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的无情道

　　鹏鸟从西陆的边境起飞，最后落脚在中陆的边境。

　　此处是中陆一丈州的一个小镇，名为五十丈村。

　　坐在路边嗦粉条的清宁知道村名后，觉得这州里的村镇名字取得挺有意思，一州之地取名一丈，一个小小村落却敢叫五十丈。

　　谢扶坐在她对面，见她拿筷子挑起粉条送入口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白皙的脸颊隐在热腾腾的水汽后面，看不太清她的神情。

　　可他觉得清宁现下似乎很惬意，还有一丝难得的喜悦。

　　他目光转向碗里切得大小均匀，蒸煮后晶莹剔透的粉条，里面混合了一些佐料，看上去乱糟糟的一团。

　　这样的东西，有什么美妙的味道吸引着清宁吗。

　　他自小天赋异人，在他的记忆里没有关于进食的一段，他只尝过丹药清苦微涩的味道，那种味道算不上好，反正不值得留恋。

　　谢扶修长的手指握上桌上的筷子，对着面前碗里的粉条犹豫不决。

　　斗篷阴影下的薄唇微微抿起，透露着这时对方内心的纠结，即便是坐在纷闹的集市街口，露天搭建的桌椅上，从容的姿态依旧。

　　清宁怎么看都觉得把谢扶这么一个人拉进闹市，就像是把两个不相通的世界强行糅合在了一起，分外别扭。

　　她嚼了嚼嘴里的粉条，吞咽下去，看着谢扶笔直地坐在对面，手中的筷子将落不落，她开口道：“别勉强了，你辟谷后都多久没进食过了，更别说这种风味独特的小吃。”

　　也怪她，一下鹏鸟闻着味儿就走不动路了，欢天喜地地跑过来，实在是没想到中陆这样一个偏僻小村还能有和家那边相差无二的粉条，直接来到摊贩老板面前要了一碗。

　　“好吃吗？”

　　清润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宁回头，谢扶视线落在老板的动作上，切、煮、捞，动作麻利熟练，显然是常年重复才能像这样流畅。

　　“小时候吃过，”清宁想了想，说着，“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深入山区，小镇上的所有东西对族里人都有很大的吸引力，尤其是吃食。”

　　那会儿年纪小辟谷都做不到，族内分配食物后只能自己动手烹煮，更何况分配的食物也有限，哪能做出什么美味来，每次父母外出任务带回来的玩意儿都能让她在族内炫耀好一阵子了。

　　谢扶黑眸里闪过一丝好奇，他自有记忆起就在菩提门内修习，远离尘世凡俗，后来出山救世才对山下的世界有了了解。

　　“我想尝尝。”

　　清宁诧异地看着他，“你要吃粉条？”

　　谢扶点点头。

　　清宁望着他线条流利漂亮的下颌，浅色而弧度完美的薄唇，无论从外貌还是气度上来讲都不像是吃粉条的人啊。

　　不知为何，清宁脑中莫名想像了一下谢扶陪她一起吃粉条的场面。

　　她这算是把人家菩提子带歪了吗，要是事后被菩提门的人知道会不会来找她秋后算账。

　　清宁陷入了沉思。

　　谢扶没有中陆通用的金币，便从戒指里拿出了几块灵石放在一旁的木板上，“劳烦再加一碗。”

　　老板被那几块流淌着充沛灵气的灵石给震住了，他一时间都不敢伸手去碰那几块灵石，这是凡人居住的村庄，偶尔有外界来的修士路过，他不知道这些灵石具体价值多少钱，可买他两碗粉条是绰绰有余。

　　原来这两个斗篷人是两位修道的仙人。

　　他连忙摆手，“不用了仙长，这两碗面条就当作是我的一点心意，两位仙长不嫌弃就让我很感激了。”

　　说完，那位身量矮小一些的仙长伸出手把那些灵石收了回去。

　　他暗自松一口气。

　　那位矮小的仙长把那几块灵石递还给另外一位气质卓绝的仙长后，莹白的手指在木板上一晃，又是几块灵石出现。

　　他听见一个清越动听的女声响起：

　　“我请客。”

　　把人菩提子拐来吃凡俗之物就算了，还让人付钱就太不地道了。

　　随后便是谢扶眼见着原本晶莹剔透的粉条被洒上各种佐料，然后搅成了乱七八糟的一团，捏着筷子犹豫。

　　他缓缓摇了摇头，“不勉强，我只是好奇味道。”好奇她小时候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总归不是他这般一直闭门清修，既然能接触到凡俗的食物想必不是在宗门严格的弟子训诫下成长的，不知道她还见过些什么，经历过什么。

　　谢扶挑起粉条送往口中。

　　清宁突然有点紧张，“怎么样？”

　　对方轻轻嚼了几下后，竟然轻声咳了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掩住薄唇，试图阻止咳嗽声外泄。

　　“你怎么了？”

　　清宁双手撑在桌面上，站起身就要绕过去查看。

　　谢扶从斗篷下伸出另外一只手，按在她撑着桌子的手背上，示意他没事。

　　他止住了想咳的冲动，“味道有些……”

　　颜色浅淡的薄唇此时微微泛红，多了些血色，嗓音失了清润多了分低哑。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味道，几次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清宁愣了愣，接过他的话，“是不是有些辣？”

　　谢扶抬头有些茫然地望向她，“辣？”

　　清宁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笔画了一下，“就是……吃进去有些刺激，过一会儿有些热热的感觉……”

