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去种田！

　　这是一个晴朗的好日子，湛蓝的天幕中只挂着一片片鱼鳞状的白云。

　　焦燝站在祠堂二楼往下看去。

　　祠堂前的广场内搭建了一个极大的祭台，祭台上铺满了红绸布。在正对祠堂大门的地方放了一张香案，上面摆了个大大的油光锃亮的猪头和一些新鲜的水果点心。

　　祭台下摆了大概四十多张桌子，一桌坐着十个人，按男女分开。桌子上现在还是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大家也没个花生瓜子可以打发下时间，只能都凑在一起闲聊。

　　“婶子，你头上这支钗子真漂亮。”“是吗？这可是为了今天专门去打的，只此一件。不过，阿红若喜欢，回头婶子我就把钗子花样送你。”“那感情好。谢谢婶子。”

　　“阿朗，你这两天干嘛去了？”“叔，我和州哥他们一起抓毛贼呢！这两天老有不长眼的毛贼闯进来，村祭这么大的事，我们能让毛贼毁了不成？不可能的事！”

　　“听说今年是村长亲自为女娲娘娘献舞。”“真的吗？真的吗？”“那今年好好拜拜，估计会很灵。”……

　　焦燝今天凌晨就早早起床，沐浴更衣，然后在天亮之前赶到焦青家由芳姑精心打扮。

　　除了给焦燝穿上大红的祭服戴好飞凰冠以外，芳姑还在白瓷的三足香炉里点燃了一颗香丸，“火娃子，静心凝神，今日都是自家的亲戚一起吃吃喝喝，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用紧张担忧。”

　　焦燝一开始只觉一股清冷的香气扑鼻而来，整个人仿佛浸了冷水似的，随后又闻到了冷冷地梅香，心神为之一静，“芳奶奶，我知道了。”

　　等祭祀的吉时到来前半个时辰，芳姑就把焦燝带到了祠堂二楼正对祭台的屋子里。此时，以武老为首的村老们正站在祭台上主持整个女娲娘娘祭典。待他们一声令下，焦燝就从窗户那里纵身一跃，跳到祭台上为女娲娘娘献飞凰舞。

　　村老们都头戴黑色高帽，身穿玄黑色的祭服，祭服上用彩线绣着山川河流和四季花鸟果蔬，显得格外肃穆。

　　几日不见，三缕胡子仿佛又长了许多的武老抬头看看天色，中气十足地对祭台下的村民们喊道：“吉时已到，祭典开始。”声音洪亮如钟，瞬间压过了祭台下鼎沸的人声。

　　祭台下的村民一听到这声音，立马纷纷起身站起，正对着祭台，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有几只圆滚滚的灰白麻雀在树枝间叽叽喳喳跳跃。

　　皮肤棕红的药老，身材圆润彷如弥勒佛一般的钱老，神情严肃冷厉的刑老和武老两人一排，各自手持三柱半米高的长香分列香案左右。

　　芳姑穿着一身朱红的圣姑祭服，头戴景泰蓝的龙凤冠，站在香案正中，肃声道：“请女娲娘娘圣像。”

　　武老、钱老、刑老和药老也跟着纷纷喊道：“请女娲娘娘圣像。”

　　由焦州打头的八位个头差不多高的少年，都穿一身朱红大襟衫和玄黑褶裙，头发高高地在头顶竖起一个马尾。他们抬着一顶红色小轿，上面是一尊一人高的白玉雕刻而成的女娲娘娘像。

　　这尊女娲娘娘像，蛇尾人身，体态丰腴，肤感细腻，神态慈悲生动，仿佛母亲般慈爱着这世间的每一个人。

　　焦州他们踏着台阶将女娲娘娘像搬上了祭台，并正对着村民们放在在香案后面，然后又均匀地分成两队，分别站到村老们的身后。

　　芳姑转身走向香案左侧，大声喊道：“敬香！”

　　武老、钱老、刑老和药老就纷纷走到香案前站定，正对着女娲娘娘像，举起手中半米高的长香，齐齐朗声道：“信众请女娲娘娘赐福，愿我焦家村风调雨顺、岁岁丰收，愿我焦家村人平安康健、福寿绵长。”而后躬身三拜，半米高的长香无火自燃，散发出渺渺青烟。等他们再起身时，就将手中的长香顺次放到女娲娘娘像前的铜香炉中。

　　缕缕青烟顺直飘向空中，烟雾笼罩中，女娲娘娘像含笑的脸显得越发悲天悯人。

　　祭台下的村民们也跟着齐声高喊：“请女娲娘娘赐福！愿焦家村风调雨顺、岁岁丰收，愿我焦家村人平安康健、福寿绵长。”声音穿云裂石般直冲云霄，惊起了数十只麻雀。

　　焦燝注意到白连在最后面的角落里找了个还有空位的桌子。此时他站在人群后，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幕画面，神情不悲不喜。等察觉到有人看自己，便警觉的回视过去，发现是焦燝后，锐利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起来，朝焦燝露出一个温柔地笑来。

