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

　　那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没有任何污染的黑暗，四周无法寻到光芒，耳畔无法闻到声音...

　　他睁开双眼注视着一切，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第八次来到这个梦境，无论自己怎么试图摆脱，它都在这里等着自己！

　　“你究竟想要我怎样？困死在这里吗？”
　　果不其然，伴随着他从脏兮兮的病床站起来，原本漆黑的房间竟突然传来亮光，映衬出墙壁密密麻麻的蟑螂以及蜕皮的断臂。
　　空气中弥漫着股腐臭味以及淡淡的湿气，角落摆放着台旧时电视机，屏幕中闪烁着刺眼的雪花波纹，时常从里面传来刺耳的噪音或电流声。

　　注视着一切的他愣在原地，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清晰，富有节奏感，起初是一个人的敲门声，后面逐渐是两个...三个...直至数不清...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告诉我，我他妈到底做错什么？”

　　耳畔的噪音导致他情绪失控，于是近乎疯狂用手挠着头发，甚至就连头皮都被抓破出血，可惜却依旧没有现实的痛觉，无法醒来，这次根本无法醒来！
　　四周的墙壁开始渗透出猩红色的血液，等待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握着门把手，他自然明白外面都是那些腐烂的面孔，所有人都趴在漆黑的铁门表面，贪婪舔舐着干瘪的嘴唇，等待享用自己。

　　“抱歉，这场游戏，我不玩了！”

　　终于，眼神空洞的他选择将房门打开，瞬间被无数涌来的腐肉行尸给淹没...

　　下午两点钟，只听见一道“轰隆”的闷响声打破这燥热的正午，等待懒洋洋的路人们扭头反应过来时，他们才终于明白响声的来源，顿时忍不住呕吐起来。
　　那是一具摔得四分五裂的尸体，四周散落着破碎的玻璃以及体内涌出的内脏，并且在他的指间...夹着一张塔罗牌！

　　顾允铭返回公寓的时候，已经临近深夜十点钟，偏僻的郊区公寓住户很少，基本都是些空巢老人以及穷酸打工仔蜗居在这里，例如自己。
　　公寓的背面就是座光秃秃的山丘，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起伏，半夜望过去倒还真有几分骇人的意思，所幸面对着条通往市区的公路，多少有些光亮。

　　根据这里的保安所讲，那里都是数不清的无碑坟墓，貌似还没有修建这片城区的时候就有，至于埋葬在这堆黄土之下的死者究竟是谁则不清楚...

　　顾允铭掏出自己的钥匙并打起寒颤，现在的季节是深秋临近冬季，气温有些低得离谱，可惜他却没多少钱买羽绒服。
　　“允铭回来了吗？你今天怎么下班那么晚？”
　　听着外面传来的开锁声，屋内正在看恐怖电影的林泽寒象征性站起身来，顺带从冰箱拿出两罐啤酒，算是犒劳辛苦的兄弟。

　　转身将房门关闭的顾允铭皱起眉头：“你又抽烟啦？”
　　林泽寒无辜耸着肩：“怎么可能？我只是想着练练炒菜的技术，结果不小心把锅给烧了，况且我都向你发过誓不抽烟，怎么敢犯戒呢？”
　　客厅内弥漫着股浓烈的烟熏味，循着味道确实是从厨房里面传出来，看来这家伙没有撒谎。

　　没办法，顾允铭本身就不喜欢闻到香烟的味道，况且根据常识来看，这种充斥着尼古丁的奢侈品无疑对肺部有害...

　　趁着他去打开所有房间窗户的间隙，侧身躺在沙发的林泽寒询问道：“你今天加班啦？”
　　“公司遇到点问题，需要我去处理程序，回来的时候没有赶着公交车，你觉得呢？”
　　返回来的顾允铭拿起桌面的冷藏啤酒并靠着沙发枕垫：“话说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工作？”
　　“如果懒是种癌症，我觉得你肯定是晚期...”

　　这是摆在眼前需要解决的问题，毕竟自从林泽寒被快递公司给辞退后，这家伙就一直没有出去应聘工作，简直算是条活生生的懒狗。
　　长此以往，公寓的房租以及饮食费基本都被顾允铭给独自扛下来，所以要是再不解决问题的话，恐怕他们用不了多久就要被赶出去露宿街头。
　　林泽寒虽然是他的童年死党，二者关系向来比较稳固，但是现实并非什么理想的乌托邦，特别是友情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支付不起房租。

　　“过段时间，我已经在各种招聘网站提交简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吧？”
　　双眸注视着电视屏幕的顾允铭深呼吸口气，顺带将啤酒瓶盖给缓缓打开：这话都快听出老茧了...

