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曼哈顿

　　“起风了，我们回去吧。”随着加在身上的外衣，华子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华子，这里真美。”予湖眷念的又望了眼那千姿百态，绚丽多彩的珊瑚，低低的应了声。

　　“喜欢的话，下次再来。”

　　“我们不能在这里过夜吗？”予湖艳羡的看着不远处兴高采烈忙着扎棚准备露营过夜的人们，充满祈求的望向华子，那样的眼神，他从小就无法拒绝。

　　“不行。”华子转开视线，帮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你久病初愈，身体那么差，还打算怎么折磨自己。”

　　“华子，你越来越啰嗦了。”予湖微笑，却连这样微小的动作都仍感觉吃力，是呀，从什么时候起，自己身体这么差了。

　　“如果不是你越来越让人操心，我也不会越来越啰嗦。”华子拥着她，走向不远处停着的车子，那是一辆驾驶室只能坐两人的货运车，予湖从没想过，从来都追求速度车型刺激的华子会开这样的车，破烂，简陋，龟速，刚刚一路过来，他的速度从来没超过80，予湖记得从前，只要他握着方向盘，那速度从来不会低于120，每次在予湖和樱子的尖叫声中，他笑的格外爽朗，予湖偏转头去，望着他严肃的益发坚毅的侧脸，那种开车时全神贯注的表情还是没变，但那么多的事都已发生，那样多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他们终究还是不复从前，至少，樱子早已不在，再也不在。

　　“华子，这些年来，你过得快乐吗？”这么多年，予湖从没问过他，即使联系，也从未触及，从来都只拣那些旁枝末节来碎碎念，但现在，予湖终于说出口，当着他的面，在多年后的今天。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华子把车停在路旁，熄掉了火，望着她，一脸的严肃“这么多年了，连我都已放下，为什么你还要耿耿于怀，樱子的死是意外，这并不是你的错，那只是意外，不是任何人的错。”

　　“如果当时我不坐在副驾驶，她就不会……”那样的痛，深埋心底，过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翻了出来，却发现，依旧痛不可抑。

　　“予子。”华子简直是在惊呼，予子，这么多年，再没有人这样称呼过她。“我再说一次，最后一次，樱子的死不是你的错……那时，出事的时候，她已得了白血病……”

　　“你说什么？”予湖觉得自己不能呼吸，还是根本忘了呼吸。

　　“那时她刚刚拿到检测报告……已经是晚期，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会发生车祸，你们俩都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以她的技术，如果不是心神不宁，怎么会……”

　　“你骗人！”予湖眼瞪得老大，仿佛要喷出火来。

　　“我没有，那份检测报告我现在还收着。”华子搂着情绪激动的予湖，“过去了，予子，都过去了。你要答应我，要放下，樱子如果有知，她也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记得吗？那时你们那么要好，害得我不停的吃醋……你们还那么坏，总是颐指气使，唤我跑腿做着做那，还一点都不领情，总嫌我买的零食不对口味，陪你们逛街不够认真，却总是在有求于我的时候心领神会的相视而笑，转而对着我一脸谄媚的讨好，在不答应后拳脚相向逼我就范，事后还故作一脸遗憾的感慨：何苦呢，一早答应不就完了。你知道那时我多么羡慕另一个学校的邵阳吗？但后来，我找邵阳诉苦，看到的却是他毫不掩饰的羡慕眼神，我想起你们看似凶狠的打，其实落下来总是那么轻，就像在按摩……”

　　华子的声音就像春风，那么轻那么柔的飘来，予湖直觉眼睛发涩，那样的日子，予湖怎么不记得，那样的不可一世，横冲直闯，横行整个校园。那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学校，那里聚集最耀眼的学生，但他们三个依旧是群星中最耀眼的所在，那时予湖是中文系系花不说，还总是一声不响的囊括各种奖项，而樱子更在外语系所向披靡，她那宛若联合国的家庭，让她从小就会五国语言，法语，德语更是说的比中文还溜，经常时不时溜达去□□同传，而华子金光闪闪的家世背景也让他到哪都耀眼，那时他们三个总是勾搭一块，嘻嘻哈哈把什么好玩刺激过瘾的都玩个遍，偏偏予湖除了他俩，在外人面前即使是当着父母邵阳都是一副淑女贤良样，每每看得他俩眼镜大跌，偏偏予湖还能一本正经的：近墨者黑，都是你们，把我的恶劣因子刺激出来……

　　“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樱子得病的事。”予湖靠着他，那么美好的过往，却在那样的时刻戛然而止，令人措手不及。

　　“那时事已发生，我不想你和樱子的父母再承受更多，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你一直念念不忘，还觉得是自己的过错……”华子的声音平静而辽远，这些年来，他远隔重洋把自己放逐至此，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挣扎，才能还原此刻的平静祥和。

　　“樱子……”予湖靠在华子肩上，眼泪早已汨汨流下，那么美好的女孩，上帝一定也是见了喜欢，才那么早把她带走。

　　“樱子去医院检查时，就好像有预感，她对我说，最担心的就是你，如果她万一出了事，一定要把对你的伤害减小到最低……她一直觉得你柔弱，但我知道，予湖，其实你比谁都坚强，对吗？”

　　予湖没有说话，外表坚强，内心细腻的樱子一直都为自己着想，她总觉得予湖是个脆弱，需要保护的女孩，她总是为她着想，却从没想过，真正需要保护的是她自己。

　　“所以，你一定要快快乐乐的，就算替樱子也好。”

　　“樱子……”予湖摸着那楷体撰写的字体，一笔一划，那么熟悉。昨夜予湖梦见她了，这么多年，她从没入过她的梦，在她终于释然的夜里，她悄然如梦，那样的快乐，那明媚的笑脸一如多年以前，华子说的对，她在天上看着她。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原谅我一直没来看你，我知道你一定在天上看着我……我现在很快乐，只是有点想你，昨天我梦见你了，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樱子，我现在没有和邵阳一起了，我在纽约碰到了杰生，那个有着世界上最漂亮的蓝眼睛的人，你还记得吗？那时为了他你还和我吵，你说我不能这样，那样对邵阳不公平，但后来你还是没强过我，还是陪着我一起去找他，我从来都比你自私，也比你花心，你总是那么专注，对友情，对爱情……我现在爱上一个人了，真真正正的爱，不是杰生，不是邵阳，他叫顾万雄，但是我们却不能在一起，他有他的家族，他的雄心伟略，以及一个可以为他带来利益的妻子，而我做不到，我唯一想要的是自由还有一个完完整整属于我的爱人，我要的不多，但对于他来讲却太多，他能给我全世界，他给我买游艇，给我整座太平洋的海岛，手抄本的《红楼梦》，还有那漫天的烟火，却唯独这两样给不起……我却不能怪他，他自己都没有的东西我怎么能要求他给我，所以我只能离开……樱子，我做的是对的，是不是？ ”予湖说的很慢，一字一顿，微笑着清晰的吐出每一个字，华子远远地看着，看着她靠在墓碑上，抚摸那深邃的字，低低的倾诉一如从前，那样的画面，总是耀着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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