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幸而

　　京都，一石居。
　　三楼的一处包厢内，二皇子李承泽与陈芊芊对坐饮酒，两人身后各自站着谢必安和梓锐。
　　“公主，您看那不是范闲么。”
　　室内的安静被率先打破，梓锐指着酒楼门口停着的那辆马车上走下来的唇红齿白的黑衣少年，陈芊芊扫了一眼，看到驾车的护卫时轻挑了挑眉。
　　李承泽自梓锐开口，就紧盯着自己这位皇妹的神情，见她眉眼冷漠仿佛早就不识得这号人物，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笑道：“芊芊认识这个范闲？”
　　“见过。送言冰云去北齐的功臣。”
　　最后两个字陈芊芊微妙的停顿了下，在李承泽听来便有几分的意味深长的记恨滋味。
　　他饮了一口酒，掩住嘴边的笑意。

　　一石居门前，郭保坤带着护院大肆驱赶着贩书的妇人们，李承泽给谢必安打了个手势，谢必安转身朝楼梯走去，陈芊芊看到，以为是她这位二哥日常恶心太子派系。
　　她看着谢必安抱着剑，很酷的绕过了酒楼门前的围观人群。啧，看来是她想多了。
　　过了会儿，李承泽将谢必安买上来的冰糖葫芦递给她，道：“明日靖王府诗会，芊芊去吗？”
　　“不去。”拒绝的干脆。
　　她和那些京都贵女都不熟，李弘成知道她不喜欢这些，每次都只表面邀请下，陈芊芊咬下一颗被糖浆包裹的鲜红山楂，甜味在舌尖蔓延融化开来。
　　“我看着像精通诗词歌赋的样子？”
　　李承泽颔首：“也是。”
　　李承昭要是能多花几分心思在文课上，那父皇的头发定能比现在茂盛许多了吧。

　　两人闲谈对酌，过了会儿，李承泽有事先行离去，陈芊芊没那么着急离开，吃颗山楂喝一口桂花酿，一直注意着酒楼外动静的梓锐道：“公主，范闲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陈芊芊望去，原来是范闲姐弟几人和礼部尚书之子郭保坤起了冲突，一看就知道和太子脱不开干系，范闲口才了得，把郭保坤怼成了个结巴，她托着腮边笑边叹气：“真能惹事啊这范闲。”
　　梓锐听着他家公主理直气壮说别人能惹事，伸出手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公主，要帮他们吗？”
　　“我看着像是日行一善的样子吗？”

　　*

　　范闲看见郭保坤抬头往一石居楼上看去，突然神色大变连连后退了几步，活像是遇到鬼似的，也没再继续当街找范闲的茬，做作的放了几句狠话便带着贺宗纬和郭家护院灰溜溜的走了。
　　一场风波以莫名其妙的方式归于平静，范闲感觉奇怪，回望却只见到范若若的身影。
　　带着范思辙回到一石居，问起刚刚在酒楼内的滕梓荆和范若若，“刚刚郭保坤看到了什么，怎么突然就怂得跟狗似的夹着尾巴离开了？”
　　滕梓荆想起余光里那道嚣张至极的绛红身影从容离去，道：“他应该是看到了昭公主。”
　　“我想起来了。”范若若左手捏成拳头在右手上轻锤了一下，兴奋道：“那位李承昭公主前些日子当街鞭笞郭保坤，还放言以后见一次就揍他一次，难怪郭保坤现在看到她就躲得远远的。”
　　范闲吃惊：“这么凶残？”
　　范思辙想起市井传闻，缩了缩脖子，“妈呀礼部尚书之子都敢当街殴打，果然不愧是皇帝的亲闺女啊，那我不得被她揍上多少回啊。”
　　滕梓荆在他们讨论起公主后便没再说过话，直到范思辙形容起传闻中的昭公主放荡无盐三头六臂越来越离谱，打断他道：“昭公主，是个好人。”
　　“有点意思。”范闲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你和王启年同为监察院的成员，一个说她人美心善，一个说她凶恶至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拥有截然不同的两种名声？”
　　滕梓荆面无表情：“我没说过。”