　　忽然，原本还在聚精会神看电影的林泽寒似乎想到什么，于是喃喃道：“话说你看今晚的新闻没？”
　　感受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涌进腹部，顾允铭摇着头：“什么新闻？”
　　这是部从来没有看过的恐怖电影，讲述男女主角无限在睡梦中被怪物追杀的故事，画面极度血腥，各种残肢断臂乱飞，姑且还算合胃口。

　　“圣玛丽亚医院知道吧？”
　　林泽寒故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今天有病患在那里跳楼自杀，十五层楼的高度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撞碎挡风玻璃，刺激吧？”
　　顾允铭：“卧槽，你究竟是什么心理变态？那么结果怎么样？”

　　叹着气的林泽寒：“还能够怎么样？像这种高度呈自由落体砸向水泥地板，神仙在场恐怕都难救活！”
　　“有消息称，那家伙是精神病患，刚刚检测出来还没来得及送往精神病院，人就没了！”
　　外面的寒风透过窗户吹进来，以至于屋内的气温隐隐降低几分，所幸或多或少将客厅残留的烟熏味给携带出去。

　　“虽然媒体没有报道自杀的原因以及事故现场的画面，但是我朋友恰巧在医院附近逛街，所以就悄悄拍照片发给我，要看吗？”
　　顾允铭微微皱起眉头，似乎考虑待会可能看到的恶心画面，奈何再三抉择还是颔首示意，终究无法抵制那份天生的好奇心。
　　其实他比较胆小，但是莫名就爱看这种具有视觉冲击感的照片，例如车祸现场。

　　林泽寒赶忙凑过来，手机壁纸是他和女朋友亲密的照片，对方看起来还算清纯：等等...这家伙什么时候交得新女友？
　　似乎感受到顾允铭狐疑的目光，于是尴尬喝着啤酒的林泽寒解释起来：“嘿嘿，这是我刚交的表妹，漂亮吧？”
　　顾允铭自然不相信这种屁话，淡定调侃道：“什么交？敢情你们就是那种早晨表哥表妹，深夜老公死鬼的主？”

　　下一秒，还未等林泽寒准备反驳，失去耐心的他就抢过来手机并打开相册：“你在逗我？照片呢？”
　　动作微微愣住的林泽寒皱起眉头：“卧槽，我记得保存相册了啊！”
　　觉得无趣的顾允铭随意将手机扔在沙发：“反正你这记性是被狗啃的类型，我能够理解，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工作？”

　　林泽寒撒起娇来：“允泽哥哥，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再多宽限几天怎么样？”
　　顾允铭情绪没有任何波动：“你觉得宽限几天合适？”
　　林泽寒舔着嘴唇：“三个月？实在不行的话，我觉得两个月倒也不错，要是再不济的话，其实...”

　　话音未落，只见站起身来的顾允铭就径直朝着浴室走去：“三天，谢绝讨价还价，到时候要是没有找到工作，我陪你睡天桥！”
　　感激涕零的林泽寒眼眶不禁闪烁晶莹：“允铭，果然还是你贴心...”
　　“差点忘记提醒，我是搬家去天桥附近租公寓，你自己去睡天桥下面的冷地板！”

　　林泽寒：“......”
　　卧槽，你这狗贼简直就是玩弄我的感情！

　　次日凌晨，迷迷糊糊的顾允铭感受着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于是起床洗漱并制作早餐：泡面配牛奶，实惠的健康套餐。
　　“泽寒，你还打算睡多久？”
　　他朝着林泽寒的房间扯着嗓子吼几声，里面依旧没有传来动静，甚至就连以往的敷衍声都没有，显得未免有些奇怪。

　　无奈叹着气，慢步来到房门前的他先是打着哈欠，眼角挤出几滴泪水：“泽寒，醒了吗？”
　　忽然，屋内传出迷糊的话语声以及物品破碎的噪音，吓得原本还有些犯困的他赶紧打开房门，眼前竟呈现出一副诡异的画面。
　　紧闭着双眼的林泽寒颤颤巍巍蜷缩在书桌的下面，到处都是凌乱的书籍以及闹钟的碎片，想必是刚才不慎打碎的玩意。

　　至于面部肌肉不断抽搐的林泽寒则喃喃道：“我真的没有故意偷看你的照片，我还给你，全部还给你...”
　　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的林允铭没有选择冒然叫醒可能是梦游的林泽寒，而是转身立马拨通医院的电话，最终伴随着救护车的警笛声，目送着浑身颤抖的林泽寒被抬走...

