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 悬空

　　血来不及喷出，文森剧烈的咳嗽着，片刻后，他才哑着说到：“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

　　暂时甩掉了身后的追兵，修立马再度接管控制权，给文森留下喘息的空间。

　　文森倒吸一口凉气：“妈的，比忏悔芯片还阴毒，险些没被这份礼物砸死。”

　　他也不顾美好形象了，连着骂了一大串才稍稍缓过来。

　　方才短短的一小时内，他已在记忆中轮回了五次，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也是复制体，在培养液中孕育，又炸成在宇宙中飘荡的碎片尘埃。

　　复制体，操蛋的复制体，想起制造他们的人，文森的眼里仿佛冒出了火星，想把制造者们有一个算一个尽数燎着。

　　文森永远也忘不了压抑本能的无数个日夜的痛苦。

　　由此及彼，或许对那些复制体来说，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可即使是这样，他也不能随意的决定他人的生死。

　　不然他又和那些人有何区别。

　　修问：“你的异能……失控了？”

　　文森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他们陷入了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只不过这回，文森成了那只受尽戏弄的老鼠。

　　文森刚因血液缓过一口气来，下一波攻击又骤然来临。

　　杨的手下，是真心想生生熬死他。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修，交给你了。”文森这样说到，被激起凶性的他顺应本能，不管不顾的冲进敌阵中。

　　艾伯特看着双眼通红的文森，强忍着哇哇大哭的冲动，以免干扰他的发挥，在这种时候，它真的希望自己没有“情绪”模块。

　　修在机甲的翻转颠倒中，环抱着文森不放，用身体保护着他，给予他一丝清明。

　　文森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良药，近乎于贪婪的汲取着修身上的温度。

　　漫天火光中，他们已忘却了时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席德的投影出现在他们眼前。

　　天终于亮了。

　　文森还在沉睡，修在短暂的休整后把他交给了茉伊拉，立即投入了工作。

　　送艾伯特见席德时，可把修头疼的够呛，艾伯特又是扒着门框，又是抱着他嚎啕，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在欺负小孩子。

　　“修。”艾伯特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席德好可怕的，他一定会把我吃掉的，我，我不要去嘛。”

　　修对“小孩子”完全没办法，只好叫来路易斯帮忙，路易斯一番连哄带骗，费了好大劲才把艾伯特送去实验室见席德。

　　席德见着了垂涎已久的小智脑，扑上去搂着蹭了又蹭，站在投影的数据前搓手手，等待数据的解析，上演了一出望眼欲穿。

　　路易斯默默的往后退了退，艾伯特说的没错，站在智脑的角度，席德的确很可怕，想着想着，它还做了一套在基地内躲避席德的路线规划。

　　修被迫在一旁等着，就地看起了席德交给他的资料。

　　席德禁止艾伯特与其他智脑保持联络，为了排解被拆的七零八落的恐惧，艾伯特凑上前找修聊天，当然，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艾伯特再说，自然而然的聊到了文森。

　　“我选择了他，就像路易斯选择了你，我最喜欢文小森了。”

　　“从小就有人羡慕嫉妒文小森，给他暗中使绊子，可跟那些人比起来，每天最认真的是他，努力时间最长的是他，离开军校后，处境最危险的还是他，文小森受的伤比他们加起来都要多。”

　　修的视线离开文件，轻轻的嗯了一声。

　　“文小森和多洛雷斯小姐在一起的时候，他真的很开心，身体的各项指标也在往正常水平靠拢，那时候我好希望他们能永远在一起，用人类的话来说，他们真的是一对神仙眷侣。”

　　“后来，文小森又和安东尼奥结为伴侣，多数时间，他过的并不开心，我也有些怕安东尼奥。”艾伯特怪不好意思的低下了脑袋。

　　“好几次跟文小森提起你都惹得他失落的很，后来想想，安东尼奥虽然人疯了点，的确教会了文森太多东西，我还挺敬佩他的。”

