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鬼

　　一夜无梦。
　　徐无鬼醒来时天已大亮，耳边响着淅淅沥沥的连绵不断的雨声。他看了眼窗外，果然下雨了。
　　不过雨势不大，看着天上有不少灰云，怕是会下挺久。
　　推开里屋的门往外一看，意料之中。庭院里杂草丛生，有的长得甚至已有半人高。三级台阶都爬满了青苔，地上到处是枯枝落叶。
　　咋一看荒凉之感扑面而来。
　　他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徐无鬼没有加入专门的组织，一直都是独来独往，逍遥自在。这几年接任务赚的钱少说也有几万两，他平时的花销都不大，这些钱已经足够他过活几十年。
　　立秋刚过不久，院里的黄皮树比印象中的高壮不少，小部分枝干已经伸到围墙外。
　　现如今已经结了果，一眼看去，有的都要熟烂了。
　　徐无鬼暗道可惜。他不怎么喜欢吃黄皮果。以前吃过几次，酸酸涩涩的，偶尔吃点用来提神倒是挺好，但要他吃完整棵是决对不可能的。
　　他看着满院的荒凉，有些苦恼地想，待天晴了得除草扫地，工作量可不比做任务少。

　　简单洗漱过后，把昨晚买的桂花糕三两下吃完。他看着窗外，雨势小了不少。
　　他在屋里四下找了找，终于发现在角落里躺着一把伞。他打算出门逛逛，买些日用品，顺便捎回两把锁。
　　跃过围墙出了家门入眼便是一条长巷。他撑开伞，慢悠悠地走在雨中，心情说不出的有些愉悦，嗯，他又想哼曲儿了。

　　徐无鬼一边哼着不着调的曲儿，一边听着附近人家的语音。
　　他饶有兴致地听了下，许是妇人在训斥小儿。小儿抽抽噎噎地清脆哭声时而近时而远，妇人的训斥倒是时时近。想来有趣得很，徐无鬼不由得笑了。

　　走出长巷，再走过一座青石桥，便是青龙街。虽是雨天，街上的行人也不少。但总没昨日的热闹。

　　他倒觉得这样挺好。

　　此时徐无鬼才豁然开朗，为何这几日总是心情颇妙，敏感异常。怕不是已经有了退隐山林的念头。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活得太／安逸不会有什么好事，但并不影响他歇业一段时间。

　　徐无鬼正出神想着，忽然被什么人撞到了，身形顿时有些不稳，但很快站定了。
　　他先是微微低头看到那人的白衣和露出的脖子，而后才缓缓抬头。
　　此时他心里跳出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人长得比他还要高点。
　　然后才发觉这人长得很好看。
　　皮肤白皙，嘴唇正微抿着，鼻梁高挺，眉眼……
　　徐无鬼正打量着呢，猝不及防对上男子的眼睛。
　　他忽然忘了接下来还要说些什么，只惊讶于为何一个人的目光能这般清明，只需一眼，便让他觉得可以去信任。
　　徐无鬼看得有些出神，男子在此时眨了眨眼，看着徐无鬼，缓缓开口说道：“以后走路留心。”
　　噫，声音也好听。
　　徐无鬼很快反应过来，挑了挑眉，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眯眼笑着说道：“一定一定。”

　　心想，看来是他先撞的人。

　　于是又补了句，“兄台没事吧，可有受伤？”
　　徐无鬼想着，说出的话等同于无话可接，都是客套话，没啥意义。一个大男人被撞一下，能有什么事。

　　白衣男子垂眸，轻轻勾起唇角，摇了摇头，说道：“无事。”
　　徐无鬼了然，想着那便就此告辞。不想白衣男子继而抬头看着他，继续说道：“能否请我一顿汤面？”

　　徐无鬼听了微愣，什么？他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男子，男子一脸诚挚地看着他。
　　最终徐无鬼带他来到昨晚来过的小摊，点了两碗馄饨。

　　这家的馄饨味道还是不错的。

　　白衣男子明明吃相优雅，却很快就吃完一碗，而后又一脸诚挚地看着徐无鬼。

　　徐无鬼一看便晓得原因，爽快地让老板再上一碗。

　　男子笑得真诚，好看极了。看着徐无鬼说道：“你是个好人。”

　　徐无鬼闻言咀嚼的动作一滞。

　　男子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一遍，咬字清晰又一脸认真地说：“你是个好人。”

　　他是好人吗？

　　……

　　不知道。

　　他杀过很多人。

　　他不能确保栽在他手里的人都是死有余辜，十恶不赦。
　　也不能厚着脸皮说他不是嗜血成性，而是为民除害，惩恶扬善。
　　他只是这么做了。
　　从没想过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过在江湖里好人坏人谁能分得清？谁会傻得要命非要给二者圈范围。并且这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他现在倒是有些疑心这位长着一张正直脸的人了。他看到他身上带着一把剑。依他的眼力，十之八九是名器。怕不是也是江湖中人。

　　佟微生看着面前的人突然没了声音，垂了垂眸，又认真说道：“你没事吧？我是不是…”
　　“你是谁？”
　　徐无鬼打断他，说话的语气异常平静。刚才还好好的氛围一下子凝滞。

　　佟微生闻言神情却并没有多大变化，似乎是料到他会这么问。

　　“我们吃完再说，一会儿该凉了。”
　　佟微生语气温和，像是在安抚他。

　　徐无鬼闻言脸色变了变，啧，他可没有暴躁。
　　想着馄饨得趁热吃才好吃，便难得妥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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