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

　　三年前
　　湄在冬日温暖的被窝里懒懒醒来，看着外面微明的天色，叹息着，如果可以不必去上学多好，转到这所全市闻名的中学半年了，她感受到了这个年龄的孩子不应感受到的人情冷暖，班上的同学永远是客气有礼的，但她知道正是这种客气有礼让她竟有些喘不上来气的感觉，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们想要些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那样冷淡，在老师的眼里，你的价值与学习成绩完全正比，在同学的眼里你就向一个来自原野的外乡人，他们已经有自己一套规则，任何不按照这个规则的人都会被他们排斥。还好有涵，她的新同桌，湄的脑海里浮现出与自己同样的身高却是不同类型的涵。那个清秀的女孩，瘦瘦的，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闪动着聪颖。她们学习上不分伯仲，上下学同进同出，很快就成为好朋友。还有柯，那个被称为十八岁的人拥有二十八岁脑袋的人，他聪明好学，他成绩优秀，他博览群书，他文采出众，他……，从涵嘴里说出的柯总是那样优秀。湄知道涵对那个书卷气的男孩是特殊的，而那个男孩仿佛也是喜欢涵的吧。管别人那么多事做什么，湄想到这时不仅自嘲，从床上艰难地爬起又开始了自己两点一线间的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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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课上，老师卖力地讲着平行线啊什么的，湄却有些心不在蔫，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以至于忽略了老师瞪过来的目光，“湄，你回答一下，假如A角等于B角的话，可以得出什么结论？”老师终于忍不住将湄叫起。湄站起来不觉有些慌乱，她并不知道老师到底向她提出什么问题，“平行。”柯小声地提醒着，“平行。”湄回答。老师不觉有些惊讶，但一转眼就忘了追究又振振有词地去讲课。坐下来，湄冲着柯一笑感谢他的帮助。下课了，柯走到湄旁边的位子坐下说：“你刚才再写什么，全体同学都知道老师在看你，就你不知道。”湄将面前的纸翻过淡淡地说：“没什么啊，只是有些溜号吧。”“看来不应该告诉你答案，写的什么这么神秘都不可以让我看一看。”“这…”，湄迟疑着说，“好吧，给你看你可不许笑话我。”柯打开那张纸却赫然看见上面写着一首诗：
　　书上说
　　有这样两条直线
　　发出之后便伸向无穷的遥远
　　也许在千帆过尽的边际
　　终于可以相交于一点
　　我知道
　　我渴望一生的机缘
　　就如同这永恒的聚散
　　由不得我啊
　　只能见咫尺如天涯般遥远
　　发出之后
　　再不曾相交
　　难道你我的轨迹
　　真的是这样两条直线？
　　“写的很好吗！原来你还是个女诗人！”柯说，“你看，我不也在学习数学，老师居然不理解我这种学习方法。”湄故作委屈地说。“这首诗可起名叫做‘平行线’，就纪念我们伟大的女诗人湄遇难于数学课。”涵靠过来娇俏地说。“人生的轨迹如果就象这两条直线的话，我们就永远不可能有交集了。”想起中考的压力终有一天会逼近，湄忽有所感。“如果是直线上的两个点不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吗？”涵说。“可不可以教教我作诗啊？最好是速成的。”柯岔开话题。“真的吗？”湄故作沉思状，“好吧，看在我们不错的份上，教你个速成的法子。”“真的！”柯信以为真的说。涵在一旁听着，也没明白湄到底在搞什么鬼。“当然！”湄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水杯向柯泼去，里面只余下的几滴水就那样洒在了柯惊愕的脸上，“怎么样啊，大‘湿人’？”湄说。“哈，哈，哈。”涵在一旁笑得喘不上气来。柯看着大笑不止的涵和忍俊不止的湄，竟觉得这个世界是那样的明亮，是那样地鲜活。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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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日的公园里，湄站在人工湖旁的柳树下注视远方，想起刚才的闹剧不觉有些落寞，大家集体到这里来划船，女生却争着要上柯划的船，难道这个男孩真的那么优秀，让这些平日里自重的大小姐们这样的疯狂？这种热闹的场合她向来不愿也无法参与，所以在把羞涩的涵推上柯的船，确认有涵的位置后她便走开来，在这里一个人品味着寂寞的滋味。有时候她真的觉得不是自己将所有的人抛弃而是大家抛弃了她，他们都忽略了她，不知道她也是想融入他们之中的。她是有一颗敏感的心的。