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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 华（十）
扯开腰带丢给婢女，高湛说道：“换一个。”婢女捧着一条月白色的腰带到高湛面前，高湛仍然摇头。一条墨绿的腰带围上了高湛的腰。高湛看着跪在身侧为他系腰带的女子，满意地一笑。
“太妃把你派来真是没错，这么多人就你最知道我的心意了。今天我不在家，可以放你的假。来到邺城还没有出去好好玩过吧？找几个女伴一块儿去逛逛吧。看到喜欢的东西尽管买来，都算是府里的开支。”高湛眼前的，便是被娄昭君编派到长广郡公府中服侍高湛的尔朱摩女。
尔朱摩女伏地谢恩，抬头视高湛浅浅一笑。她的下巴削尖，眉毛天生成弧状，一双机灵的凤眼，很是俏丽。
高湛来到大门前，仆人早已备好他的骏马，侍从们也都已经准备好在等待。
“你让我进去看看，不在的话我马上就会走的！”一个少女尖细的声音。
来到府里攀亲戚、找门路的形形色色的人不少，高湛通常都会无视，但这个声音实在太过奇特，让高湛无法忽略它。迈出门槛的高湛看着被那个少女苦苦纠缠的家仆，他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这府邸真不是您能进的。让您进去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饭碗不保事小说不准还得脑袋搬家，大姑娘你就放过我吧！”
“出事？能出什么事！我是来找人的，我不会闹事的。”尽管是在请求人家，语气间却听不出半分恳求的意思。
在门口等待的仆从似乎都被那边的热闹吸引了过去，津津有味地等着看戏。高湛咳嗽一声，问：“什么事这么吵？”
围观的众人赶紧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那名被少女缠着的家仆向高湛报告道：“郎主，这位姑娘说是来找河南公的。我说河南公不在，她不信，硬说要进去看看。”
“找河南公？这里是长广公府上，姑娘你走错了吧。”
“我没走错，姐姐说他就在这里的。”那少女把头一扬，露出蓬乱的头发下的整张脸来，明媚动人。高湛顿时吸进一口凉气。在阅美无数的他眼中，这少女算不上绝色，但艳丽得夺人眼球。艳丽，并不是指她的装扮，而是她整个的人。
高湛笑着问：“你叫什么？”
“胡沐华。”她清脆地答道，没有半分一般少女惯有的羞羞答答。
“你认识孝瑜？”
胡沐华的脸上忽然浮现了笑意，用力地点着头：“我认识他。你可以让我进去找他了吧？”
高湛没有回答，反而问：“你为什么找他？”
胡沐华的眼神四处游移，始终不肯正视高湛，也不回答他的问题。
“找他有重要的事吗？”高湛问。
“嗯。”
“有多重要？”
“很重要——到底能不能让我见他啊？”对于他一连串奇怪的提问，胡沐华感到不耐烦了。
高湛用不紧不慢的口气回答：“你找孝瑜啊？他不在我这里。”
胡沐华瞪大了眼睛：“什么？姐姐说他在这里的。你把他藏起来了吗？”
“我藏他做什么？谁是你姐姐？”
“我姐姐是——是他的夫人啊。”
“卢夫人？他平时是经常在我这里，但是今天确实不在。卢夫人找他做什么？”高湛知道孝瑜经常在外边和别的女子有往来，他身边的尔朱摩女就是一个，不过卢夫人一向不过问孝瑜的事，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孝瑜的性子不是一般的花心，这么久以来卢夫人能坚持做到视而不见充耳不闻，高湛对她是打心眼里佩服。不过高湛也一直替孝瑜担心，怕总有一天卢夫人会爆发出来。现在卢夫人突然找起孝瑜来，高湛的第一反应就是她一定是为了那些女人的事。
胡沐华直率地说：“不是我姐姐找他，是我找他。”
“你？”高湛听得一头雾水，“你找他做什么？”
“他说今天带我去好玩的地方，可是一大早人就不见了。我没有来过邺城嘛，没有人给我当向导，我怎么知道该去哪里啊？”胡沐华随便扯了个谎。
“哦。他今天估计是没有时间了。”
胡沐华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高湛走到了马边，听到胡沐华的发问，回头看着她神秘地笑道：“说了你也不明白。”说完，翻身上了马，从仆从手中接过来缰绳。
“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儿啊？告诉我，我去找他。”胡沐华冲到马前拦住他。
高湛盯着胡沐华，不说话。据他所知孝瑜最近和高隆之家的一个乐伎走得很近，这段时间以来经常都是去找她，当然这样的情况不能跟身为卢夫人的表妹的胡沐华明说。对视了一会儿，高湛只是问：“你说他说过今天带你去好玩的地方吗？我看天黑之间你是找不到他了，跟我走吧，我带你去逛逛。”
胡沐华高兴得一下子把找孝瑜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问高湛：“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现在要去我二哥——齐王的家里，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
“齐郡王的家？不介意、不介意，我还没有见过其他高家的人呢。”
高湛指了指一名侍从，说：“把马给她吧。”
看着侍从递过来的缰绳，胡沐华并没有去接。一名家仆以为胡沐华身量太小上不去马，主动跑到马的身侧趴了下来。胡沐华摆首道：“我不会骑马呀。”
“卫堇，你带着她。”高湛握着鞭子，指着牵马的侍从。
“不用了，不用了。”胡沐华叫着：“长广公你走慢点儿，侍卫哥哥你帮我牵着走，我可以边学的。”
高湛并不爽快地点了两下头：“那好吧。不过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消磨。”
一路上拖拖拉拉，等到了高洋的府邸，已经是日中的时候。在高洋家的府门外下了马，高湛有些恼怒，瞪了一眼胡沐华。正为自己学会了骑马兴奋不已的胡沐华并没有注意到高湛愠怒的神色，催着高湛赶快进去。
两人在家仆的引路下走到了大堂，大堂上一个女子端坐，并没有胡沐华想见的高家男丁。胡沐华不由得感到失望。高湛恭恭敬敬地向座上的女子作揖，见胡沐华只顾自己低着头，拉了拉她的袖子。胡沐华理解高湛的提醒，潦草地行了礼，但因不知道女子的身份，并没有开口问候。
高湛低声提醒胡沐华道：“这是齐郡王的夫人。”
胡沐华这才抬头，她听说过高洋的夫人艳压群芳，是世间罕有的美人。胡沐华一向自视甚高，在世人的交口称赞中培养了很强的自信，对这个从未见过面得几乎被捧上了天的高洋的夫人，心里也充满了好奇。乍看之下，精雕细琢，光艳动人；细细打量，更加有一种芙蓉出水般的纯净气质。胡沐华迅速地捕捉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尝试与自己比较孰优孰劣。高湛推了推胡沐华，胡沐华不甘愿地收回目光。
因为胡沐华方才肆无忌惮地打量，李祖娥倒显得拘谨起来：“这位是——”
“是孝瑜的妻妹。”
李祖娥笑道：“我见过孝瑜的妻子。原来妹妹比姐姐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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