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

　　“美菜……美菜……”
　　“从今以后，你要代替爸爸好好活下去……”
　　“爸爸会一直做你身边的守护灵，好好守护你……”
　　·

　　林檎死了。

　　然后又活了。

　　恢复意识的时候，她正湿漉漉地坐在一处人烟稀少的湖边，头发和衣服都滴着水，寒冬的风一吹，冷得她打颤，将刚才仿佛梦境一般的声音驱散，清醒不少。

　　美菜……美菜是谁？
　　林檎并不认识这个名字，只觉得听上去很好吃。
　　以及代替爸爸活下去什么的？……她的老爸还活得好好的呢！

　　林檎揉揉脑袋，没太在意，视线投向躺在一旁、在寒风中睡得很安详（？）的陌生青年。

　　她捡起地上的眼镜重新戴上，看到青年身上也湿漉漉的，突显出他那颀长有型的身材，鸦色的卷发遮住了苍白的面容，依稀只见高挺的鼻梁，和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林檎伸手探到他的鼻间，确认其中有微弱的呼吸后，松了口气。

　　她想起来了，她原本正在放学途中，路过这片湖，碰到这名投湖的二逼青年。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跳下去救人了，谁知二逼青年并不配合，折腾她好久，最后被水草缠住，差点同归于尽。

　　不过还好，被救上来了。
　　可问题是，四周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是谁救的他们？
　　而且救完就把人丢在这儿，怎么想都有点……不符合常理。

　　这么想着的时候，背包里的手机响了。
　　林檎套上之前脱在湖边的外套，拿出包里的手机，二十一世纪的高科技防水技术让手机在湖里泡过后完好无损，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来电【悟先生】。

　　是老爸，五条悟。
　　之所以不直接备注【爸爸】是出于安全保障，至于为什么她不姓五条……问就是跟妈姓。
　　虽然她从没见过她妈。

　　林檎一手接电话，一手朝昏迷青年的身上摸去：“喂…老爸？”

　　“你到家了嘛？”电话那头是充满着朝气、和声音主人的脸以及性格如出一辙的爽朗而大咧咧的男声。以至于刚听到第一个字林檎就下意识将耳朵移开些许。

　　“还没。”林檎回着，从青年外套内口袋翻出了一张银行卡，上面署名【Nakahara Chuuya】，应该是青年的名字。

　　“爸爸今天临时有个任务得处理呐。”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比之前少了些底气，不好意思地打着哈哈，“可能不能陪你吃晚饭啦～最晚下周一一定回来！回来给你做寿喜烧吃呀～”

　　“知道了…”她习以为常地应着，又从青年口袋里翻出了手机，不过没她的幸运，已经因为浸水用不了了。

　　啧，看来只能用自己的手机叫救护车了。

　　“林林，你还好吗？”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听出她有些不对劲，“是不是生爸爸气啦？”

　　“没…”林檎被风吹得有点牙颤，看了看手机只剩不到百分之十的电量，重新放回耳边。
　　“刚跳了个湖，有点冷。”

　　“……？”

　　没等他还要说些什么，林檎挂掉了电话。
　　可以说对爸爸很不礼貌了。

　　但干都干了，后悔也来不及，回去给他买盒特产吧。

　　林檎用仅剩的电量快速打了个急救电话，把急救患者的姓名以及地址报了上去，然后戴上外套兜帽遮住了湿漉漉的头发，在原地瑟瑟发抖地等了十来分钟，直到远远听到救护车的声音，才拿起背包独自离开。

　　做好事不留名，林檎怕麻烦，并不想被逮着问一堆问题。

　　现在是傍晚六点整，天已经黑了，本来林檎可以不用这么晚回家的，但是今天是学期最后一天，学校班会开了很久，她又好巧不巧救了个溺水二逼青年，这么一折腾就赶上了高峰期，市里哪里都堵。

　　本想叫个网约车，可是显示的多达三位数的等候人数让林檎知难而退。
　　……算了，还是乖乖坐电车吧。

　　她刚想关掉只剩6%电量的手机，却突然看到了屏幕最上的通知栏弹出一条——
　　【刀剑乱舞：安装进度1%……】

　　她将通知栏整个拉了下来，看到的是APP的安装进度条。
　　刀剑乱舞是她之前打发寂寞玩的一款热门手游，后来卸载后换了手机也就没再玩了。但自从卸载后不到一个月，手机上便莫名其妙地多出了这么一个安装任务。
　　她当时怎么想办法取消都没反应，它仿佛生在那儿了一样，一直显示安装中，却也保持着0%进度。
　　而现在……它的进度显示为1%了。

　　天空突然干雷訇訇，十二月的寒风夹着雨丝，刀子似的往腿上刮，让她又开始发抖，裹紧外套，原地跺了跺脚。
　　由于今天学期末班级拍照，她穿的校服套裙，看着严肃正经，但薄薄的一层透明丝袜只是作个礼仪，根本不抵事。
　　大衣下的双腿裸露在外，裙子堪堪遮住膝盖，再加上浸过水，在车站没站一会儿便几近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路过有人盯着她瞧。
　　她扯了扯兜帽，趁着等候间隙去车站旁边小超市的喜久水庵给老爸买特产。
　　结账的时候，一颗苹果滚到手边。

　　“抱歉，这个苹果不是我的。”林檎对售货员说。
　　售货员露出困惑的表情：“可这确实是在您的购物篮里的啊？”
　　林檎觉得奇怪，这时又听到站台的发车提醒，于是说“这苹果我不要”便提着袋子跑走。
　　“客人等等！您钱都付了还是拿走吧？”