　　“修也是。”他附和到，示意它继续说下去。

　　“这些年来，修为文小森做了很多，又是奔波于中央星系与西伯利亚之间，又是把自己变成药罐子，还把他安置到飞艇上，完成他少年时的梦想，我非常感激您。”说到这里，话题偏离了最初的排解恐惧，它郑重的对修鞠了一躬。

　　“我希望你们，务必，务必一直走下去。”

　　修点头，对着艾伯特小朋友笑了：“我会的，也谢谢你一直陪着他。”

　　要是艾伯特是人的话，估计现在脸已经红成了一片。

　　站在一旁工作的席德都快崩溃了，艾伯特差点把他的宝贝智脑给烧了，可这又是他第一次直观的见到这种波动，兴奋和心疼各占一边，好险没把他纠结死。

　　席德解析了一番刚才的波动，犹觉得不过瘾，转过头对艾伯特说到：“可爱的小艾伯特，能不能把刚才的波动再重复一次？”

　　艾伯特瞬间炸毛，惹得席德眼前的投影闪了又闪。

　　检查完毕后，席德不舍的对艾伯特真诚的说出有空一定要找他玩，活像等丈夫回家的小媳妇，席德的副官忍不下去，无语的把自己的上官拖回实验室。

　　试图和洛克取得联系，整理从古地球星域带出来的情报，视察前方上下的运作情况，重新布置军队的防卫，处理好要紧的事情后修一头栽进了休眠舱。

　　修在前线待了半个月时间，足足十五天，文森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于是他带着文森，再次找上了伊登。

　　可诺儿也在雷耶斯家串门，见到自家修，蹬蹬蹬的蹿向哥哥，想到哥哥此行来的目的，半路顿住，小心翼翼的生怕刺激到她哥哥。

　　虽然哥哥从不在他面前表现异常，但这些年可诺儿多多少少也听到过一些。

　　可诺儿抱住修，轻声说到：“欢迎回来。”

　　“放心，没事的。”修拍了拍她的后背。

　　伊登也迎了出来，请他去会客厅商谈。

　　可诺儿对伊登点了点头，引着躺着文森的医疗舱和艾伯特进屋。

　　艾伯特招呼到：“好久不见，可诺儿小姐。”

　　“嗯，好久不见。”可诺儿笑。

　　可诺儿凑上前，透过玻璃看昏睡的文森，文森皱着眉，仿佛梦到了痛苦的事情。

　　艾伯特大致把前因后果说给可诺儿听了，差点把可诺儿听哭，这会儿眼睛还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哥哥姐姐们最近在和爸爸商量事情。”这里的哥哥姐姐自然指的是艾利克、多洛雷斯、茉伊拉、凯希等人。

　　可诺儿的声音小小的：“具体的我不清楚，好像和文森哥哥有关，为此事，茉伊拉还跟多洛雷斯闹得不愉快。”

　　艾伯特警觉，茉伊拉一向温和，是什么事能让她生气？

　　可诺儿吩咐仆人再打扫一遍客房，怕哥哥住得不舒服，还特意去客房亲自按照修的习惯调整了一番，仿佛是这里的小主人。

　　艾伯特一路跟到了厨房，看着可诺儿忙上忙下的，也在一旁打下手。

　　洛佩兹家下厨的爱好，终于从茉伊拉开始，蔓延到文森、多洛雷斯，这会终于传到了可诺儿身上了？艾伯特表示它没吃东西的功能，不然也很想尝尝可诺儿的手艺。

　　修那边的进展还算顺利。

　　在伊登的能力下，文森没有立即醒来，但好歹对修的呼唤有了些反应，眉头也舒展开来。

　　伊登警告到：“我的能力是有限的，他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容易，再有下次就说不定了。”

