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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初见
金秋九月，落叶满地。
踩着一地死气沉沉的枯叶，H大迎来了又一届新生。
辅导员办公室里。
“诶，周老师，你们年级班会都开完了没啊？”
“应该都开完了吧……我统计完班委信息就能确定了。你们怎么样？”
周巡从十几摞一尺高的学生材料中抬起头来，对着同样是新生辅导员的同事说。
“我们也刚开完，总算能歇歇，等他们军训完了又要开始忙活了。每次新生一来都像是被扒了层皮，累死了。”
同事说着把脚抬上了桌面，仰天长叹一口气。
“唉，等会……”周巡还没来得及表达对同事暂时解脱的羡慕，突然发现了什么。
“没开完……还有个设计班的班委信息没交上来。”
周巡猛地往办公椅上躺倒，双手摊开，一脸生无可恋。
“这个设计系，就这么一个班，还年年拖后腿……艺术家都不好管啊！”
周巡意识到光抱怨解决不了问题，又从办公椅上弹起来，拿起电话打给设计班的班主任。
“喂，丁老师，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能麻烦您叫班长把班委信息交到我这来吗？”
“……”
“哦哦，好，还没开班会是吧……”
周巡说着给同事递了个眼神，同事一脸嘲讽地摇着头，感慨这些老教授的不配合。
“那成，您安心在外面开会，我给他们开。”
“……”
“诶，诶，没事儿，不用谢，您太客气了！”
“无语！”
撂下电话，周巡道。语气与撂电话的轻柔力度形成鲜明对比。
“先去吃饭吧，下午给他们开班会。”
周巡说着起身，拿好钱包手机，踩着高跟鞋跟同事走出了办公室。
陈默第一次见到顾北，就是在这次班会上。
下午两点，设计班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走进周巡通知的教室。
自古大学军训都是在暴晒中进行的，虽已是九月，但天气仍然热得很。晒了大半天，同学们终于有机会脱下迷彩服，摘掉帽子透透气。训了半个月，班上的同学都晒得像土豆一样。偏偏陈默和顾北都是晒不黑的肤质，还是白白净净的样子，坐在同学中间显得尤为突出。
周巡走进来，一眼就关注到门口这两个人，忍不住调侃：
“你们俩是不是军训偷懒啦？还这么白。”
大家都顺着辅导员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坐在一起的两个人，顾北不太习惯被大家注视，听到窃笑声，更是羞赧地低下头。
顾北瘦高，长得不娇媚，也不惊艳。幸而五官端正，虽没有大眼睛、高鼻梁，但是五官凑在一起让人觉得合理，甚至是好看的，看久了便越发觉得好看，总归是个耐看的女孩子。
像是为了配合她这副寡淡的长相，顾北的性子也是清淡的，平日里虽然话也说、事照做，但不大主动和人相识。军训的时候，顾北因为个子高，被教官安排在后排角落里，更是没什么机会和大家交流。
大家训练的时候都是各自站着军姿，服从教官指挥，偶尔短暂的休息时间，有些自来熟的女孩子会主动和周围人搭话，迅速熟络起来。但是对于顾北来说，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她与人相熟，太仓促了。
所以军训了半个月，除了三个室友，顾北还是谁也不认识，来开会的时候，室友因为和她不在一个方阵里，来得晚些。顾北走进门口认出几个同一方阵的女生，但也只是脸熟，坐在一起没话找话反倒尴尬，便直接坐在第一排陈默旁边的空位上，反正不认识，不必说话，更不会尴尬。
陈默知道自己是帅的，毕竟从小妈妈带他出门，走不出十米远，小脸就被楼下的阿姨们摸了个遍。
“这孩子真好看”
“白白净净的”
“挑着爸妈的优点长的，真会长”
他就是听着这些话长大的，就算这些幼时的记忆不能证实他的帅，那从小到大收过的情书，也能让他对自己的帅气略知一二。
开会前，几个女同学走进教室，都是扫视一圈后把视线落在陈默这边，陈默有时候会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来对视一下，女生很快就羞涩地转开视线，走向别处。有大胆一点的，看到对上了视线，便微笑着走过来，转眼间看到陈默冷冷地低下头，便也识趣地走开了。
后来陈默就算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也不再抬头了，低头把玩手机。陈默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了下来，看是个女生，以为她和之前那些女生都一样。但见她面容坦荡，让陈默搞不清楚她为什么坐在自己身边，便也不搭话，各自沉默着。
陈默也不太习惯大家突如其来的关注，又或者说他不太习惯自己和一个陌生的女生被同时关注。好看的人都暗藏骄傲，陈默也不例外。不过陈默和班上的男同学更熟识些，后面的男生戳戳陈默的肩膀，拿陈默逗趣。
“不好好在学校军训，跟人家小姑娘干啥去了～”
“滚！”
陈默打开他的手，侧过头，看见旁边的女生还是那副寡淡模样，只不过耳朵已经红到了耳根。
“来，我念到名字的同学到前面做一下自我介绍，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有什么想竞选的职务也都说一说。”