　　谢扶仔细回想着刚才的具体感受，和清宁描述的很相像。

　　他点了点头。

　　原来这种味道叫辣吗。

　　“那没事，喝点水就行了，”清宁放松下来，“你不能吃辣就别吃了，我们走吧。”

　　她去找老板要了一竹筒盛着的泉水，递给谢扶示意他喝一些。

　　清清凉凉的泉水入口，果然把刚才的辣味镇了下去。

　　谢扶与清宁并排走着，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泉水，虽然第一次接触到有辣味的粉条有些狼狈，但他现在心情却不错。

　　他在心里反复重复那个新接触到的字，对这个世界除了清修以外的事产生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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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宁与谢扶混迹在修士们聚集的城镇间，打听着消息。

　　她把一袋灵石塞进一修士手里，“最近有什么大事吗？”

　　修士颠了颠手里的袋子，满意地问：“你指哪方面？”

　　“比如什么秘境现世，哪里有天才地宝，或者什么比较丰厚的悬赏令啊……”

　　修士顺着她的话想了想，然后不顾对方失望的表情摇了摇头，“没有。”

　　清宁不死心，“你再想想？”

　　修士一甩袖子，“没有就是没有，我也不能给你瞎编一个出来呀。”

　　他也是有职业操守的。

　　清宁恹恹地垂下头，一州之大竟然没有一点奇遇？

　　修士见她这副样子，多了句嘴，“最近苍来学院招生呢，你们可以去看看。”

　　苍来学院……

　　这个学院她知道，在西陆研究中陆十四州地形势力等情况的时候，对于苍来学院的资料可不少，可以称得上是声名在外的一个学院。

　　这个学院可不简单，独立于各州之外单独在中陆占据了一片地盘建立学院培养学子，各州势力家族都有将子女送进去培养的。

　　清宁来了精神，这个学院传承悠久，听说还出过阵法大师，想必里面对阵法的研究不少，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弄到那些资料。

　　现在学院招新，若是混进去当个学生不就能名正言顺地学习里面的阵法了吗。

　　她赶紧打听这苍来学院在哪招生。

　　打听到地点后，她意识到谢扶身为菩提门下尊崇的菩提子，是不是会有相应的规矩，比如不得擅入学院之类的……

　　她偏头询问谢扶，“我想去那个苍来学院里混混，你是菩提子……”

　　谢扶摇头，“无妨，此次游历无关宗门。”

　　他低头轻声道：“一同前去吧。”

　　两人按照那个修士说的地址赶过去，入目是一个空旷的地带，一个长桌孤立在中央，后面坐了个男人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

　　清宁二人走上前时，那人头也没抬，说道：“穿着斗篷干嘛，见不得人吗？”

　　此人神识不弱。

　　清宁掀下斗篷露出清丽的容颜，一旁的谢扶也指尖捏住斗篷边沿缓缓拉下斗篷。

　　严樊抬头时，着实是被这二人的颜值震了震，男方长身玉立，气质脱俗，女方清丽沉静，双眸灵动。

　　他在记忆里搜索附近有哪些世家，这两人也不知道是哪家的。

　　“报名条件，百年金丹，没达到就回吧。”

　　面前的女子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跟漂亮姑娘说话，严樊还是很乐意的，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看起来好歹不那么吊儿郎当的。

　　“意思就是，百岁以内得达到金丹修为。”

　　原来如此。

　　清宁点了点头，“我们报名。”

　　严樊一下来了精神，“你们金丹了？”

　　“对。”

　　“等会儿啊。”

　　严樊在桌底下掏出一个水晶似的球形物，上面画有符文，“来，手放上来，注入灵力。”

　　清宁手就要覆上去时，谢扶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黑眸打量了一下水晶球上面的符文，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抚上那球。

　　灵力注入。

　　水晶球里亮起璀璨的白光，偶有蓝色的光线浮动。

　　灵力偏冰系。

　　严樊刷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这种亮度他已经多少年没见过了，自从被罚到这种偏僻地带招生，外院弟子他都难得见到一个，更别说实力能进内院的了。

　　水晶球的符文是加注在其上测试灵力强弱、和修炼天赋同时检查骨龄的，并无什么不妥。

　　确认无异常后，谢扶松开了清宁的手腕。

　　严樊目光扫过两人，好家伙，还是对年轻道侣。

　　谢扶这样类似于以身试险将她护住的举动，清宁眨了眨眼，心下感到有些异样，但她很快把这点心思抛开。

　　莹白纤细的手指触上水晶球，球内再次亮起耀眼的光华，里面盘旋起白金色的漩涡，从球内底部升起，渐渐上升到布满整个水晶球。

　　此时欣喜若狂已经不足以形容严樊的内心。

　　他恨不得立刻冲到主城招生那几个老东西面前，举着这水晶球狠狠炫耀一通。

　　怎么着？把我弄到穷乡僻壤里我照样能找到内院学生。

　　严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闪着白金光彩的水晶球，这两小孩境界必定已经到达了元婴境，年龄也符合，这亮度说明二人修炼前途光明，比他以往多年招到的内院弟子都要好。

　　他当即扯过报名表询问二人姓名等，迅速登记造册。

　　把登记好资料的册子把胳膊下一夹，从戒指里取出一个哨子吹动。

　　哨子并没有发出哨音，清宁清晰地感知到了空中灵力的波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向远处散去。

　　她低声喃喃，“像是个灵器。”

　　“仙宝，”谢扶轻声回应，“品阶不低。”

　　已经超越灵器的范畴了吗。

　　一头蓝色羽毛的雀鸟飞来，稳稳停在三人面前。

　　严樊冲他们二人招手，“走，去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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