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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厉灏煜正式登基,在大丧的第二天,这个还未从痛苦中出来的日子,比之前更加忙碌,也更加忧心,从前有父亲在,他不过是辅佐,而如今凡事都要他来做主。
厉灏璟独自在院中堆雪人,鬼魂们安静的陪在他的身边,也许他们更加能理解他的心情,那是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活着也好似没什么意思。
厉灏宸征战沙场依旧未能赶回来,他书信回来劝慰这个可怜的弟弟,想着他内心定不好受,可又不能在他身边。
繁忙的国事让厉灏煜难有闲暇来顾及厉灏璟,只能让自己的儿子偶尔过来找他玩,可这亲王的身份让他在宫中无所适从。
看着景王府的大门,觉着自己应该是属于这里的,他推门而入,一切都如他设计的那般清雅别致。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已经惧怕热闹的声音,亏得之前选址在这宁静之处,远离宫廷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打扫好院子,他便坐在树下,不下雪时也感受得到冬日里的寒冷,一件斗篷披在他的身上。
“四哥?”
厉灏洺这是在厉灏煜登基后的第一次露面,不觉时间过得快,竟也都一月有余。
“你这里的厨子比我府上的好许多,陛下果然是最偏心你的。”
“四哥若是喜欢,送到你府上便是。”
“你倒是大方,可是要伤陛下的心了。”
“大哥可没少往你府上送好吃的、好用的,这会儿怎么还跟我比上了?”
头一次这样闲聊,厉灏洺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任什么事在他那里都激不起一丝波澜,却唯有这个弟弟令他挂心,可他不懂表达,只能远远看着。
厉灏璟开始学习种菜,想着若是能给大哥送上自己亲手种的菜,也算是一种回馈。
刘奇站在厉灏璟的身后久久不敢开口,手中的汗已经都能用来洗脸,他不知该怎么说才能将这事变得没有那么备受打击。
杨柳在一旁看着心急不已,干脆他先开口,让厉灏璟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刘奇手足无措。
‘边疆急报,你二哥厉灏宸牺牲在战场了。’
厉灏璟手里的锄头一下掉落,他猛地回头看到正满头大汗一脸局促的刘奇。
“你是有话跟我说吗?”
“回景王殿下宫中传来消息,陈王殿下不行战死沙场,择日便会将玉体送回。”
厉灏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杨柳先说的这话,定是从宫中听闻此事,他每日都让杨柳去宫中看看厉灏煜如何,生怕他身体不好操劳过度却又不说,让他再次后悔莫及。
厉灏煜坐在云霄殿失神的看着窗外,好似这世间处处都是哀伤,不尽的艰难险阻都在向他而来。登基以来日日要为国事忧心,大臣们分崩离析,每次上朝都要听他们激烈的争辩,不分出输赢誓不罢休,哪里还有朝廷命官的样子?他将所有希望都放在厉灏宸的身上,若是他立下军功,让他回朝居要职,还能帮忙分担一些,如今非但破灭,还要面对更大的危机。
“大哥,你还好吗?”
厉灏煜招招手,厉灏璟坐到他的身边。
“突然很想回到小时候,那时候父皇和母后都在,只管读书练剑便可,不必烦扰许多。”
厉灏璟也是哭过才来的,在踏入云霄殿的那一刹那,他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会让大哥更加难过的,他是来劝慰的,不是来一起哭的。
“我也是,虽说总是挨打被罚,但那时候最没有忌惮,想做什么都可以。”
“老五,大哥知道你心里难过,你与二弟最为要好,他也是众兄弟中最关心疼爱你的人,你若想哭就哭出来吧。”
厉灏璟知道厉灏煜在强忍难过,他已经是一国之君,不能轻易掉下眼泪,他怕会控制不住的伤心,忧思过度必伤其身,而他已然不是自己的,而是整个双国的。他从辅佐父皇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他开始学会坚强不再哭泣,即便遇上再难过的事,也都是忍耐下来。
厉灏璟也忍住不哭,他怕自己会影响大哥,杨柳说朝堂上有许多人不喜欢厉灏煜,经常会出各种难题为难他,他夜夜都不能好好安睡,梦里都是在喊着朝中之事,头发都白了许多。
有人跟他说,只有在经历过生死离别之后,才能真正的长大,才会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才会懂得去珍惜。不曾经历的侃侃而谈,不过是一种泛泛,说白了谁能真正感受到别人的痛苦呢?安慰的话谁都会说,都是理解的,真放到自己身上才会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和割肉一般的无法承受。
“我虽文不顺武不强,但我好在有个好婚约。”
厉灏煜低下头沉默良久。
“父皇和母后虽言语上逼迫你娶郭菀莘,但终究没有真的那样做,是心疼你。若你为我这样做,你让我去地下以后怎么有颜面见他们二老?你想陷我于不孝?”
