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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破禁锢来到你身边
“......二哥。”
杨婵已在杨戬身后望了好一会儿。
泠夭下到百花园后得意洋洋地将她的小伎俩说与众花仙炫耀，她听闻之下已顾不上斥责兔儿鲁莽，离席直奔九重天。
二哥断不会撒酒疯的，但倘若泠夭莽撞行事惹得嫦娥姐姐不满，连带着恼上二哥——杨婵越想越糟，意图去月宫看看又担心打草惊蛇，跑到半路硬生生折回了神殿，扑进殿门便撞见杨戬手执银剪独坐案旁。目光扫过台上惨兮兮流着泪填补周身新伤的蜡烛，杨婵顿觉情况不妙。
她二哥的手能把着三尖枪在浮水莲叶上雕下匀净挺拔的篆文。
原地踌躇了半晌，杨婵终是按捺不住走上前来，忐忑开口道:“ 听说嫦娥姐姐——”
“听谁说的”杨戬半阖着眼，只朝声音方向侧了侧身，“消息倒是灵通。”
“究竟...怎么了”摸不准情况的杨婵一时竟也不知如何接话，看哥哥的脸色心里越发没底，强自敛下焦虑神色，只小心翼翼吐出几个字。
二哥盼了不知几个千年才盼来如今，这会儿可万万出不得岔子。
“三妹。”杨戬突然睁眼直直望向她， “标准到底是什么。”
“标准 ”杨婵黛眉一皱，旋即略略舒展开来， “托词罢了。一朝倾心，那些劳什子统统作不得数的。 ”见杨戬不为所动，她又斟酌着道:“二哥信我，姐姐心中是有你的，你看当...…”“自然，你姐姐心大得很。”银剪猝然落下，尖端没入檀木案面半寸余，“除去我立锥之地，还匀得出好些地方。
杨婵无奈，绕过案桌取了只新烛，边将它插入烛台边琢磨着劝词，忽而打前方直传来一声粗犷洪亮的“二爷”，杨婵手一哆嗦，新烛歪着脑袋栽下去给石板上了蜡。
“二爷，三小姐。”梅山老六大步流星跨了进来，恭恭敬敬向着台上二人见了礼，弯腰的弧度刚刚够发辫与衣袖携手掩住面上八卦:“嫦娥仙子来了。”
杨戬磨磨蹭蹭行至殿门，抬眼便撞见孤身伫立在黛色玉阶上的嫦娥。她纤细的身形，一半没在殿前浓郁的暗影里，一半浸在银河清冷的星光中。他立在原地看了半响，眼前忽悠悠起了幅拈弓剪影，雕翎箭直指神殿立柱上肃穆的盘龙。
这里盘踞着威严的獬豸，却没有飞驰的碧骢；这里生长着森冷的暗镞，却不见昭彰的交锋。这是他的世界，她之所爱却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杨戬。”
轻柔女声悠悠敲击着耳膜，杨戬下意识回神，方发现驻足处距她仅一步之遥。
“我想通了。”
杨戬一怔，一瞬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喉头滚上他能想到最刻薄的一句，出口却宛若轻叹:“ 那么，如今仙子是将杨戬置于何地了....... ”“我在嫉妒千年前的自己。”嫦娥没头没脑地截下他的话。
“他求来的那颗丹药，以‘神’的名义，将我来不及收藏的果敢与勇气咥噬殆尽。”
后羿，简简单单两个字早被他亲手捻作一脉蛛丝盘上心口打好死结。每夜填进他胸腔的月光在结上凝成鸩毒，顺着丝络点点滴滴滑入空洞心底，激起满胸蚀骨灼心的酸楚——方才刚刚填满了罅隙与荒阡。
他发觉即将出口的什么话委时如鲜血般淤在喉头。
“他的原话是，戴上它与我共挽鹿车，或丢掉它同我两两相忘。”
他木然立在那里等待审判降临。
“本以为，剑走偏锋陷于永生的我，已经既不能与他共苦，也无法同他相忘了，可是你——”
他看见那颗曾日日浸润着旖念和体温的通透紫晶，如今冰冷而呆滞地折射着月光。
嫦娥深吸一口气，举起执着耳坠的手，昂首对上杨戬晦朔不定的黑眸。他本能地捕捉到她眼中和着晶亮琥珀光芒一同绽放开来的水光，心头不受控制地一颤，恰合了她一字一句锤入他耳膜的柔声颤语：
“可是你，要我授首，又要我头破血流吗
杨戬大惊失色，踉跄着脚步向后退去，嫦娥紧跟着前行一步逼近他，半边身形被步伐彻底带离暗影，清滟星光终于堂而皇之地敷上了每一寸素绡与血肉。
眼前这仙子周身澄辉流转，霞明玉映，教他看不出更像一捧冰雪，还是一簇琼花——
一捧空披倨傲画皮却如玉树残枝般易消易逝的冰雪，或者一簇香培玉琢却较他触指月光更早零落入泥的琼花。
太早为自己判下俟河之清的罪过，如今浑不敢信这幻梦真真立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嫦娥就这么举着那点晶亮，她的目光温温地凿在他的脸上，令他无处可匿。
现在，走向我。
终结我如疽附骨的孤寂好吗。
……
我真的曾经死心塌地地试着去偿还你，可是每当看到你寒星般的双眸，我都会觉得你的目光穿过了我的身躯穿过了雾霭云海穿过了三山五岳，落在玉树事发当日的空旷宝殿中。
……
我怕我们之间只剩下萧瑟荒芜，草木摇霜。
……
我——
“它是你往昔时光的承载。”万念俱灰的前一秒，她听见杨戬低沉的嗓音撕裂了沉默，“但倘若你忆起时除去煎熬别无他物，那么交由我背负。”
杨戬伸出手，腕子一翻,连坠带手一同握在掌中，而后用力一带——
“天下只应我爱……"”
唯有他长抛碧血的身形岳岳荦荦，千障莫摧。
“——世间唯有君知。”
唯有她回护光明的笑意温润柔腻，独耀杳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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