周巡拿起讲桌上放着的名单。
“陈默。”
陈默名字C字打头，排得靠前，先被叫到。顾北心想着，谁会取这么个名字，四下查看，也没见有人要起身。随即意识到……
不会是……
我旁边这个吧……
转过头，看到陈默正站在她右边，俯视她，等她让开。陈默的迷彩服敞着怀，里面穿着干干净净的白T恤，甚至连个印花都没有。陈默凑得近，顾北问到他身上的味道，那是透过织物传出来的体味，温温柔柔的，顾北一时想不到如何形容这股味道，只觉得和教室里弥漫着的汗味截然不同。
“同学，让一下。”
顾北回过神，慌张地起身让开。
“大家好，我叫陈默。我想当班长，我家就是这的，方便照顾大家，跟大家交个朋友。”
简短直接，连个竞选的宣言也没有，没等大家鼓掌，说完就回去坐下了。接下来的同学自我介绍大同小异，仿佛是受了陈默的启发，末了都要加上一句想跟大家交个朋友的愿望。但竞选的职务各有不同，大部分都是想选班长，只是发言都比陈默正式。
“方茜。”
方茜是顾北的室友，长得好看，性格也活泼开朗，第一天见到顾北就热情地拉着她手说话。顾北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因为被他们带着很容易融入集体。
“大家好，我叫方茜，我也想当班长。首先，我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班长，经验丰富，而且，我想通过职务之便和大家交朋友。希望大家支持我！”
顾北带头鼓掌，一脸见到自己人的欢喜。
“顾北。”
顾北缓缓走上前去。
“大家好，我是顾北，顾念的顾，北方的北，家是S市的。”
顾北停顿了一下，想不到自己想竞选什么职务，便看向周巡：
“我说完了。”
台下陈默嗤笑。
“好的，回去吧。”
周巡示意顾北回座位。
“你不想和大家交朋友啊？”
顾北刚一坐定，陈默就问她。
“说了也不一定交得到，慢慢来。”
顾北还没从台上没词的尴尬中缓过来，怯怯地说。
死心眼……
陈默心说，你以为大家是真的想交朋友才那么说的么……
陈默想不到，很多年以后，他多么感恩顾北的死心眼，才让自己没弄丢了她。
顾北另外两个室友也分别被叫上前去。
“我叫蒋一未，我爸姓蒋，我妈姓朱，拆开来就是一未，所以我叫蒋一未。家是本市的，我没什么想竞选的职务。但学习还不错，大家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题可以一起讨论。”
“这名字有点意思。”
陈默自己嘀咕。
“我叫秦楠，我是我们县的高考第一名。来到大学，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谈场恋爱。”
台下一阵哄笑，秦楠也不理会，扭头看了陈默一眼，羞涩地走下了讲台。暗藏心底的欲望被摆上台面，大家嘲笑秦楠，也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心中同样的想法。
顾北和陈默都没有笑。
顾北不笑是因为她觉得这样露骨的表达无可厚非，而且秦楠又是她的室友。
陈默不笑是因为，他注意到秦楠下台前看向他的那一眼，加之秦楠长得……
实在是……
让他提不起兴趣……
“你们寝室的？”
陈默问顾北。
顾北乖乖点了点头，心里好奇他怎么知道，却也不问。
顾北这个人对陈默来说简单得像个草履虫，同学们自我介绍的功夫，陈默就把她看了个透。
旁人自我介绍的时候，顾北都没什么表情和反应。
方茜和蒋一未介绍完，顾北就欢喜地鼓掌。轮到秦楠这个情况，鼓掌是不合适了，但看大家都笑，顾北不笑就知道她跟秦楠关系不一般，再一想到女生都是四个人一个寝室，也不难猜到顾北的室友都有谁了。
最后一个同学上台，是刚刚在后面调侃陈默的男生，也是高高大大的样子。
“大家好，我是吴量，酒量的量。哦，本来是明亮的亮，户口登错了。不过我爸妈都能喝，叫这名儿也没啥不对。我看也没人竞选团支书，我高中就入了党，就我来当吧。”
台下哄堂大笑，吴量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跟顾北心目中团支书的正派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加上他这个名字，总让顾北觉得他是个酒鬼，倘若喝不过他，入党这事怕是难了。
所有人都介绍完，周巡走上讲台前。
“我看大家互相都还不太熟悉，班委这个事情，就先由我来定吧，我对大家还算有些了解。如果以后你们想换班委，再自己选。”
“呃……”
周巡手指在记事本上游走着。
“班长就陈默来当吧。”
“团支书就吴量，你可别光带着大家喝酒啊！”
大伙跟着笑，周巡又定了几个职位。
“哟，学习委员没人选啊……这可不行，你们班这学习情绪得高涨起来！”
周巡说着从包里掏出另外一摞纸，陈默看到第一页是填满数字的表格，意识到那是他们的入学成绩。
“学习委员就由顾北来当吧，平时帮着班长收一下女寝的材料，他一个男生去女寝不方便，待会儿你们互留一下联系方式。”
“好。”
顾北点点头，陈默看她安安静静地样子，有点意外她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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