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流光

　　2.
　　左大漂亮，左大聪明都是他的诨号。有句话叫名字是父母给的，绰号是自己挣的。可左大漂亮这漂亮，还有他这份聪明，也是来自父母的。他长得还算好看，只不过一直留着在违纪与不违纪之间暧昧的发型，那并不能让他更好看。
　　很长时间内，左大漂亮都觉得自己长得太丑，刻意去回避镜子，直到最后回避一切反光的东西。一个让他无法回避的，就是果果的眼睛。那是一个夏日的下午，窗外的风送了夏意进教室，白窗帘兴奋的扬起裙摆，果果的眼睛离他不过二十公分，那是任何攻击都无法逃离的距离。更何况被攻击的，是少男的心。
　　果果端详他很久，说了他印象最深的那一句：“左大，你还真是双眼皮啊。”
　　左大漂亮的脸一下就红了，他明白，果果也知道他害臊了。因为他从她的瞳孔，那潭清澈的泉水中看到了自己的映像。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每每回想并思索自己为何产生这种想法时，他都和自己的内心说：“这是爱屋及乌。”
　　小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左大最喜欢的乐队就是五月天，于是提议把自己的乐队叫六月天。左大则反驳，说六月天是五月天和林俊杰的组合，还是换一个吧。有人就提议，既然他们只有三个人，那就叫左大学摇滚。因为王杰要表演的英文版吻别，原唱者就叫迈克学摇滚。左大考虑了一节物理课，和朋友们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想把乐队叫做六月鸡腿饭，从各方面都致敬了他的偶像。而那个饭，就是范范。他要范范加入自己的乐队，对外说是惩罚，其实是表达感激。
　　在周四体育课前的那个课间，左大和范范找到了小崔。这人外号叫鸭子，天天叽叽喳喳，但又不好管一个女生叫鸡，所以就用了鸭子这个绰号。她站在讲台上，向全班宣布了六月鸡腿饭乐队公开招人的消息。只有两个要求，一技之长和本班成员。所有人都着急上体育课，正堆在门口起哄。只有一个人踊跃报名。那是左大漂亮最不希望的人——王杰。
　　左大立马就拒绝道：“你可不行，你不是有个节目吗？咱们现在是竞争关系，你可别投敌啊，你是杜兰特啊？”王杰一听就憨笑起来，出门上体育课去了。左大把这句心里话以玩笑的形式说出来后，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没那么讨厌王杰。为什么呢，是嫉妒吗？王杰的身高和颜值都要高过左大，而且他还是学生会成员。他的篮球打得也不错，如果再填上这个才艺，那可真是少女收割机了。他唯一不如左大的地方，可能在脑子。他不如左大成绩好，在和人交流时，也总是手足无措，尤其是和女生交流方面。他在班里和其他人的关系并不好，几乎所有男生都有讨厌他的理由。是嫉妒吗？
　　并非所有人都不想参加乐队。左大本以为是门可罗雀，没想到还是有十来个人参加了乐队。他们大多没有才艺，只是喜欢唱歌。比如体委，他就是什么都不会，只是想唱，想当主唱。左大断然拒绝，尽管他们关系很好。可体委立马反问道：“你会什么？”左大面不改色的回应：“就是因为我什么都不会，所以才要找一些会的。”他说这话时的淡定和自信，好像他什么都会似的。这也让他以后每次面对记者都能从中汲取经验。
　　他拒绝了所有的人，只剩下了班长和林果。林果刚一站到左大和范范的面前，范范就听到左大口中的好字在敲打他的牙齿。林果和刚刚那些人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和身边的范范也没有不同。左大还是同意了。如此明显的走后门，范范当然不可能放过。后来她私下问左大漂亮是不是喜欢林果，左大也是没有明确回答。这也是他的另一个问题，他不愿意放弃任何一条红线，他愿意和所有女孩都保持暧昧的关系，即便他不想和她们上床。
　　左大和林果都明确表示了自己不喜欢走后门，但这个后门还是开了。最后一个面试的是班长。班长没有展示才艺，也没说有多想进，而是问：“就算乐队组成了，你们去哪弄乐器呢？”
　　左大愣了，转头看着范范，范范倒是机灵：“我们可以去租啊。”
　　“用什么，班费吗？”
　　“用什么？”范范看着左大。
　　左大漂亮此时又选择了回避，呆呆的看着班长。班长的小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来我家吧，我家什么都有。”
　　乐队就在那个周四正式成立了。乐队成员是左大漂亮、林果、小鹏、乔新、班长老贾和编外人员范范。范范始终不愿意参与其中，总说自己有什么难言之隐。其他人问林果，以为都是女人，她能说出一二。林果也说不出来。那天是10月12日，所以他们便把以后练团的暗号定为了“1012”。
