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二三事

　　吃完饭食，我与白乙便直接到了东海之上。
　　白乙掏出了一支精致的银簪，注入法力朝着浩渺的水面一划，海水便自动分成两半了。
　　他在前引路：“殿下，请。”
　　我惊奇地看着这簪子，道：“这不是西王母划开天河隔了牛郎织女的簪子吗？怎么到了你手上？”
　　白乙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是替她办了一桩事才得到的，殿下若是对这簪子有兴趣，可以拿去把玩几天。”
　　这簪子倒不是什么太稀奇的物件，我摆摆手，“君子不夺人所好，不必了。”
　　白乙吃惊：“殿下竟是转性了？”
　　我横了他一眼。
　　我二人下了水，只见昔日里亮堂的东海海底如今稍显昏暗，断瓦残垣随处可见，水中还弥漫着一股子烧焦的气味，可见这场大火有多猛烈。
　　白乙啧啧道：“这常宁殿下定是能成大事之人。”
　　我点头赞同。
　　我们正在品论东海景象时，东海龙君携一干臣民来到。
　　我与白乙先行了礼：“龙君。”
　　东海龙君颤巍巍地还礼道：“殿下折煞我也。”后又对白乙颔首道：“白大人。”
　　我一本正经，直奔主题：“龙君，今日我来接常宁殿下去历劫。”
　　龙君后边跟着位玄衣少年郎，面带桀骜，双手抱宝剑于胸前，与多年前那只小凤凰如出一辙的嚣张。
　　我盯着他，淡声道：“常宁殿下，今日便随我去界川吧。”
　　那少年郎一脸迷茫地看着我。
　　余光一瞥，白乙不知何时远了我几步。
　　龙君大汗：“殿下，这是本君的第五子，唤石奚。”
　　石奚朝我拜了拜：“见过殿下。”
　　我面不改色，笑道：“是我记错了。龙君的几位公子真是像极了龙君，一表人才，玉树临风。”
　　白乙那厮忍笑忍得辛苦：“龙君，石奚殿下，莫把这事放在心上，十一殿下的记性确实不太好，天君也时常教训着她。”
　　龙君干笑了几声，招呼石奚为我们引路。
　　看到那断瓦残垣，我叹息道：“龙君这龙宫可惜了。”那私房也可惜了！
　　龙君一脸肉痛，强颜欢笑：“都是本君教子无方，到头来报应到自己身上了。”
　　我转达父君的慰问：“凡间有句话，叫‘钱财乃身外之物’。龙君放宽心才是。况且最要紧的是有没有伤亡。哦，听闻龙君受伤了，吐了好大口血。父君让我带了些补气血的药材，还望龙君保重身体。”这是我自己出的份子，我寻思着什么时候得找父君讨回来。
　　龙君戚戚然：“还请殿下替本君谢过天君。”
　　白乙在一旁转着银簪玩，此时突然出声：“龙君，恕在下冒昧一问，龙族失踪的至宝究竟为何物？再者，常宁殿下又是如何带着火种进来东海？若是在下没记错的话，这火可不是能轻易取得的。”
　　龙君道：“失踪的宝物唤作溯世镜，此物的用途本君也不太清楚。这火种的事情，常宁说，他在凡间认识的一个朋友送了他一对白玉瓶，刚进了龙宫便着了火。这火落在宫殿上，几息间就点着了整座大殿，所有水族都忙着救人和灭火了。待灭完火后，清点财物时发现溯世镜不见了。”
　　这时，一名风姿绰约的紫衣少妇款款走来，后头跟着个白衣公子。
　　少妇朝我福了福身：“妾身梅英见过殿下，白大人。”
　　我好奇地打量着她，原来，这就是父君口中的阿英。确实是个美人，巴掌大的小脸，冰肌玉骨，容貌清丽，身段婀娜，气质楚楚动人，最是得人怜惜。难怪父君如此念念不忘。
　　“常宁见过殿下，见过白大人。”龙母旁边的公子朝我们行礼。
　　我原本以为，能干出火烧龙宫，坑掉老爹私房的必定是位桀骜不驯、冷酷狂拽霸道的仁兄，就像之前见的那位石奚公子，最不济也是像小凤凰那样气焰嚣张的。没想到，却是这么个——白净腼腆的书生。
　　只见那常宁羞涩一笑，惭愧道：“常宁错信他人，铸下大错，愿领罚。”
　　梅英也道：“有劳殿下了。”
　　白乙揭开他那本命簿，认真看了后，道：“不算罚，这只是历练罢了，若是能有所感悟，必对以后的修行大有裨益。”
　　龙君见状，试探道：“白大人可是觉得有些不妥之处？”
　　白乙收起了笑容，严肃道：“常宁殿下应轮回十世，十世之后，修行大成。只是其中有一世，稍有不慎将会神形俱灭。”
　　在场诸位脸色大变，常宁脸色惨白，龙母更是抹起了眼泪。
　　她哽咽道：“我儿如此命苦。夫君，你怎么如此狠心！”
　　龙君有些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安慰着龙母，一面问道：“可否免了小儿这历练。”
　　白乙摇摇头，指了指手中命簿，“常宁殿下的凡间命格已现，不可逆天而行。”
　　龙宫中一片戚然，四周安静极了，弥漫着凝重。
