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纻

　　其一
　　“青儿，是谁要见我？”鸾素将信悄悄收入内衫，问起适才敲门的人。
　　“看那阵仗好像是宫里人.....阿鸾，恭喜你呀，这要是入了宫，指不定能飞黄腾达呢！那时我可指望你给口饭吃了。”苏青不住地和她打趣，她却知道苏青是不想她听见那些愤愤不平的嫉妒与议论。不过，她的目的达到了。
　　一个宦官模样的人在大门候着。门口的狮子头落满雪，双双白了头。鸾素一眼瞥见他手中的黄本子，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绣着梅的袍子，暗中抚着内衫的信。
　　“大人，这就是那日唱折杨柳的立部。”苏青小声和他说着，生怕自己冲撞了这宦官。
　　“立部？另外一位呢？”那宦官的表情未变，声调却高高扬起，以表示自己的不悦，“一天的时间，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苏青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顿时乱了阵脚：“这……这……那位姐姐昨天演出完就和我们辞别了，我们也……”
　　“上面点名要了昨天那两个唱《折杨柳》的，咱家也只是奉令行事，这人交不出来，后果也不是咱家能说了算的。二位可要好好揣度揣度。”
　　“大人，昨日那位与我同台的坐部名为蓁灵，她今日寅时末便销了号出城，只说是要带发修行。当今圣上正昭告天下重振佛法，蓁灵如今应了圣上之令，难道大人背后的人还敢违抗圣上不成？”鸾素上前一步，对着宦官微微福礼，说出的话却句句带刺，不卑不亢。
　　那宦官愣了一下，遂将手中的黄本子轻轻展开，有意无意地微竖起，又盯了片刻。鸾素面上开始发烫，适才的说辞，她虽得了理，但不知是否合乎礼数。
　　三人在那双白头狮子前矗了不知多久，那宦官才以他尖细的声音发问：“你叫鸾素？”
　　“是的，大人。”
　　“收拾好东西，明日就和咱家进宫。手续咱家都会为你处理好的。”
　　“是的，大人。”
　　宦官意味深长地撇了她一眼，又道：“今个儿雪可真大，门口这石狮子含的球都要被盖成包子了。”话未说完，便迈着小步急急地往园内去了。
　　苏青还在思考适才那话的意思，鸾素却唤了她一句：“青儿，下雪了，我们走吧。”苏青回过神，又兴奋起来，喊到：“阿鸾你要进宫了！真是太好了，这不和你的梦想又进了一步嘛！等你名扬天下，我也可以说，那个全天下最厉害的舞者是我的姐妹，我……”
　　鸾素回头望了那石狮子一眼。听到那句“名扬天下”，她不由得口中重复了几次，心里也默默咀嚼起来。她的梦想，恐怕是无法实现了吧。
　　其二
　　待到园中的固定饭点，鸾素胡乱吃了昨日剩下的丝笼，见园中无人，便披起长袍，戴上帽子跑到大门。那石狮子大了一番，眼鼻俱被雪覆了个干净。“雪怎么可能落到狮子口中呢？”鸾素轻叹，踮起脚伸手在狮口中摸索了一会，便发现其中果有异物。她将其紧紧篡入手中，又避开来路绕道回了自己房中。毕竟是第一次做见不得人的事，鸾素只觉自己心跳不似往日，脑袋也紧绷起来。
　　那狮口中塞着的是一张被揉成团的纸条。发黄的纸质，触感却令鸾素无比熟悉。不仔细看的话，只怕是会被当成城中百姓随手塞入狮口的废纸。
　　鸾素把纸团展平，也收入内衫中，随即继续打点行李。几身戏服，一把木剑，一条白纻，一个小妆奁，再几套供平日穿的衣裙，便成了她的全部身家。鸾素只是笑笑。好歹这两年，她还有了朋友和师长。
　　待收拾妥当，鸾素兀自发了会愣。一炷香的时间后，她起身栓紧了门，将屏风挡至梳妆台前，又在衣柜上侧摸出一根蜡烛点燃，才移至台前坐下，缓缓将手伸入内衫，手指轻颤着将那发黄的纸条摸出来，抚着展开。
　　那纸上，只有几条皱巴巴的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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