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言树语

　　一．缘生
　　归依扫过了斋堂又去了后院，眼看着时候差不多，早就竖起耳朵等着，待听得斋厨的火磐声，就丢了扫帚跑去了斋堂。等快到斋堂院，才听到“棒”的一声，早斋的梆声才刚刚敲响。
　　眼见快进大门，归依来了个急停，这等不端庄的样子要是被大师兄和师傅见了定是要骂他的，拿了个庄严肃穆的身形，缓步走了进去，只见斋堂里刚坐下了几位小师兄。
　　因为归依辈份低微，坐位在临门最近的地方，只一进堂就坐下。眼前放着行堂僧布好的斋饭，照旧是清菜米粥，却也引的归依咽了咽口水。因为上次东张西望被训教过，此时他只好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堂内一排排的桌凳，巴望着快快坐满，好敲了云板、念了供养咒、可以食早斋。
　　待两梆过后，又敲了三阵云板，陆陆续续，大家才快到齐了，这时住持静安大师缓步过堂，坐在正中位置，面朝斋堂大门，环顾四周后示意僧值，已经巡视归位的僧值，立刻敲响了引磬，大家闭眼低头默念“粥有十利，饶益行人，果报无边，究竟常乐”。
　　正当归依睁开眼抓起筷子就要吃粥，却见首座静宁和西堂静慈两人急匆匆走进，还疾呼“住持，住持”。想到那个静宁大师平素老是训诫自己顽劣无礼，如今他却破了早斋肃静的规矩，归依不禁对他侧目，不意间却见他灰袍中好像裹着个包裹。
　　住持似乎也觉得身为首座的静安太过逾礼，面露不快，正要训诫，那静宁却抢步到住持身边，还示意他向自己怀中看去，却这一看不要禁，一向镇定的住持竟也大惊失色，并不自主的站起身来，这下不光是归依，其它僧众，也不由放下碗筷，齐齐看向斋堂中心的住持。
　　这时住持却已经重整了面容表情，缓缓坐回原位，目光由静宁大师处转向斋堂大门外，朗声道：“静宁师弟，这婴孩确有佛缘，既然是你将他带入佛门，就归于你门下，法号归释。”
　　吓了归依一跳，原来那不是个什么包裹，竟是个被弃的婴儿，静宁一路走来，那么小的孩子竟然一声也不哭，真是奇怪。虽说，师伯们说过去总有婴儿被弃在寺门外，但其实已经有几十年没发生过这种事了，况且现下的光景家家宝贝还来不及，哪还会有人把孩子给丢弃了？所以害得他一直没有师弟，总是做在最远的斋桌上。
　　突然住持又发话，“不过按照现今的法律，静宁，你还是要报给辖区派出所张所长，让他们找找婴孩的父母，如果找不到，再看能不能办个领养手续什么的。现在是法制社会了，不比当初。”
　　静宁大师听罢一愣，接着连连点头，更是连饭也不吃，就抱着婴孩出斋堂门而去，九成九是直奔派出所了。
　　归依仗着自己离住持最远，好奇的抻着脖子盯着静安出门的方向，明知什么也看不到了，也不愿回头吃粥。
　　忽然一阵风过，裹着娑罗花的香气扑打在他的脸上，归依眼一花，竟觉得门缝间好像恍惚闪过一片白色衣角。
　　正待归依揉着眼睛想再看清楚，耳边却传来“当当当”的声音，吓的小和尚赶紧回神，一扭脖，行堂僧正在给边上的师兄添粥，木勺子一下下敲在粥碗边上，配合着行堂师兄瞪着他的眼神，怎么看都是在警告自己。
　　归依立马低头喝粥，只认真喝粥，但“五观”修行却是怎么也做不来了。一团迷雾的弃婴，终于要为人师兄的喜悦，早把归依的心思捣的如一团乱麻，哪还想得着什么功过、德行、道业了。“归释——小师弟，小师弟——归释”这几个字，在归依口里心里来回地念个不停。
　　也许，此时唯一能体会归依翻腾的心绪的，只有外面的双娑罗树，要不一树的叶子怎么沙沙地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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