　　我受不了这悲戚的氛围，忍不住出声道：“其实我有个法子，只是先委屈常宁殿下了。”
　　龙母紧紧拉着我的衣袖，甚是急切：“只要是能保住性命的，受些委屈算什么！”
　　我点点头，道：“只需要殿下的一滴心头血。”
　　龙族精血是个宝，可惜不太容易得到。
　　常宁在龙母的催促下逼出了一滴金色的心头血。我掏出一块白玉，将血融进玉里，打出手诀，温润洁白的玉瞬间被金色的血丝均匀渗透，金丝龙血玉慢慢软化，我把玉分成两份，刻了两块玉牌。
　　我把一块玉牌交给常宁，“这玉你装好，危难之时能护住你的魂魄。我刻了法则在上面，你的魂魄待在这里很安全。”
　　常宁点点头：“多谢殿下。”
　　我把另一块玉给龙母，道：“当这块玉牌变成血红模样时，便说明常宁殿下遇到危险，魂魄被纳入了另一块玉牌。你们拿着这块玉牌来找我，我再想办法。”
　　“多谢殿下。”龙母行礼。
　　石奚瞧了一眼玉，疑惑道：“殿下，这雕的可是黄鳝？”
　　我立马澄清道：“这是一条龙。”
　　石奚脸色怪异，颇有几分嫌弃之色。
　　龙君见我脸色不太好看，连忙打圆场：“好了宁儿，赶紧随殿下去吧。”
　　常宁朝龙君龙母拜了拜：“孩儿不孝，闯下大祸，害得父亲母亲担忧。待孩儿历练归来，定长久侍奉于膝下。”
　　接着他又向石奚细细嘱咐：“五弟，好好照顾父亲母亲。”
　　真是个孝顺儿子！我不由得反思我对父君的态度。
　　最后他朝我笑了笑：“殿下，我准备好了。”
　　我朝白乙问道：“去我那里喝杯茶？”
　　白乙思考了一番，道：“倒也可以。最近都没什么大事。”
　　我寻了个空旷点的地方，右手一挥，一块古朴的无字石碑。那石碑长宽各十尺，散发着点点青光，在明亮的东海里显得格外阴森。
　　我回过头：“白大人，你先过去。”
　　白乙点头，朝石碑走去。他身体刚触到石碑，石碑便漾起一圈圈波纹，直到整个身子都进去了，石碑才恢复如常。
　　我指了指石碑，对常宁说：“殿下照做便是。”
　　待常宁也在石碑前消失后，我朝龙君拜别：“溯世镜一事有蹊跷，可惜我实在分不出精力来理，还请龙君多费心了，得了结果后劳烦告知我一声。告辞。”
　　龙君和龙宫一干人纷纷还礼。
　　进了石碑，便到了界川。界川无形，发源于天，在天界称为弱水，然后流经三千凡界，最后流入地府，只有源头和归处有常人可见的河道，唯有通过界河石碑才能看到隐藏在三千界之间的暗道。作为界川的掌管者，我能随意在三千凡界中出入，不受法则束缚，受一尊号：界川神女。白驹过隙，万般光景，已有五万年流去。
　　界川的景色着实不太好看，天永远是暗的，宽阔的水道上弥漫着灰蒙蒙的水汽，一片冷寂，颇有种地府阴阴森森的氛围。
　　河面上稳稳地漂着一幢精致的三层木屋，屋前种满了各种奇珍植物。白乙与常宁早在那里等着我了。
　　我朝他们身后瞧了瞧，没发现佳人。
　　于是我朝屋里喊了句：“乔美人，接客了！”
　　白乙见惯不怪，转头赏花去了。
　　常宁不好意思地笑了。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一个手执月牙白团扇的红衣美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举手投足皆风情万种。这，便是我家乔美人。
　　聿乔，青丘九尾狐帝的第三子，俗称“幺子”，生来便拥有一副绝世容颜，再加之九尾狐族天生媚骨，端的是妩媚风流，艳丽无双。
　　约莫是第一次见美得惨绝人寰的聿乔美人儿，常宁直勾勾地盯着他，竟是挪不开眼了。
　　白乙在旁咳嗽了几声，提醒常宁：“殿下，龙涎，龙涎。”
　　常宁也脑袋一抽，抹了抹嘴角。
　　乔美人微蹙秀眉，他轻轻摇晃那把迷离扇，无奈地看着我：“十一，你又拿我寻开心。”
　　“聿乔殿下。”白乙和常宁行礼。
　　聿乔浅笑回礼：“白大人，常宁殿下。”
　　我默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聿乔走过来，抬手帮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温柔地说：“你挽的发髻太伤眼。”
　　秉承抓住一切时机揩油的信条，我娇羞地靠在他身上，捶了捶他的胸口，发出甜腻的声音：“讨厌~”
　　白乙狠狠地抖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悍妇猛于虎，悍妇猛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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