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皇子和亲之后

　　楚怀卿扶额，斟酌许久，只能祭出最大的筹码，挑挑捡捡半隐藏的道：“其实，萧奕他给过我一个承诺，有这个承诺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有了理由，且，无碍靳国。”

　　“什么承诺？”楚怀昇皱眉追问，脸上担忧。

　　楚怀卿抿唇：“他允我，只要靳国不挑动纷争，只要我甘心留在启国陪他一世，他便不会主动出兵进犯靳国。”

　　他大致说了萧奕允诺他的事，却没有透露那份圣旨的存在。

　　他手中握着的圣旨，既是靳国的保命符，可在某种程度上也会反过来成为对付萧奕的利器。

　　虽然他相信靳国不会主动出兵，但那是建立在当前，靳国尚无余力且身处危机时的情况，若是有朝一日靳国强大，大哥登基，时移世易天下更迭，他也不敢保证，大哥会不会冒出些别的想法。毕竟，能守住本心安于一方的人实在太少，而愿意平凡一世保守避世的帝王，更是几近于无。

　　若他将圣旨的存在告诉他们，以楚怀昇稳健的个性，必要把圣旨带回靳国才会安心，而若是圣旨被收在靳国，事情会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届时，靳国安稳，皇室没了威胁，就可以一心一意休养生息，不需几年便能恢复实力。

　　这固然是好事，若一直这样下去，自然也无需担忧什么，可问题是，几年后，天下大势想必已发生重大变化，靳国经此教训，即便是为自保，日后也会注重训练士兵。

　　如此一来，若是靳国未来的帝王生了野心，只需借着靳国财力，围绕着萧奕圣旨里的漏洞暗中布置，便可避过萧奕暗暗壮大势力，时机一到，就能打萧奕一个措手不及。

　　而这，便与楚怀卿和萧奕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楚怀卿是靳国人不错，但他同样受了萧奕大恩，哪怕他对萧奕没有生出感情，也不可能恩将仇报。

　　国家大义为先确实无可非议，但他维护住了靳国平安，便已经履行了身为靳国五皇子的职责。萧奕原本无需如此让步，却为了他牺牲至此，但凡他还有点良心，也做不出反过来去利用萧奕的事。

　　他身份尴尬，唯一能做的，便是维持两边平衡，最好达成双赢，谁也不伤害。尤其现在，萧奕已经成了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他不能辜负萧奕的信重，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启靳两国的中间人，最大程度的保证两国安定，保证靳国和萧奕的平安。

　　所以目前，他必须透露出这个消息让他的父兄放心，让靳国不必再日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但同样，为了防止任何不可控的情况发生，他也必须保留好圣旨，切断所有利用这份圣旨对萧奕不利的可能。

　　然而，即便不知还有圣旨存在，听闻萧奕做出了这样的承诺，楚怀昇和楚怀锐也完全愣住了：“你说什么？萧奕他……”

　　“嗯。”楚怀卿点头，“金口玉言，萧奕既答应了我，只要我们遵守约定，他便不会再动靳国。”

　　楚怀昇沉默了。

　　萧奕的这个承诺有多大分量，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作为帝王，允诺何其重要，若是萧奕毁诺，他将无法在天下立足，更不可能得到天下人的拥戴。毕竟为一个出尔反尔的皇帝卖命，谁也不知道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人都是惜命的，饶是萧奕再强大，也需要旁人助力，若无人敢为其效力，早晚有一日，他会跌落神坛。

　　因此，楚怀昇毫不怀疑这个承诺的价值，也不觉得萧奕会拿这种事情来玩笑。

　　也即是说，只要靳国安分守己不僭越，就能得到安定。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握着这个承诺，靳国便可保有长久的安宁。

　　楚怀昇震惊过后，便是狂喜，狂喜之后，又化作不可置信。

　　他根本不敢相信，萧奕竟会答应楚怀卿这个，更想不明白，萧奕为何会愿意退让至此。

　　楚怀卿自然明白他的想法，叹了一声道：“大哥，事已至此，不管萧奕是为了什么，我都已经达成我的使命，并且必须继续下去，别无他法。

　　何况，我身上并没有什么是值得萧奕舍弃这么多来图谋的，虽然有些事情我至今没有弄明白，但我相信，萧奕对我……确有真心。”

　　“真心？？”楚怀昇狠狠皱起眉，霎时明白了楚怀卿潜在的意思，沉了声音道，“怀卿，你不会，真的信了他，甚至……”

　　“大哥。”楚怀卿平静的打断他，“这段时间以来他待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我做不到无动于衷。但大哥放心，不论如何，我也不会忘记自己的立场和使命，即便有了他的这个承诺，我也会保持谨慎，尽力保证靳启和平。”

　　“怀卿，你知道大哥担心的不是这个！”楚怀昇眉头皱的更紧，“你来到启国，处境已是十分危险，若……若再掺进感情当中，日后又该如何抽身？！”

　　“大哥明明知道，从我赴启和亲的那一刻起，便难以抽身了。”楚怀卿低头一笑，“甚至，在进宫之前我曾无数次揣测，最后的结果都是难逃一死。如今这样，已经远远出乎我的意料了，萧奕没有为难我，相反，他还对我百般纵容。

　　大哥，我知道你的担忧，可有些事情，根本不是我能决定的，就算最后的结局会更惨烈，我想，我也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与人无尤。”

　　“怀卿……”

　　“大哥不必再说。”楚怀卿笑笑，“是非定论，我心中有数。”

　　楚怀昇长叹，终究没再多劝。

　　他这个五弟自幼乖顺听话，不争不抢，可他却知道，楚怀卿其实是他们五兄弟中最有主见的一个，决定的事情从来无人能够更改，就像当年小小年纪自请赴宁国为质，以及之前一意孤行赴启和亲。

　　在楚怀卿的世界里，他想做的事情无人能够阻止，这次也是一样，萧奕之事，他心中自有评判，无需旁人干涉阻拦。

　　他再担心，终究也是无计可施。

　　好在，就目前萧奕所做的事情来看，或许他真的对楚怀卿没有他心，至少，不会让楚怀卿陷入两国争端，左右为难。

　　这已经超乎了他的预计，萧奕待楚怀卿好，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好过恶言相对，乃至折辱折磨，如今的情形已经好太多。

　　或许他该庆幸，楚怀卿如今是高高在上手握权柄的贵君，而不是任人践踏的男妃。

　　祸兮福之所倚，若是能维持现状，对楚怀卿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楚怀昇闭了闭眼，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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