　　傍晚时分，匆忙结束工作的他难得忍心打出租前往市内的圣玛丽亚医院，总共花费四十五块钱，相当于五天的伙食费。
　　病房内，刚刚苏醒没多久的林泽寒正倚靠着枕头，目光空洞的游荡于窗外的天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顾允铭没有选择进去打扰休息，而是拉住走出来的医生：“那个...请问我朋友的情况怎么样？”

　　倘若当真按照自己最差的打算，林泽寒这家伙被查出患有什么不治之症，那么或许自己就得考虑卖家具以及寻找救助机构来帮忙...
　　所幸医生并没有如何表情凝重，只是悄悄将心急的顾允铭拉到走廊角落：“你朋友最近遇到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什么意思？”

　　假装咳嗽几声，目送着碰巧路过的同事离开，神情怪异的医生解释道：“你朋友的情况有些特殊，医学方面暂时无法解释清楚，明白吗？”
　　顾允泽：“......”
　　我他妈要是明白，还需要问你？

　　似乎发现自己的言语不妥，于是医生尴尬挠着头：“其实很简单，你朋友的身体检查并没有任何问题，无非就是肺部有块阴影，应该常年抽烟导致的肺炎，真正麻烦的一点，我们无法理解他的情况问题所在...”

　　听到这里，顾允铭虽然依旧有些懵圈，却能够或多或少猜到些隐情：莫非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他的病例猜测应该是属于精神类的疾病，所以我们检查过他的脑部神经，结果并没有发现什么神经压迫或者是潜藏的肿瘤，但是事实就摆在这里，你的朋友被困在一个梦中！”
　　彻底无法理解的顾允铭紧张到咬嘴唇，这是他的习惯性表现：“人还能够被困在梦中？”
　　敢情你骗小屁孩呢？

　　医生深呼吸口气，悄悄拿出几张拍摄的照片：“这是他刚刚被送来时候的照片，可惜就算在这种环境当中，他的身体依旧没有苏醒的趋势，按照医学的理论来看，这种现象极度不科学！”
　　“期间我们尝试过许多的办法想让他苏醒过来，结果都是不尽人意，直到警方那边派人过来记录情况，你朋友这才终于苏醒...”

　　走廊间闪过几道身影，仿佛穿梭在人群当中的鬼魅，他们的表情很冷漠，属于不食人间烟火的类型。

　　瞟见情况的医生整理起来自己的衣服：“他们就是那几位警察，不过有些难相处，你自己看着办吧！”
　　顾允铭望着对方朝着自己这边赶来，隐隐只觉得后背发凉：“谢谢您哈！”
　　“顺带提醒一句，你朋友检查身体的各项账单总共五千块，你待会记得前台支付...”

　　顾允铭：“......”
　　你们这种吸血鬼医院，翻脸比翻书还快！

　　等待他们走到面前，顾允铭总算是看清对方的长相，为首的家伙身材高挑，超出自己将近半个头，穿着件黑色的披风，腰间佩戴着块翡翠玉佩。
　　他的眼睛很漂亮，莫名散发着摄人的光芒，并且睫毛长得离谱，外带白皙的皮肤以及精致的五官，简直令人羡慕。

　　“你是里面那家伙的朋友？”
　　似乎担心对方怀疑自己的意图，他还不忘将自己口袋中的证件照拿出来：秦楚瑞，隶属于XXX机构...
　　心不在焉的顾允铭压根没有仔细查看，只是忧心忡忡扭头偷看病房内的林泽寒，未免有些担心自己这位好吃懒做的死党。

　　“没错，首先他有自己的名字，林泽寒，麻烦警官您用心记住，不然总是以那家伙来称呼他...不太好吧？”
　　“其次，我是他的朋友，顾允铭，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所以你们现在返回来，莫非是知道什么关于我朋友的消息？”
　　没办法，因为以前经历过些事情，导致他现在难免有些对警察反感。

　　被冷嘲热讽的秦楚瑞耸着肩，似乎没有在意对方的言辞：“我们只知道你朋友现在很危险，能够带我们去你们的住所吗？”
　　顾允铭警惕性打量起来站在后方的两位壮汉：“请问我能够拒绝吗？”
　　咬着香烟的秦楚瑞掏出一张纸条，上面记载着些许乱麻麻的文字：“这是你们的地址，对吧？”

　　顾允铭：“......”
　　你他妈知道还问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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