理由也有很多种。但若是回到故事的起点，其实一切并没有那么复杂。
　　下集：《名画》
　　“我爱你，一生如此。”

　　——TO BE CONTINUED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