　　周六的下午，这六个人一同来到了老贾的家。贾母为六个人开门，拿好了拖鞋。还没等几人说明来意，他家的起司猫便一下跳到了左大的身上。左大聪明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这么活泼喜人的猫咪。
　　“下来，JOJO。”贾母从左大的肩膀上摘下了JOJO。班长这才和母亲解释了他带同学回来的目的。贾母很高兴，让他们随便坐，自己给他们准备水果。时间紧迫，老贾便立马带他们来到了自己卧室。一进卧室，他们什么也没看见。他们以为老贾的卧室里，会是各种吉他贝斯的展览。结果却是一尘不染，那种整洁和女孩们眼里有些猥琐的老贾完全不成正相关。
　　老贾打开了衣柜，一瞬间，那里面就像小当家做的饭一样，开始闪出金光。那里有三把吉他，一把贝斯。乔乔看到这一切，问了一句愚蠢的话：“你都会吗？”
　　“傻辈儿辈儿，你应该问，他弹得最好的是哪个？”这是小鹏第一次在言语中占到乔乔的便宜，也是唯一一次。
　　老贾把琴取出来，扔给各位，那样子就像军官给士兵们发打仗用的枪支。他笑着坐到椅子上，滑到他们身边说：“我弹得最好的是这个。”众人随着他的手看向了左大的屁股，都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只见老贾从左大的屁股后面拔出了一把尤克里里。
　　范范终于说出了她一进门就想说的话：“班长，没想到你这么内秀啊。”
　　老贾笑笑，调了调琴，弹唱了一首苏联民谣《红莓花儿开》。田野小河边，红莓花儿开，有一位姑娘真使我喜爱。他将这首歌进行了改编演唱，不同以往的悠扬低沉，更没有毛不易式的消沉，尽是一个少男要对女孩表白的激动和忐忑。他刚唱完第二段，果果突然站起来，开始接唱，直唱到最后一句，我的心上人儿你自己去猜想。
　　众人听完全都不由自主的开始鼓掌，弹唱的魅力，尤其是在少女心中，那是独一无二的。如果班长能在高一就展示这个才艺，那么他在高中三年的恋情，将不会有空窗期。更何况他只是胖，略带一丝猥琐，其实还是有那么些明星相的，有点像胖了很多的林俊杰，又有些像王鼻子，修修头发，还有点像尹相杰。当然，如果不是他，你也想象不到林俊杰、尹相杰和王鼻子会有多相似。老贾和林果还互相吹捧了起来，老贾说林果的唱腔好像年轻时候的王菲。
　　贾母也见到这一幕，也是喜笑颜开，让各位吃水果，先玩着，她要找儿子说点事。众人便开始在屋子里谈着琴，聊着天。若不是范范口渴，也不知道贾母是在训自己的宝贝儿子。她回来在左大耳边耳语了几句，左大便出去偷听了。可没听多久，就被贾母发现了。贾母毕竟是成年人，刚才还是一脸怒相，立马就和蔼可亲了。左大简单和贾母聊了几句，然后直接抛出了谈判筹码，加分。左大说：“参加这个活动，如果表现特别好，一定会给班里争光，同学老师都高兴。还有作为队长，还会被点名表扬，全校都会知道。这样在以后选各种三好生的时候，肯定就有老贾一份了。这样他在班里的工作更好做，老师们会更器重他。不像别的班长，只是个老好人。”这一下扭转了局势，贾母就欣然同意了。其实他还说了很多关于梦想的话，还有贾母也热爱摇滚乐的证据，那都无法打动贾母。
　　不得不说，左大聪明的谈判功力还不错，影响学习，最重要的就是用其他的来补上。
　　贾母直接给了他们另一处楼房的钥匙，让他们没事可以去那里练琴。他们在卧室里练琴，JOJO和摩卡-一只印度猫就坐在他们身边。有时还跳上林果和乔新的腿上。
　　看到了吉他后，每个人都想到吉他手。他们商量，应该叫吵了一会，幸运的是，有了结果，最终决定，小鹏担任鼓手，乔乔担任主音吉他手，老贾担任贝斯手，果果担任节奏吉他手，左大担任主唱。左大本可以也分得一把吉他，但老贾坚持认为，再多一个吉他手，会让别人分不清。
　　于是左大甩下一句“别等以后红了，他们只认识我不认识你们时再后悔”。
　　分好角色，大家便开始一边练琴，一边选歌。此时的老贾已经成了六月的队长，所以他自然而然的扮演起了那个任劳任怨的人设。乔乔提出要唱《少年》，被左大否决，左大认为《少年》一定会被不止一个人拿去参赛。范范提出要唱《微微》，被小鹏否决，小鹏认为这首歌不适合摇滚乐。左大提出要唱《倔强》，大家并没有第一时间否决，但也都没同意。小鹏提出要不就唱《hey jude》，但老贾说，他不会弹钢琴。果果提议唱王菲的歌，左大第一个支持，并说：“那正好，你当主唱，我弹吉他。”老贾说，我们不如去打探打探，什么容易过审。
　　所谓不谋全局者，不可谋一时。在老贾提出了这个提议过后，众人开始提出各种计谋。那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意思是，一方面跟贝大师和班里面说，唱英文歌，这样容易获得班主任的支持，另一方面打探消息，到时候唱中文歌。
