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当侯爷的那些年

　　沈泽到底是没去上朝，在他说出那句话后，姜怡歌直接起身出了门，并吩咐了府中下人，要求在她下朝前让沈泽滚出相府，另还吩咐了以后不准再放相府一人进侯府，这才气冲冲坐上马车进了宫。
　　说来极巧，姜怡歌还想着要寻个机会去找一找范容谦，却是一下马车就在宫门处遇上了，她连唤了他两声，又疾走了数步，这才赶上他。
　　“侯爷？”
　　范容谦摸了摸头，小声又道：“侯爷怎么这样急？”
　　姜怡歌瞧了一眼四周，而后悄声道：“本侯想问问你，你们御史，平白无事时，都是用什么借口参别人的啊。”
　　范容谦急道：“侯爷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御史之责是为监察百官，怎会平白无事去参旁人。”
　　姜怡歌自袖中拿出一把扇子，咬咬牙递到范容谦手边：“这扇面是前朝圣手绘的。”
　　范容谦与姜怡歌一样，都喜欢收藏着些扇子，不过姜怡歌是用来炫耀的，而范容谦是实实在在地收藏，因着姜怡歌这名声在前又喜炫耀，故而京都知范容谦这一小爱好之人，并不多，幸好，姜怡歌是那其中一人。
　　他掩下眼中欢喜，极为自然将扇子接下，又塞到自己袖中：“侯爷与我情同手足，那我便好好与侯爷说道说道，这参人之道么，颇有些讲究，行事争个天时地利人和……”
　　她低声道：“本侯现下没空学你着参人之道，这样吧，我今日想给朱同找不痛快，你觉得用什么法子好。”
　　她被沈泽欺负了，沈泽又被朱同欺负了，那顺着推来，就是朱同欺负了她，想想就是一肚子气，朱同算个什么角色，跪在地上给她擦鞋她都嫌弃他笨拙，居然还想欺负她。
　　不得往死里整！
　　范容谦抬手摸着下巴，将朱同的名字念了两声，而后一手作拳拍上另一手掌心：“侯爷你这般着急可不行，这样吧，上朝的时候，我先开口，侯爷你见缝插针胡搅蛮缠两声……对了，侯爷，你想让他怎么不痛快？”
　　她微昂首，露了不解的神情。
　　范容谦压低了声音：“是要他被陛下责骂还是要他被罚俸禄？其实我个人觉得罚俸禄实在一些，不过被陛下责骂比较丢面子。”
　　姜怡歌低头走了好几步，才道：“你想个法子，让他说出我与沈泽之事，后面的，我来便好。”
　　范容谦应了，与她一同往前走着，过了一会范容谦突然开口：“说起沈相，今日怎么没瞧见他？”
　　二人已至宫殿门口，姜怡歌理了理官袍，正了面色，冷冷淡淡看了范容谦一眼：“他死了。”
　　范容谦抖了抖肩，眼瞧着姜怡歌迈着步子走进了朝堂也急忙跟了上去。
　　近来大楚少有大事，要拿到朝堂之上共讨的大事近乎为无，天子上朝椅子还没坐热，身旁近侍便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喊道：“有本起奏，无事退朝！”
　　只见朝堂后排一少年，清了两下嗓子，便迈出队列，向堂前走了数步，站定后才低头行礼：“臣御史范容谦要参户部朱同，在外养花娘。”
　　天子原先还是一脸不耐烦，听闻此言，睁开了眼，而后露出个有意思的表情：“哦？”
　　养花娘一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朝中不少官员都养了花娘，只是此事闹至天子面前，还是在朝堂之上的被御史参出，那这事，可不就是大与小的问题了，而是看天子今天心情可好了。
　　“臣，臣，此乃无稽之谈，臣不曾做过此事。”
　　朱同自朝臣之列走出，立马跪拜在天子面前。
　　朱同一开口，朝堂上低低地笑声便停了。非是朱同身居要职，故而朝臣不敢得罪于他，而是因为朱同此人清心寡欲是寡出了名的，听闻前些年，有人哄他去了趟花苑子，他竟半点颜面不舍，当众便与那人割袍断义，也有人送他过美人，亦是被他原封不动的退还了，且至今，独居京中，要说起他会养花娘，实在有些可笑。
　　姜怡歌眼观鼻鼻观心，好似全然不在意地模样，倒也非是她心中没有疑惑，怎奈她与范容谦相交数年，既然他应了她，自然是有法子做到的，她现在要等的，便是朱同失口，扯到她与沈泽身上。
　　朝臣中走出几人，替朱同说了两句好话，但见范容谦面色不改，腰杆子挺得笔直：“臣前日与沈相相约前去西市办事，在西市曾得见朱同朱大人，携一女子行于集市之中，臣本意上前去与朱大人与朱夫人打声招呼，然沈相却与臣道是朱同朱大人并无妻妾，臣思及朱大人素日清名，恐沈相误会，便主动请了前去调查一女子身份。