　　修说不出不会有下次的，那句话太过轻飘，现实一碰便碎了，他一个人挡不住千军万马，就像他刚刚从伊登嘴里听到的新人类计划。

　　文森站在地狱正中央，漆黑的幽灵们不断滴答下红色的液体，汇成可怖的深潭。

　　幽灵们伸出爪子，想要把他从立足的小小花草地上拽下来，与他们在血海中共沉沦。

　　文森抬起手，那双手比幽灵们的更加狰狞，沾着怎么甩也无法甩脱的血液。

　　哦，对了，这些人都是他亲手害死的。

　　纵使没入深潭也是他罪有应得。

　　想着想着，他背对着红色的水面，放松身体，缓缓的倒了下去。

　　有一个人，带着阳光的味道，稳稳的接住了他。

　　文森从噩梦中醒来，入眼的就是修的脸。

　　“亲爱的修先生，我醒了。”他坐起。

　　修给了文森一个拥抱，也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了他。

　　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尘世间暖暖的光芒，文森笑。

　　“这是雷耶斯家。”

　　“嗯。”

　　正巧，艾利克回来了，他直奔文森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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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森，这已经是我们商讨出来的最优解了。”

　　艾利克是这样说的。

　　文森猛得站起，迈着踉跄的步伐走到了窗前，不去看艾利克的脸，清晨明媚的阳光无法照亮他眼底的阴郁。

　　他发现，他只不过从一个噩梦跌入另一个噩梦。

　　前者可以用时间消磨，后者则是无法逃离的现实。

　　“你忘了西北角消失在爆炸里的试验场？你忘了失踪的伯特和安其罗？你忘了我们的出身？”一连串的问句几乎是从文森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没有忘，文森，所以我才会提出这个计划。”艾利克顿了顿，见文森的情绪稍缓，继续道，“如果我们连脚下的星球都保不住，还能用什么来怀念过去呢？”

　　文森忘不了的过去仍然缠绕着他，企图将他拖回地狱之中，可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放任本性意气用事的混小子了。

　　他转过身来直视艾利克的眼睛，说到：“向来你也听修说过我们的经历，他们……和我过去的痛苦，现在还在我的脑中叫嚣着。”

　　“我知道。”艾利克说。

　　旁听的修的心在缓缓下沉，艾利克说他明白，可人世间毕竟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就像他永远也无法体会到此刻文森的挣扎。

　　文森说：“从自身到大局等多方面，我反对你的做法，但，如果会议通过了你的方案，我会履行我的责任，配合完成计划。”这已经是文森能做出最大的让步。

　　“好。”艾利克点头，不再提这件事，转而问起了古地球的其他情况。

　　修递交的报告已经足够详细，但艾利克还是想听他们亲口说出。

　　改造人军团的想法艾利克早就有，只不过目前还在商议阶段，真正促成这件事，是一场针对混血的谋杀。

　　文森和修离开雷耶斯家那天，鲜血铺了满地。

　　自古地球的宣言起，就不断有人收集异能者的DNA，企图获取辐射病的特效药，甚至普通人无法拥有的异能。

　　小到收集头发，大到强制取血，一直以来，都是艾利克和凯希在做善后处理。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出事的雷耶斯家，雷耶斯家支系众多，平日里三三两两的居住，虽然艾利克做主把他们暂时迁到了家族星系。

　　可……

　　等艾利克他们赶到时，只有地面少量的血迹和遍地狼藉。

　　那些人，他的表亲们，被贪婪的嘴嚼得连渣都没剩下。

　　文森和艾利克排排蹲在了墙边，小声说着话。

　　修带着路易斯和艾伯特寻找线索，虽然到这个地步，他们活着回来的机会已经十分渺茫。

　　原来，人不只是在饥荒时才会吃人。

　　如果吃人成了风潮，那还有谁去保护他们，保护砧板上的鱼肉。

　　仅仅是设想，就惊起了艾利克一身鸡皮疙瘩。

　　“去做吧，不管是新人类计划还是改造人军团，当然，形式上我还是要反对一下的。”文森说。

　　“多谢。”

　　掘地三尺后，艾伯特摇了摇头，没救回他们的希望了。

　　因为，那帮人的方向是往古地球星域去的，按照他们的速度，即使文森能追上，也已经过了银河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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