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还

　　贰拾捌·梦魇
　　“子焕，子焕……”
　　“我在，公子我在……”宁棹抓着萧亓煜冰凉的手，不停的哈气搓揉。
　　“别丢下我，别走……不要，不要……”
　　萧亓煜的身体冰凉异常，宁棹怎么捂都捂不热，他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湿了，一直在挣扎着呼喊，弄得梁老先生施针都不好下手。
　　“没人丢下你，没走，公子别怕，那只是个梦。”宁棹急得要命，可是萧亓煜真的很久没有梦魇了，所以连当初配的安神香都没有了，“都过了，公子，一切都过去了……”
　　梁老先生汗涔涔的，萧亓煜的情况实在是不好，纵使有赵显在一旁协助他，他还是觉得有些困难。
　　“这不行，娘娘动的太厉害了，老夫不好施针。”梁老擦了把汗，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萧景晟闻言不禁皱眉，指挥着内侍说道：“你们过去，把辰妃按住！”
　　“谁都不许动公子！”宁棹喝道，“公子梦魇时不能动！”
　　“不按住怎么看诊？难道你要让他一尸两命吗？”萧景晟十分不满宁棹的做法。
　　“公子会这般又是因为谁呢？”宁棹冲着萧景晟冷笑道，“若非三年前公子被叛军抓去用刑折磨，公子又会落下这梦魇的病？”
　　“你！宁棹，你这是在指责朕？”萧景晟怒道。
　　宁棹笑了笑，看向萧亓煜，说道：“公子说的对，萧景晟，你现在真是让人恶心！”
　　“你！放肆！”
　　“怎么？你还想灭我九族？”宁棹嘲笑道，“不劳动手，我的九族早就被先帝诛了，我宁家现在只剩下我宁子渊一人！”
　　“你们别吵了！”沐颜姝忍不住开口，她走到塌前，看着宁棹问道，“宁棹，就没有其他办法让辰妃安静下来吗？”
　　“有！”
　　宁棹突然跪下向梁老先生叩首：“我与公子的性命，今朝便交于老先生之手！”
　　梁老愣了一下，捻了捻手里的银针，沉声道：“老夫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谢过先生！”
　　宁棹起身跪到萧亓煜身边，一手抓着萧亓煜的手，一手放在他的胸口，将自己的内力输给他，然后缓缓地闭上眼睛。
　　宁棹用自己的内力将他与萧亓煜的气机连通后，萧亓煜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也不再呓语。
　　梁老见萧亓煜安静了下来，急忙开始施针。
　　时间一点点过去，萧亓煜出血的症状也止住了，只是宁棹的脸色越发苍白，但却一直维持着状态，没有任何动静。
　　“老师，这……”赵显看着两个人维持着一个诡异的状态，有些迟疑的看着梁老，“皇嗣是稳住了，只是这样，不太好诊病啊……”
　　梁老喘了几口气，将自己脸上的汗搽干净，对赵显吩咐道：“你去点一炷香，若是一炷香之后，宁棹还未将娘娘唤回来，那就只能强行切断两人的联系……”
　　“老师，你有几分把握？”赵显很是紧张。
　　梁老看了一眼萧亓煜，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养神：“不足五成……”
　　香点了起来，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床榻上的萧亓煜。
　　而此刻萧亓煜的意识，却被困在一片黑暗之中。
　　萧亓煜看到了三年前的场景，他看到那些叛军拿着刑具，一脸□□地向他走来；他看到沾满血污，带着倒刺的鞭子一次次向他挥来；他看到沐轻澜为了不让他被叛军凌辱，趴在他身上抱着他，护着他，然后被叛军踢打……
　　萧亓煜跌跌撞撞的在黑暗中行走，那些场景一点点在他身边浮现，惨叫声萦绕在他的耳边，他知道自己又陷入了梦魇之中的，只是这一次没有了安神香的香气给他指引，他找不到出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萧亓煜的神智都开始麻木了。
　　恍然间，沐轻澜的身影出现在萧亓煜的眼前，还是萧亓煜记忆中那般温文尔雅，身着一身白色广袖长袍，淡淡地笑着。
　　“泽之，跟我走吧……”沐轻澜轻声呼唤着萧亓煜，“你已经很累了，跟我走吧……”
　　沐轻澜说着，向萧亓煜伸出了手。
　　是啊，好累啊……
　　萧亓煜看着沐轻澜，泪水不停地落下，然后缓缓向沐轻澜走去。
　　“跟我走吧……”
　　沐轻澜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魅力，萧亓煜听着这呼唤声，便一心想向沐轻澜靠近。
　　“公子！回来！”宁棹的声音在萧亓煜身后响起。
　　萧亓煜一震，缓缓停下来，回头看向站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的宁棹，他看见宁棹在向他挥手，嘴里喊着什么。
　　“泽之，该走了……”沐轻澜再次喊着萧亓煜。
　　萧亓煜转头看着沐轻澜，一点点抬起手，想要把自己的手放在沐轻澜的手上面。
　　“唉……”
　　一声轻叹在萧亓煜耳边响起，他看见有血滴落在手背上。
　　萧亓煜抬起头，看见有血从沐轻澜的七窍中流了出来，而且他的白衣上，也开始出现血迹。
　　“子焕，子焕！”萧亓煜慌了，因为他看见沐轻澜的身体越来越淡。
　　“泽之，去吧，去做你还没有做完的事情。”沐轻澜对萧亓煜笑了笑，伸手在他面前描摹他的容颜，“我等着你，等你做完了你的事后，来找我……”
　　“不，子焕，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萧亓煜伸手抓向沐轻澜，可是什么都没有抓到，“我找不到路了，子焕你别走，我真的好害怕……”
　　“去吧，泽之……”沐轻澜的身体逐渐消散在萧亓煜眼前。
　　“不！”
　　萧亓煜扑过去去抓沐轻澜，却扑了个空，他跌坐在地上，看着空空的双手，泪水止不住的留下。
　　萧亓煜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他渐渐地流不出泪水了。
　　忽然，一个软软的，小小的身体从萧亓煜身后抱住了他。
　　“爹爹……”
　　萧亓煜回头看到了一个长得很像自己的小娃娃，那个小娃娃用自己短短的手臂抱着他，看着他笑着。
　　“爹爹，回家吧……”
　　萧亓煜伸手想要摸摸那个小娃娃，却被小娃娃抓住了手。
　　那小娃娃拉着萧亓煜，一点点的向黑暗中走去。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了光亮，萧亓煜怔怔地看着那束光亮。
　　忽然，那小娃娃甩开萧亓煜的手，向那光走去，每走一步就会长大一些，最后长成了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
　　那青年停了下来，转身背着光看着萧亓煜伸出了手，微微一笑：“爹，回家了。”
　　萧亓煜看着那青年与他七分像的容貌，然后缓缓抬起了手，那束光开始放大，然后将他包裹住……
　　香只剩下最后一点，梁老叹了口气，缓缓站起来，想要开始动手强行将两人分开，结果宁棹突然就倒下了，然后睁开眼看了梁老一眼，微微一笑，便晕了过去。
　　“快！”梁老拍了一把赵显，激动道，“快给娘娘喂药，老夫要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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