“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柯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你总在人群之外？让人摸不透你在想什么呢？”柯说。“玩得快乐吗？”湄顾左右而言他。“你说涵有多逗，我说我不会划船吧，她竟然说‘多么简单啊，只要你给水一个向后的力，水自然给你一个向前的力。’”湄不禁莞尔，好一群不知愁滋味的书呆子。一抬头，湄发现水平如镜的湖面上倒映着几朵小花，摇曳生姿，我不就象那几朵不知名的花吗？静静地开放是为了谁呢？湄想着。并指着湖水对柯说：“看见水里的花了吗？送你！”“看见水里的我了吗？送你！”柯慷慨地说。湄望着他那张在阳光下充满生气的脸，一时间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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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中考的压力就象他们这一群人袭来，他们这一帮人是不怕考试的，说也奇怪，只要是这个圈子的人学习都很好，难道这就是人以群分吗？湄想到。“湄，模拟成绩出来了吗？”涵问。“已经出来了。”湄不起劲地说。“你是不是又考了个第一啊？”涵问。“怎么，你嫉妒了！”柯插话到。“我们是大女人联盟，才不会被你离间呢。”涵说。“是不是啊，湄？”发现战火烧到了自己，湄也觉得有些好笑。“你们两个啊，真是的，我告诉你们吧，想不做大女子都不行，我只比涵多两分，而柯又承让了。”“输给两个女孩子，真没面子。”柯不是很认真地说。“你如果能考上所有的大学，你会选择什么？”湄问。“我会选择一个北京的大学，进京立一番功业才不枉一生呢，至于专业，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眼睛不好，我会选择学医，我爸妈的身体不好。”柯说。“涵，你呢？”“我吗，我只要求一所好大学，在何处无所谓了，对了，我要和你一起，要和你一个学校，反正我们的成绩也差不多。”涵对湄说。“我看不是吧，不是真想和我在一起吧。”湄调侃地说，并如愿地看涵红了脸。“你呢？”柯问湄，给涵解围道。“总是你们两个在一伙，”湄不很认真地抱怨着，“我会吃醋的啊！”“别胡说八道，快说你想做什么？”“我的愿望是能有一个很大的图书馆，有很多很多的自己的时间，让我能把他们都读完，然后我就会写出很多很多的文章，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湄向往地说。“你惨了，人家都说心想事不成的。”柯笑说。“如果能选择，我倒是希望我们这几个朋友能够永远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柯的话里有几许认真。湄的心一痛，不知怎么的想起柯说的‘心想事不成’。转过头去，竟发现涵的眼睛正痴痴地看着柯，象是忘了同遭的一切，湄亦看她看得有些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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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了，湄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湄很意外，马老师并不很喜欢她，因为她不但寡言不会曲意奉迎谁，更没有能干的父母能够让班主任重视，这个时候找她来有什么事呢？“湄，有件事我想问你，”马老师理清了一下思绪说，“这次考试你坐在什么位置，前后左右都是谁呢？”湄一愣，这有什么关系吗？“我的前面是…”湄努力回想着，说了几个同学的名字，都是很普通的同学，学习很一般的。“并不是我看不起你，湄，你知道这次考试你考了个第一。你平常学习不怎么努力，上课还溜号，比如说伟吧，他的数学功课做的比你好的多，可考试成绩却没有你好，这说明什么问题？”马老师谆谆善诱地道。湄一下子晕了，马老师若有所指的话让她的世界在一刹那变得那么丑恶，难道只因为我学习不努力就认定我考试是抄的吗？难道只因为我对会做的功课不用心就认为我学得不好吗？为什么？难道这一切只因为我是个转校生吗？湄抵制不住心里的愤怒，冷冷地说：“马老师，我可以给你立下军令状，如果我期末考试的成绩不是第一的话，你大可以怀疑我此次成绩的真实，如果有机会让伟和我比一下而我又真不如他的话，你大可以怀疑我数学成绩的真实。现在我只希望可以回教室去学习。”说完，湄就转身离去了，留下马老师注视着她的背影，惊讶地张着嘴，为这名平日时看起来很懦弱的学生竟有这样的一面而惊呆了。在许多年之后，当她再说起湄时，语句里总带着若有若无的敬佩，她经常对旁边的人说：“你知道湄吧，那个孩子可真不简单，别看平时傻傻的，象是很木讷，但是脑袋可真聪明，学习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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