　　林檎没理会售货员的话，匆匆上车，没有座位，只得站着。看了看手机时间，顺便又瞥见了新的进度。

　　【刀剑乱舞：安装进度12%】

　　她关掉了网络，调成省电模式，看着窗外。
　　琳琅的霓虹交错成光怪陆离的现代街景，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正插播着通报：

　　【超S级罪犯全球通缉！有任何目击者请第一时间报警！杀人魔推定刑期999年，挖掘工推定刑期456年，吸血鬼推定刑期896年……】

　　这时，林檎忽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肝痛……
　　她捂着肝，心里有点犯怵。
　　……吸血鬼？杀人魔？光是这个代号就让人想到了一个热爱红色鲜血、一脸愉悦享受着疯狂杀人的病娇形象。
　　不过，那个通缉照片似乎有些眼熟？

　　待肝痛退去一些后，她推推眼镜，往窗外想再看清楚一些，却下雨了。
　　车里开了暖气，寒风裹着冰雨把窗户玻璃吹出一道一道透明的痕迹，外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起来。

　　林檎放弃了再次确认的想法，危险的东西涉及太多反而容易陷自身于险境。
　　她无意识地嘴里碎碎念：“辟邪消灾……除妖降魔……”

　　“呵。”

　　一声短促的轻笑，她立刻发觉身边挨过来一个人。

　　日本电车一向是单身女性容易被揩油的地方，不然【电车/色/狼】一词不至于会走红全球。

　　林檎紧张地侧目打量，却只看到对方黑色的风衣，兜帽遮住脑袋，车窗上的倒影也看不清面容。
　　往下看到一双精致的高跟鞋，让林檎倒吸一口气……刚刚那声短笑，明明是男人的声音！

　　以及此时车上虽然没有空座，但也不至于拥挤，他却偏偏挨到她身边。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
　　可是刚拉开点距离，他又移了过来。

　　她再移，他也移，直到无处可移！

　　再这么下去得引人注意了，于是林檎装作不经意地拿出手机，在手里摩挲几下。

　　然后瞥见他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不同的是，他的手中握着的，是一颗苹果。
　　也不知为什么，林檎觉得那就是她刚才丢在柜台的苹果。

　　那几根苍白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暗红得像血，学着她的动作，手指不安分地朝里勾。
　　像是什么调皮的暗示，随着他动来动去的手指在眼前晃。

　　会穿高跟鞋，涂红指甲油的男人，据她所知只有一个……

　　变·态！

　　啊啊啊绝对是变态！！

　　林檎脸色僵硬，全程保持着紧绷，直到到站的广播一响起，跟屁股撞了弹簧似的从座位跳起冲出了车门。

　　黑云如层峦叠嶂，压得这座城市透不过气，随时会落雨的天气让路人的脚步都变得匆忙。

　　林檎飞快地在人来人往中穿梭，伞撑得很低，只想快点回家。

　　许多电子广告牌上都在滚动着之前看到的罪犯通缉令，醒目的大红字，仿佛什么危险的警告。

　　东京虽是日本的首都，但近年来的犯罪率猛增，已经名列全国第一。
　　可以说只要足够“幸运”，走在路上随便碰上一个就有可能是：）

　　林檎保持冷静企图把被害妄想症给甩走，一路穿过喧闹的街市，终于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事情……

　　有人，在后面跟着她。

　　隐约能听出是高跟鞋的声音。

　　她又看了看只剩2%电量的手机，显示时间18：48
　　又瞥见下面的进程……【刀剑乱舞：安装进度48%】

　　见鬼了，明明关了网络，但它却并没有中止下载。

　　林檎没工夫想太多，在通话页面提前输入110，并加快了脚步。

　　后面的人也加快了脚步。

　　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起初还安慰自己是错觉，可能对方真的只是顺路，但直到对方一直跟着她进到了小区……

　　随着离闹市越来越远，“嗒嗒嗒”的高跟鞋声也愈渐清晰。

　　脑子里的想法疯狂发芽野蛮生长成型，事实面前只隔着一层膜了，但她还在试图安慰自己。

　　虽然几个摸鱼的保安饭点都去吃饭了，但是小区是有监控的。
　　……等等，刑期三位数的罪犯会在意监控吗？

　　不能让他继续跟着了，不能暴露自己的住址。

　　林檎故意在小区绕了好几个圈，突然一阵狂风刮过，把她手里的伞卷上了天空。

　　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失去了遮蔽物，她一转身，看到几步之外的影子。

　　月黑风高日，杀人放火时。

　　一瞬间她感觉冰锥似的雨滴都扎进了血肉里，冷得彻骨。

　　那人眉浸着水，风衣的兜帽被风吹开，露出漆黑的发和苍白的脸。
　　细长的眼尾往上挑着，有种轻佻的意味，危险的目光穿透明明灭灭的光影而来，让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林檎拿出手机不断后退，直到无处可退抵上了墙壁。
　　她划开手机想立刻报警，却一个手瓢划错了，退出了通话页面，后台通知滑了下来。

　　【刀剑乱舞：安装进度92%】

　　余光瞥见一抹亮色，她竟看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跟前，手中握着一把闪亮的匕首！

　　啪嗒。
　　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

　　屏幕停留在了上方，在雨幕中异常明亮。

　　【刀剑乱舞：安装进度100%】

　　他整个人将她罩住，嘴角忽然放肆地勾了勾，扬起匕首——

　　“找到你了～”

　　匕首刺来的瞬间，她闭上眼睛，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只闪过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她死了，老爸该怎么办？

　　可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只听“喀嚓”一声，紧接着唇齿被什么堵上了。

　　林檎睁开眼，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苍白俊俏的脸。

　　二人唇间抵着一颗苹果。

　　路灯突然鳞次栉比地重新亮起，笼罩在上空的光线把他脸上的细小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林檎眨了眨眼，齿间淌过酸酸甜甜的苹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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