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阳

　　“祁念，你真要跟王进森比赛骑车？”许川不可思议地问。

　　这一周过去，他们已经很熟了，但对于比赛这事，他也才知道。

　　据说周二早晨就定下了，那会他们做同学才两天啊，两天，祁念就跟班上的刺头约好比赛了？这是真约的比赛，还是准备私下打一架啊。

　　“当然比，王进森还说，要是输了，就把他那车给我呢。”祁念靠在椅背上，跟后桌的许川同学讲话。

　　许川满脸震惊错愕：“这东西还带赌注的？他输了给车，你输了也给车吗？”

　　“当然，不过我不会输的，他实力跟我差远了。”

　　“可你的车，”林盈盈不在自己的位上坐着了，她走到祁念身边，加入了这场对话，“你的车能坚持那么久吗？要不要把我的车借你？”

　　她的车是一辆漂亮的死飞，车架又白又细。虽然平时很在意，从不让其他人碰，因为这是妈妈在中考后给她买的升学礼物，妈妈很少送她东西，她对这少有的奖励便很在意。但给祁念骑是没有问题的，她们俩都是女孩子，还是前后桌，祁念对她也很好，她不介意跟祁念分享自己的东西。

　　关键祁念的车她是见过的，锈迹斑斑，所有部件瞅着都老化了，跟骑了二十年以上似的，摆马路边上都不会有人偷。这样的车，跟王进森的比起来，属实太差了，祁念骑着这样的车她怎么都放心不下来。

　　不说输不输，要是中途车链子断了，车轮掉了，车座陷下去了，或者脚蹬子消失，那可怎么办。用这种车比赛，太吃亏了。

　　“不用担心，上次我就是用这车胜的王进森，要不他能这么气急败坏，要求再比一场？既然我能赢一次，当然就能赢第二次，车不是问题，我这种腿，能把整辆车带飞。”祁念摸摸林盈盈的头，表示好意自己收到了，但不用借车。

　　林盈盈“嗯”了声，但还是不放心，她悄咪咪地看了许川旁边的程冬至一眼，程冬至瞬间明白其中的意思。

　　“还是不能太自信，我跟王进森骑过车，他耐力不错，一天整个两百公里都没问题，你最好还是换辆车，保险。”从高一开始，他就跟林盈盈一组，而且林盈盈还是自己的组长，没少给自己讲题。所以程冬至虽然平时秉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但遇到关乎组内同学的事，还是愿意说两句的。

　　只有左直，他在祁念回答程冬至之前，将这好意回绝了：“我看过她骑车，不用为她担心，她可以的。”

　　祁念点头，拍拍左直的肩膀：“还是你懂我，对，不用担心，赢个王进森不在话下。周六的时候你们可以提前坐车去军训那儿等着，放心，肯定我赢。”

　　左直“嗯”了声，表示相信她的话。

　　但林盈盈跟许川还是一脸担忧。

　　周六很快就到了，早晨七点，祁念跟王进森相聚在小区的车棚里。

　　“你看好地图了吧，别中途迷路。”王进森推出自己的车，检查它的各个零件是否稳定，顺便给车上了个油。

　　祁念就没那么多事，左直今早又给她把车修理了一番，现在她等着王进森，“放心吧，我不仅看好地图了，还会全程开语音导航，保证安全抵达。倒是你，记得把路认好，中途要是走错了，没人会提醒你，毕竟你连我的身影都看不见。”

　　王进森不做声，他脸都黑了，要不是今天明确要比赛，他可能先跟祁念打一架。

　　两人终是出发了，高一新生的军训场地在隔壁市，全程一百三十公里，开头这二十多公里是平路，祁念最擅长的赛段，别说王进森了，要是换上她原来那车，全国男男女女加起来，能比她快的，不超过仨。

　　她这次没有保留，上来就开始抽车，将速度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

　　没十分钟，王进森就看不见她人影了，这种巨大的实力差让王进森开始便觉得心中压了块石头，不过他倒是不气馁，看不见就看不见，他骑起坡路来，速度也不慢，那群新生在山里军训，离军训的地儿越近，坡越陡，对体力的消耗越大。他就不信了，都高中生，又不是专业的车手，祁念还能什么路都那么快？

　　他肯定有机会超过她的。

　　两人虽然都看不见对方，但都没有松懈。

　　即春今天的天气不错，八月底了，温度较之前有所下降，连蝉鸣都不再恼人。祁念在这二十多度的天里，穿过群山湖泊，穿过林立的楼房，行到人群拥挤之处，在里面捕捉到每一个绿灯的尾巴，远远地估算好红灯的秒数，偶尔秒数过长，便放慢速度。