　　*

　　“公主嘴上说着不帮范闲，起身作甚——”
　　“多嘴，吃饱了想走不行吗？”
　　“行行行，我们公主想怎么样都行！”

　　*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范思辙翻着白眼掐指计算着书局开起来后自己的私房钱，范若若和范闲聊起刚刚在一石居吃饭时偶遇靖王世子李弘成，还被对方邀请参加明日诗会的事。
　　“哥，你答应赴明日的诗会不会就是为了找那位有趣又爱笑的红衣姑娘吧？”
　　见范闲点头，她又自责道：“都怪我平时私交太少，没能给哥找到那位芊芊姑娘……不过说起红衣出行，京都最惊艳的便是那位李承昭公主，但坊间传闻她素来高傲并不爱笑，应该也不是她。”
　　范闲没将少女日常大开的脑洞放在心上，拍拍她的手，“只要在京都，你哥我总能找到她了。”
　　看来他喜欢的人，还是得他自己去找。

　　范闲中途下车前往监察院调取滕梓荆家人的卷宗，叮嘱范若若等人装作他从来没有离开马车的样子，到了监察院发现管卷宗的文书便是坑他数次的王启年，一阵鸡飞狗跳，范闲也不跟他废话了，直接开口：“我要丁字五三四号文卷。”
　　王启年满口答应，只是需要点时间。
　　范闲单手叉着腰，继续说道：“还有那个，”手指敲了敲额头，“那个昭公主的卷宗编号多少？”
　　王启年吓得直接给他表演了个滑跪。
　　“我的小范大人，这昭公主的卷宗别说监察院没有，有也是万万不能给的呀，涉及皇室秘辛，要是被这昭公主知道了我、我就……家里老小还等着我养家糊口啊！”
　　范闲被他蹭了一腿眼泪鼻涕，强行把腿从他手中拔*出来，跳开两米远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就是随口问问，你把丁字五三四号文卷明日送过来就行了。”
　　这王启年怂的有点过分真实了。
　　眼泪鼻涕也是真的多！

　　*

　　本以为今日的靖王府诗会就能找到人，范闲在前来赴宴的贵女里却没找着他想见的人，心情实在不太好，问了靖王世子李弘成靖王府的茅厕怎么走后，范闲转身就往靖王府后院走去，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凉亭里的二皇子李承泽。
　　经历了一番二皇子的试探，两人现在的气氛也没有最初那么剑拔弩张了，范闲也吃着葡萄随口问道：“二皇子本地土著，知道京都哪家府上有喜欢穿红衣裳，活泼开朗，笑起来可好看的姑娘吗？”
　　李承泽终日沉迷膈应太子，对京都女眷了解也就比范闲好一点，摇头：“不知道。”
　　范闲也不指望他认得，寒暄道：“那你有空帮我找找，对，她名字里有芊字，我听人叫她芊芊。”
　　李承泽神情顿时微妙，“芊芊？”
　　笑起来可好看，你这么说郭保坤知道吗？
　　他听着范闲天花乱坠的夸着那位十分特别的红衣姑娘，神色越发怪异起来，“必安，将今日范闲作的诗誊一份送到月璃府。”侧头对范闲解释道：“我妹妹素来喜读诗，可惜自己脑子笨，我向来遇上绝世好诗便送予她拜读，沾沾文气。”
　　范闲：“我懂，典型的家长心态。”
　　李承泽：“？”
　　听不大懂，但是没问，李承泽推了推自己面前那盘饱满晶莹的冰糖葫芦，“本以为她今日会来，特地让必安去买了她喜欢的冰糖葫芦，你试试？”
　　范闲也不客气，拿起一串，入口酸甜适中，十分开胃，仔细一看每颗山楂都饱满且大小一致，不由称赞道：“这制冰糖葫芦的手艺极好。”
　　李承泽也拿起一串，有些感慨：“她素来爱吃这个，儿时我们偷溜出宫我都会给她买上一串，可惜当时年纪还小不会挑，挑到一个有虫的冰糖葫芦被她追赶了两条街，我吸取了那次的教训，如今必安已练就了一手绝妙的挑冰糖葫芦的技术。”
　　范闲道：“你家这兄妹情还挺质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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