　　怎么不料，臣跟从朱大人一路，眼瞧着朱大人将那女子送入一处别院，临行之时，二人竟……唉，朱大人所为之事，简直有辱文人之名，且在点卯期间与女子厮混，玩忽职守，依臣所见，朱大……朱同此人，实是朝臣之寇，文之奸佞，素日以忠厚伪善之面待人，实在狼子野心，枉为人臣！”
　　姜怡歌咽了咽口水，这些年，御史大人们对她，真是笔下留情，不过是养了个花娘这一小事，竟也能说成狼子野心，枉为人臣。现在想来，她那时孝期未至着艳服，这一事也难怪被御史说成无情无义，无法无天，无君无臣了。
　　天子抬手摸着胡须：“哦？竟有此事，朱卿，你可有言辩？”
　　也就是今日朝上无事，若在平日里，天子定然是大笔一挥让大理寺去查一番了，哪里还会当朝发问，姜怡歌双手掩于袖中，手指不停敲击着手背。
　　“臣为官之期，从不曾擅离职守，亦不曾做出私养外室之事。望陛下明察。”
　　范容谦不待天子开口，立马问道：“敢问朱大人，你前日巳末午初之时身处何处？”
　　“自是在户部处理事务。”
　　“处理何事？”
　　“赋税一事。”
　　范容谦便不开口了，而是看向户部尚书，显然胸有成竹。果然户部尚书为难瞧了朱同一眼，在天子的注目之中站了出来：“近日户部上下确实在整理赋税，不过前日里，因为军部有加急的文书来，便……直至未时前都在整理军饷一事。”
　　妙哉！
　　姜怡歌已经不想知道范容谦要通过何种方法能让已成败局的朱同谈及她与沈泽一事了，光是擅离职守一事，便够朱同喝一壶了。
　　朱同跪坐在朝堂当中，神情复杂，口中却依然念叨着冤枉。
　　范容谦继续开口：“臣将此事告知于沈相时，沈相曾还提及，要臣多注意朱大人，因为侯爷此前主理会试，曾选拔了一名与朱同养的那花娘有过恩怨的学子，朱大人怀恨在心，意欲对侯爷不利，此事臣尚未查证，然沈相身子不适，凭臣一人之力也无法查证，故而此事还请陛下下令严查。”
　　还要姜怡歌出什么手啊，光凭范容谦就能让朱同至少数月不好过。
　　“绝无此事，臣不知范大人为何要如此诽谤微臣，就在昨日，臣还与沈相一同商讨荣州之事，若下官果真要对侯爷不利，那沈相定然不会与臣一处。”
　　到了。
　　姜怡歌向旁倾了身子，今日沈泽不曾来上朝，他那位置上便空着了，也方便了姜怡歌伸着脖子去瞧朱同，以往她只知户部有这么一个人，却从未注意过他。
　　朱同此人非常普通，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材，一眼看过去，绝对是淹没人海中的一张脸，这种人，真适合做坏事。
　　姜怡歌回头看了一眼天子，瞧出天子此时依旧是看戏的心情，便移了身子：“朱同大人这话，本侯听不太懂，什么叫你要对我下手，沈泽不会与你商讨政事？”
　　许是她眼神有些亮，让朱同有些发怔，他嘴里却不由自主说道：“谁人不知，侯爷心悦于沈相。”
　　姜怡歌眼中带着笑，甚至还向他走近了两步，带着一丝疑问：“本侯心悦沈相？那也应该是你要对沈相下手，本侯不会放过你才是，怎么就反过来了呢？”
　　朱同见她如此模样，只当作是她想从他口中听得沈泽也欢喜她，心中生出些鄙夷来，但他又明确知晓眼前这个让他不耻之人，深得当今天子恩宠，今日他莫名被御史针对，便是一道玩忽职守天子也必然不会轻放过去，可若是讨好了眼前之人，那么他在朝堂之上，地位会稳固许多。
　　故而，他开口说出一句话，一句让他在以后的日子后悔了无数次的话。
　　“自是沈相心悦侯爷。”
　　话音刚落，他便眼瞧得姜怡歌的笑脸冻住，而后渐渐转为盛怒之态，她突然转身，宽大的官袖打到他脸上，袖上绣上的花纹磨过他眼睛，生出火辣辣的痛来，他不禁闭上了眼。
　　眼闭上了，耳朵却传来宁远侯的声音。
　　“陛下，臣与沈相不过朝臣同僚的关系，谁承想自秋狩以来，臣时常听闻有人将臣与沈相这同僚关系说成思慕之情，臣素来名声坏，被人说说倒也罢了，然沈相是为君子，这些时日皆为此流言所害，时至今日，甚至大病一场，陛下瞧瞧，便是沈相已经告假养身之日，朱同此人，还是如此恶意揣度沈相与臣的关系。请陛下重惩这不好好为君为民而只自知沉于美色的奸佞之臣，杀一儆百，以还沈相清白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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