“不不不,说实话郭菀莘是个好姑娘,我不过是不喜欢被安排,总是想跟父母反着来,没想到竟成为他们终生的遗憾,无论为谁我都想这样做。”
厉灏煜拦过厉灏璟的肩膀,深深叹气。
“以后再说吧。”
厉灏璟步伐无比沉重,他一步三回头,这样无力的感觉越来越深,从母亲离开的那一刻开始,他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刚要坚强起来,一件又一件的打击不停袭来。他突然看不清楚面前的路,他使劲儿揉着眼睛,原来是泪水模糊了眼前。
他扶住墙,不想再一次倒下,更不想让人看到他软弱的样子,传到哥哥们的耳中,便有徒增烦恼。
“堂兄,你在这里做什么?”
厉灏璟悄悄松开刘奇的手,不想让人看到他无力的模样。
“厉南书?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闻陈王殿下的事,便赶回来的。”
“原来如此,叔父离开后,你便很少进宫了。”
厉南书叹道:“可不是吗?先帝和先皇后大丧我都没能赶回来,真是一种罪过。”
“听说你去游历天下?这可是一种超凡脱俗的事,你竟如此洒脱,令人好生羡慕。”
厉南书从小就是个潇洒不羁的人,小时候便口无遮拦被罚过好多次,他父亲怕会惹的皇家不悦,便不再让入宫。
“你是来看望陛下的吗?”
“是啊,父亲离世时还是陛下亲自过来悼念,很是感激。”
“那是因为你父亲是先皇的亲弟弟,哪里有不去的道理?”
“可你就没来啊!”
厉灏璟一下怔住,这追溯起来怕是自己最混账的那段时期,哪里有哪些礼仪要去守?顾着自己还来不及,可这厉南书竟记得一清二楚,难不成还是个记仇的人?
“可不是,当初我不是生病不能前往,莫要怪罪才是。”
厉南书拘礼道:“不敢不敢。”
厉灏璟用力咳嗽好几声,厉南书立刻识相的送别,不然两人说不定会打起来。
“陛下召见厉南书,难道是想委倚重用?”
刘奇这一句,才让厉灏璟对厉南书有了一丝犹豫,他转过身看了看厉南书的背影。
“若是能有帮助那真是极好,都说是一家人,关键时候才知道远近。”
刘奇似乎听懂一般点了点头。
如为先帝与先皇后一样,厉灏璟守灵三天三夜,不顾自己的身体坚持下来,那些鬼魂陪着他。
“你们有见过我二哥的吗?”
鬼魂们纷纷摇头,都是在这边混日子的,怎么还能跑那么远去看看战场什么样。
“你找个机会去白青城看看,说不定有见过我二哥的呢?”
‘你觉得他会跟不认识的鬼交代对你的遗言?’
“也许会呢?”
‘你二哥知道你能和鬼对话,还能打闹吗?正常人都不会相信,你父皇和母后就是很明显的例子,不与你说话他们就直接走了。’
厉灏璟狠狠打了杨柳的头,他的头重重低了一下。
“你说我是不是什么神仙转世?或是神仙来历劫的,不然怎么能见鬼,还能打你呢?”厉灏璟呲了下牙,一副很凶的样子。
‘知道为什么要守灵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跟着地府来的鬼差离开了,最后再来看看放不下的人,而守护在身边的便是这样的人吧。’
厉灏璟恍然大悟,猛地站起来。
“二哥,你回来了吗?我是老五啊,你不要害怕,不要被这些鬼魂吓到,他们都是陪我给你守灵的。”
杨柳无奈叹气。
‘确切的说这三天,是从死的时候开始算的,你二哥被送回来用了七天,他已经回魂过了,此时应该去地府了。’
“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我已经死了,你打断手也打不死我第二次。’
“那我父母为什么没有回魂?你不是在骗我吧?”
杨柳也觉得奇怪,这本该回来的魂魄为什么没有回来,他猜测一番,应该是地府的鬼差怕这两位放心不下孩子,趁回魂的时候逃跑不去地府了吧?
‘我们又回魂时逃跑的,也有到地府门口逃跑的,因为交接的时候是鬼差精神分散的时候,也许是神特意给的机会也说不定,反正就这两次机会可以逃跑。’
“回魂的时候才逃跑是为什么啊?”
杨柳指了指眼睛一直流血那位,让他来回答。
那鬼擦了一下血,正经的跪到厉灏璟的面前。
‘因为地府好可怕啊,我吓得胆都掉了,所以趁着回魂时就逃跑了。’
“可是、我觉得你的样子更吓人。”
那人有些生气,可是又不敢发火,只得转身就出去了。
杨柳拍拍厉灏璟的肩膀。
‘你说话真伤人,不过我也觉得他长的好可怕。’
阴风阵阵吹起来,屋内的纱帘狂乱的飘动,众鬼都藏了起来,这房间明明关着这门和窗,哪里会有如此大的风?
“我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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