　　在松弛有度间，她与钢铁机械擦肩而过，让这辆年岁不知几何的老车焕发了新生。

　　“前方左侧有两个岔路口，建议走左上那个。”左直的声音在耳机中传来。

　　祁念给他开了位置共享，让他看着地图给自己指挥方向，当然她自己也可以看，但自己的话，这一路下来，又看不见对手，委实无聊。

　　她就没参加过这么无聊的比赛，长度还算可以，但哪个比赛，会全程看不见对手啊，他们的实力差距太大，且没有后援车，没有观众，也没有摄像机，这导致比赛的紧张感消失了。

　　所以她偶尔和左直聊聊天：“为什么是建议，左上左下有区别吗？”

　　“都能抵达终点，左下更近，但路没有左上平，我来的时候看过了。”左直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祁念却很喜欢，笑着说了句：“谢谢领航员的提前踩点。”

　　“不用谢，保持注意力，记得补充水分。”

　　“好的。”祁念骑上宽阔的大道，这里没什么车，坡度却渐渐起来了，爬升起来很难，她离开车座，开始摇车，这动作她能坚持四分钟，不算持久，但也绝不算短，摇车是个费体力的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康塔多那样持续摇车，这东西看节奏感的，也看身体素质。

　　祁念节奏感很好，她是真正的技术流，连摔车次数都比其他车手少上许多，但她现在用的车，委实配不上她的技术，摇车能摇出节奏，但摇不出速度，能比坐在那儿快点，但也是快点有限。

　　毕竟这车连变速装置都没有。

　　“嗨，领航员，我们现在这是到哪了？”她看看四周空寂的村庄，骑了几公里都没看见人，简直了，这像村庄的样吗？只有个村庄的形。

　　“即春边上的熊安岭镇，那里常住人口不多。”

　　“岂止不多，这儿人口流失很严重啊。等下！我看见一老奶奶，”祁念暂停自己跟左直的对话，冲那满头银发，正给菜园子浇水的老人打了声招呼，“您这黄瓜长得真不错。”她停下车说。

　　老人家直起背来看她，许是久未瞧见过路打招呼的，一时间很高兴，随手掰下根黄瓜，就要递给祁念。

　　“是，我种什么东西都长得好。来，给你一根，你尝尝。”老奶奶说。

　　祁念摆手：“不了，不了，我就是路过。”

　　“放心，都是自家种的，没打过药。”老奶奶看祁念不接，干脆把黄瓜塞进了她车前边放东西的筐里。

　　“这样怎么行，要不我跟您这儿花钱买点，都是一点点种出来的，总不能让我白得。”祁念掏出十块钱，递给老奶奶，

　　老奶奶没接，她走回自己屋里去了，冲祁念告别：“走吧，不要钱，这东西就撒个种子浇个水，可好养活了。”

　　祁念沉默，但老奶奶年纪大了，动作却不慢，三两步就走回了屋，门还关得死紧。

　　“谢谢您啊。”终是没有把黄瓜还回去，祁念把钱压在砖头下，载着自己新得的小黄瓜，继续往军训的深山骑。

　　坡渐渐平缓了，祁念在左直的声音中得知，她已骑到了隔壁市，还有47公里就能见到等在那里的同学们。

　　背后没有王进森的身影，她怀疑他们俩现在走的都不是同一条路。没有懈怠，她继续自己摇车两三分钟，歇五分钟再摇车的频率，快速地朝终点冲去。

　　鹿山已在眼前，按左直的讲解，这里以前是有许多鹿的，但随着偷猎者的进入，那些美丽的生灵被剥了皮，砍了角，失去了生命。如今在鹿山，已经没有鹿了，只有鹿们饮过的水，踩过的土。

　　“还有18公里，骑上来就行了。”左直在耳边说道。

　　祁念点头，她在山石间骑行，风变得越来越清新，有植物的味道在其间飘荡，还剩五公里时，她看见了许川。

　　“哇！好棒！王进森还没来，赢定了！”许川跑步跟着她。

　　祁念上坡速度不算快，所以他们能一齐前进，出人意料的是，前边竟然还站着冯蒋，那位跟王进森关系貌似很好的同学。

　　“你怎么来了？”她问。

　　冯蒋看出输赢了，心情不是很好。

　　“准你的朋友来，不准别人来啊！不光我来了，强哥他们也都来了，全在上面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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