　　焦燝也笑着冲白连挥了挥手。

　　芳姑接着大声喊道：“为女娲娘娘献舞！”

　　听到芳姑这么说，武老、钱老、刑老和药老便从祭台一侧的台阶上走下来，在最靠近祭台的桌子旁站定。焦州他们也纷纷退到祭台旁的半人高的朱红大鼓前，拿起鼓槌，敲响了大鼓：“咚——”

　　焦燝一听鼓响，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强制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然后丹田内真气运转，一提气，便从祠堂二楼的窗户上飘了下去。待他在祭台正中站稳，定了个姿势，一拍手鼓“咚”，开始面对着焦家村大大小小的父老乡亲跳起祭祀女娲娘娘的飞凰舞来。

　　大鼓合着小鼓，越来越快，他的舞姿也越来越急，仿佛一场盛夏午后瓢泼似的骤雨，狂卷着侵袭祭台下所有人的感官，让人不知不觉就沉入了其中。

　　白连满心满眼都是这团火红的身影，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将他彻底点燃，烧得一干二净，什么也不留下。

　　苏牧云紧紧握住焦深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兴奋地小声道：“你看阿燝多像我！”

　　焦深含笑低声回应道：“是啊，阿燝像云妹一样美。”

　　苏牧云惋惜道：“好可惜阿燝不是个女孩子。我当初是想生个女孩子的，还可以继承我的功法。”

　　焦深继续低声道：“这是为夫的不是了。为夫一定再继续努力，不会让云妹一直遗憾下去。”

　　苏牧云粉拳轻轻锤了他的胸口几下，娇羞道：“深哥，你太讨厌了。”

　　焦深低低笑了几声，伸手捉住苏牧云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等这飞凰舞跳到最后，焦燝脚下轻点祭台，在仿佛从亘古传来的鼓声中纵身飞越祠堂，消失在鱼鳞状的云彩里。他消失的时候，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鼓声也骤然停歇。

　　芳姑一直目视着焦燝，直到他消失不见，才转身对祭台下的众人喊道：“礼成！”

　　武老也转身对村民们道：“好了，今年的祭典到此为止。接下来大家该吃吃该喝喝，都热闹起来。”说完他又对着刚从祭台上下来的焦州摆了摆手，“阿州，你去让帮忙的人上菜吧。”

　　焦州点点头，双手一挥示意自己身后的弟兄们，“来吧，大伙儿都跟我来。”

　　焦燝一飞离祭台，立马松了口气。他还是第一次在三四百人面前表演舞蹈，这么多人的目光看得他心砰砰直跳，紧张极了。幸好这支飞凰舞已经练习了一个月，他早就烂熟于心，光靠肢体的本能记忆也能跳下去，这才没有出差错。

　　他走到祭典前就说安排好的屋子里，坐在梳妆镜前，想把这一身跳舞的衣服首饰换下来，换回自己的圆领袍。

　　但焦燝对头上的发冠假发髻犯了愁。以前芳姑觉得他毛手毛脚，下手没个轻重，怕他弄坏了这祖传了好几代的飞凰冠，这些东西都是她亲自上手帮忙拆卸。他对这些根本就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现在该怎么拆头上的东西。

　　他发愁地皱了皱眉，水银镜中映照出的绝色佳丽也微蹙柳眉，清丽绝伦的面容平添一股让人下意识就想怜惜的轻愁。

　　这时传来三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砰，砰，砰。”

　　焦燝转头望去，疑问道：“是谁？”

　　“阿燝，是我。”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焦燝一听就心生欢喜，忙跑过去打开大门，“子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白连微微一笑：“我问了芳奶奶。”他提着一个枣红色的三层食盒走进了屋子，“我想着你刚跳完舞，恐怕饿了，就带点饭菜过来找你。”

　　焦燝又坐回梳妆镜前，他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还好，不怎么饿。我现在愁得是头上这些该怎么拆。”

　　白连正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拿出摆放到桌子上，闻言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焦燝身后仔细打量着他头上的飞凰冠，“阿燝，我来试试。”

　　焦燝一听立马答应：“子玉，你试吧。”

　　他只觉头上先是一沉，而后就彻底轻松下来，飞凰冠就被从他的头顶拿下来放到了梳妆台上。

　　白连又道：“低头。”

　　焦燝乖乖地把头低下，让白连能更加方便地拆卸他头上的假发髻，嘴里却抱怨道：“我以后再也不会答应这样的事了，扮个女人真是太麻烦了。”

　　白连手上动作不断，却低头凝视着水银镜里一颦一笑都牵动他心神的凡间所有美丽词汇都不能具体形容的绝代佳人，轻笑道：“古人有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这岂不是我两现在这样？”

　　焦燝闻言促狭地歪头朝白连眨了一下左眼，问道：“子玉，那你看我现在的眉毛画得好不好？”

　　白连伏在他的耳边低声道：“不管什么时候，阿燝的眉毛都是极好的。”

　　水银镜中倒映出一双璧人神仙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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