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天下：六王策

　　“你知道外面人如今怎么说吗？胡长粲和和士开、赵彦深他们，可是‘八贵’，朝政如今尽把握在这群人手里。胡长粲这个从兄沾了太后你的光，我这个亲哥哥可是一点儿没沾上，人家不知在背后怎样嘲笑我呢。”陇东王胡长仁是胡太后的长兄，如今和士开、胡长粲都凭着和胡太后的关系飞黄腾达，独独没有他的一份，对此很不甘心。

　　胡太后对他感到莫名其妙：“前两日你为求领军一职没成的事到我这里发了好一通牢骚，今天怎么净冲着长粲来了？”胡长粲刚刚才同胡太后见过面，胡长仁到了他才走。

　　胡长仁想着胡长粲临走前的一笑，越想越不对劲：“太后，究竟为何不让我当领军？”

　　“不是我不让，也不是皇帝不让。我把这事儿提上来一问，那些大臣都反对你知道吗？士开说了，现在先帝才走，我一面刚害了赵郡王，一面急着提拔娘家兄弟，会招人闲话，以为我们胡家想弄权。耐心等着，别说领军，录尚书我都给你。”

　　胡长仁嘴唇张张合合，说了几句不知道什么话：“怎么胡长粲就可以了？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反对吗？因为胡长粲在他们面前挑拨，毕竟我才是太后的亲哥哥，胡长粲怕我得到了重用，会挤下他的位子。”

　　太后笑着道：“都是胡家的人，我怎会厚此薄彼呢？我也知道，你才是我的亲哥哥，他得到的一定不会少了你的，你有的，他未必能有。”

　　“因为朝中已经有了一个胡长粲，如果再提拔任用我，会被人误会我们胡家有不轨意图。那么太后何不把胡长粲外放呢？这样他们就没有借口阻挡我升官了。”

　　太后显然不是很赞同这个主意：“他又没有过失……”

　　“等过一段时日，再把他召回来不就可以了吗？太后你忍心让我等，不忍心让他等？再说他胡长粲也忙这么久了，就让他休息一段时日吧。”

　　太后支支吾吾，在胡长仁一再催促下，只好说：“我同主上去说说。不过他对长粲印象甚好，未必能听从我的。”

　　左丞郦孝裕、郎中陆仁惠、卢元亮每日在胡长仁身边跟前跟后，胡长仁以外戚身份骄横跋扈为众人所不齿，便蔑称阿附胡长仁的这三人为“三佞”。胡长仁欲与和士开等八贵争权，他们经常在胡长仁背后为其出谋划策，和士开奏请皇帝以郦孝裕为章武郡守、卢元亮为淮南郡守、陆仁惠为幽州长史，让他们都远离朝廷。

　　郦孝裕急匆匆来见胡长仁：“和士开今日将我等出外，正是为剪除王爷的羽翼。此番若让他得逞，王爷还有立足之地？”

　　“和士开奸贼！”胡长仁早就看他不顺眼，他早就想过和和士开不能共事，顾虑和士开和胡太后的关系，才迟迟忍在心里，现在看来，和士开先容不得他了。

　　“王爷，再不下手，怕是和士开先下手了。”

　　胡长仁挥袖：“我能为何？就是我现在去同太后讲，她未必听得进。”

　　“当然不能寄希望于太后。” 郦孝裕走到他前面：“王爷何不自己做一点事？”胡长仁看着他，目不转睛，等着他说出自己的建议：“王爷假装称病，和士开一定会来探望，王爷先在房中埋伏好人手，和士开一到就将他杀死。然后再去向太后请罪，您是太后的兄长，太后断然不至于重罚，最多不过丢官百日，再回到朝廷之时，就可以取代和士开如今的位置。”

　　胡长仁向皇帝、太后称病，隐居在晋阳的官邸，数日过去，和士开也没有说要来见他一见。不多时，倒传来了郦孝裕调任北营州建德郡守的消息，郦孝裕连辞行也没有来，胡长仁也不知道其中究竟出现了什么变故，但一定是他想谋杀和士开的计划泄露了。

　　从晋阳回邺城需要经过滏口，在滏口休息了一夜，清晨众人便开始准备上路。皇帝高纬睡眼惺忪，坐上了车，还从车里探出头看了看天空：“时间还早，再歇一会儿。”陆令萱这时候带着一个少女过来，走近了，高纬方才看清是穆邪利。陆令萱催着她上车，她脸色绯红，似有些不情愿。

　　“你来得正好。”高纬笑着，伸出手：“上来。”穆邪利羞涩地看了一眼陆令萱，握住高纬的手爬上车。

　　高纬躺在她的腿上，眯着眼睛，很快就入睡了。邪利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浅眠中的高纬眉头微蹙，邪利知道是外面的呼喝声打扰了他的睡眠：“外面什么事？”邪利摇摇头，高纬起来，邪利爬到车外去问。

　　侍卫扭着一个男人过来，按倒在车前。高纬懒洋洋地从车里探出头，突然精神起来：“什么人？”

　　“是陇东王的门客，程牙。”回答的是中尚食陈德信，刚刚是他带人捉了这人。

　　高纬警觉地问：“出了何事？”

　　“方才他乘马在后头大呼大叫，不知为了何事。侍卫喝问，他也不答，管自己勒马又回去。因为觉得可疑，将他捉了回来，请陛下审问。”

　　高纬奇怪地看着那人，程牙道：“是陇东王、陇东王不知陛下已经启程，让小臣来请陛下稍等他一下。”

　　高纬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什么大事。回去催催陇东王。”侍卫放开了他，程牙赶紧连声喊了几声“谢陛下”，转身要跑，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他背后吼了一声“站住”，是和士开。高纬向他解释：“已经问清楚了，误会一场。”

　　“固然是误会，”和士开作揖，“陛下。陇东王冒犯陛下非有意，此等行为实在乖张。陇东王迟到本就不该，还让一个小小门客，对陛下呼呼喝喝，陇东王太不知礼。”

　　高纬想了一想，和士开说得也有道理：“那此人交给你吧。”

　　和士开对陈德信使了个眼色，陈德信赶在高纬就要回到车里面前说道：“恐怕这样不足以服众。”高纬转过了身看着他。陈德信偷偷看了看和士开：“陛下，陇东王嚣张跋扈，在朝中恶名昭彰，议论还责怪陛下不加惩处。现在陇东王犯下这等过错，陛下本不应该不加追究，不如借此机会略施惩戒，让陇东王引以为戒，也堵住悠悠众口。”

　　舆论对胡长仁的非议高纬确实有所耳闻：“该如何惩戒？”

　　和士开笑笑：“陇东王陛下亲舅，总不能棍棒相加。不如就降职罚俸吧。”

　　“可。”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高纬已经睡意全无，站在车前舒展了一下四肢，钻进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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