　　三天之后，周二的上午，一份三页A4纸组成了绝密档案就放在了左大聪明的桌子上。老肖一看就乐了，说道：“你们还把这事当真啦。”左大说了句，那可不。之后就开始翻看档案。
　　于老大，男，现任丽华三中高二年级组德育组组长，年级组长，高二某班班主任。年龄45岁，性格阴鸷，是个不好惹的小人。本硕连读，毕业于天津师范大学。大学时代喜欢校园民谣，曾凭借一首《睡在我上铺的兄弟》，追求到了如今的妻子。他是老狼、许巍、郑钧的忠实粉丝，最爱的歌曲是《同桌的你》和《曾经的你》……
　　左大看了之后，立马评价道：“这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屈老二，女，现任丽华三中德育主任，从事德育工作20年。年龄43岁，性格泼辣却总是不苟言笑，是个直性子的恶霸。曾是小太妹一名，后经人介绍到了某中学任德育工作，慢慢爬升至此。喜好摇滚乐，年轻时据说看过窦唯的演出。曾一度十分喜欢花儿乐队，如今不详。最爱的歌曲应该是《无地自容》，还喜欢一些古典音乐，因为她的电话铃声是小号……
　　左大思索着，自言自语道：“小号？”
　　张校长，男，现任丽华三中德育校长。年龄56岁，性格多变，人送外号“狗”。升迁之前待人和蔼，与学生打成一片，升迁之后性情大变，不苟言笑。常嘟噜着一张脸，如同一只老年的比特犬。喜好不详……
　　“这个应该也好办，只要歌词和表演不过分就好。”
　　李老师，男，全校第一个90后班主任，目前是高三某班的班主任。性格开朗，喜欢和学会说呢过打成一片。歌唱得很不错，每年晚会都有他的身影。他喜欢的音乐跨度很大，上到刘文正，下到华晨宇。对欧美音乐更是喜爱到极致，是u2和小红莓的忠实粉丝……
　　“这个人好办也不好办，喜好众多的人一旦讨厌什么，就会讨厌到骨子里，如果触到他的逆鳞，很难过关。”
　　最后一位，朗老师，年龄40岁，高二高三生物老师，绰号风中玫瑰。上下班都会骑一辆哈雷，潇洒帅气。离婚10年，至今没再交过男朋友。身高160，前凸后翘，冻龄颜值，外冷内热，关心学生。喜好不详。
　　“那你他妈扯这么多干什么？”
　　这些不靠谱信息并给左大的团队任何有用的帮助，少有能提取出的信息就是，调查郎老师的那个人，十分喜欢郎老师。结果大家开始分析那个人和郎老师的暧昧关系，整整两天，都没有谈到音乐的事。好在，他们得出了结论，就是郎老师能冻龄，可能是他十年如一日吸收少男阳气所致。
　　离海选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们始终没有定下来唱什么。这其实是左大的计策，因为现在不管说什么，都会有人唱反调，等到拖的不能再拖了，便能立马决定下来了。
　　那一天，英语课上，李老师讲完了课，还剩下五分钟，她高兴的说：“听说你们班两个节目，都是唱英文歌啊。你们那个乐队，谁是主唱啊。”
　　“林果。”左大第一个吱声。
　　“那好，林果来表演一下吧，让我们听听。”
　　“老师，这……”
　　“上来。”老师说完上来，带头鼓起掌来。这如道德绑架般的掌声，架着林果往台上走。可她怎么也看不了口。她扫了一圈，茫茫人海皆是灰色，只有林果那有一束灯光。那不是爱情，也不是命运，那是林感在拿手机百度歌词。
　　在老师的再次鼓励下，林果终于要开口说“不”了。这时，左大漂亮准备上演英雄救美的好戏了。他站起来，大声说道：“老师，我俩都是主唱，合唱的这首歌。”
　　“哦，那你快上来，一起吧。”
　　左大瞬间就到了林果身边，侧脸看她一眼，小声说道：“跟我唱，就一句词。”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whisper words of wisdom，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whisper words of wisdom，let it be。”两人合唱了最后一段，便立马停止了。
　　英语老师还没回过闷儿来，表演已经结束了。她本来计划用五分钟给他们表演，结果，用了一分半不到。她刚要开口说再来一段。却被左大抢在前面，他说：“老师，王杰也是英文歌，让他来一个吧。”老师也就顺水推舟，让王杰上来表演了一段。
　　下课后，果果严肃的说：“我们不能唱英文歌，我不会，开不开口。”
　　所有人都沉默了，六十五秒后，左大聪明开口道：“我们唱一首儿歌，《樱桃小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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