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谋

　　贴膜一别后，赵未晚时常做梦。
　　梦到缺了小指的男人，梦到失了声音的自己，梦到砸在自己身上的石子，梦到被撬开的门锁，姐姐的怀抱。
　　这个世界不是一直都存在善意，就像人们刚知道她是哑巴时，从好奇到打量，渐渐的也会拿她开玩笑，最后演变成落在她身上的石子。
　　“小哑巴，有本事你去告状啊。”
　　她接受自己不能说话的事实，也渐渐接受别人或同情或不怀好意的目光。
　　但是，有时接受，并不代表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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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那个叫蔚爷的，是不是也被人不怀好意地针对过。
　　赵未晚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学校。
　　姐姐租的房子离一中不远，说来也奇怪，她转来一中以后，抛开第一天她去办转学手续，再也没见过那家贴膜来的店开门。
　　明明说每天都在的。

　　或许人惦念的久了，就真的会成真。
　　放学的时候，她终于见到了那两个人。
　　一头红毛的宋释，不知道今天刘海有没有炸毛的蔚爷。
　　宋释被一群人围着，两只胳膊都被人拽着，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少年挨打。
　　蔚爷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任由那些人的拳脚落在身上。
　　挨打的少年一声不吭，赵未晚急得心里冒火。都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了，都没关系不懂得反抗的吗？
　　赵未晚躲在一旁，给姐姐发了个位置，让姐姐报警，心里暗自祈祷，希望姐姐可以早点看到啊。
　　只有宋释在那愤怒的说个不停。
　　“有本事连你宋爷爷一起打啊，每次都这样算什么本事！我草他妈季光，有本事连我一起弄死！”
　　“他妈的季光不行了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
　　“一群季光的狗腿子，什么东西！”
　　或许是那句狗腿子激怒了为首的人，他慢悠悠地伸出手来，将少年拎起来抵在墙上。
　　向着少年的腹部，一拳又一拳。
　　又扇了十几个巴掌才罢休。
　　赵未晚缩在墙角，看着少年闭着眼睛，刘海凌乱，沾了血迹，嘴角也溢出血来。
　　他笑了。
　　牙齿上都是血，向地上吐了口血水，不小心蹭到那人的裤腿上。
　　“你可真够恶心人的，你就是个疯子，林蔚。”
　　那人松开手，少年顺着墙滑落，最终摔倒在地。
　　那人又转向宋释，看着张牙舞爪又掀不起风浪的莽撞少年。
　　“爷就是看你们不顺眼，我们是季光的狗腿子，你还不是那个杂碎的狗？跟你的名字一样，呵，软柿子。”
　　宋释红了眼，“给你宋爷爷滚！”
　　一群狗腿子！
　　那人又笑，“你现在还不明白是谁说了算，啧啧啧，逞强啊。软柿子，记住了，我是周要。”
　　周要他们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给宋释来了一脚。
　　赵未晚在墙拐角快要不能呼吸了，呼吸都开始发抖。
　　周要他们，走的比警车来的要快。
　　林蔚躺在地上喘气，宋释显得颓败又无力。
　　赵未知和警车几乎同时到达，赵未晚看到姐姐第一时间想要奔到她怀里。
　　在墙角缩得时间长了，腿脚都麻了，她以为她是奔过去的。
　　但赵未知看到的就是自己妹妹一瘸一拐地挪动着身子挪过来的。
　　？？
　　“晚晚，谁欺负你了？”
　　于是，在另一边地上还没缓过来的两人，听见警笛声，又看到一边角落里挪出来了个小姑娘……
　　我日！我他妈狼狈的一面被妹妹看到了？
　　然后赵未晚向姐姐比划着什么，赵未知了然，小笨蛋妹妹，腿麻了啊。
　　另一边的宋释才明白过来，原来不是什么暗号情书，原来妹妹人家不能说话，用的手语啊！
　　警察叔叔帮忙叫了救护车，也不知道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被人打了，还是先送去医院。
　　这一地的血，啧啧啧，晃得眼晕。
　　救护车来的很快，林蔚自己从地上起来，自己爬上了担架。
　　那动作行云流水，跟他贴膜的技术一样，丝毫不拖泥带水，仿佛受伤流血的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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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未知：“晚晚，你们学校的同学都这么厉害的吗？”
　　赵未晚嘟着嘴，想到刚刚，哪里厉害，别人打他都不知道反抗。
　　除了林蔚先去医院，一行人都跟着警车走了，先把笔录做了。
　　那是赵未晚第二次见到林蔚，被人打，不知反抗的林蔚。
　　从警察局出来，宋释被家人带回家，赵未知带着她去医院看望林蔚。
　　她们到的时候，林蔚刚睡着。他闭上眼睛的样子，和初遇的那天一样，仿佛热气都不能打扰他。
　　安静，也让人抓不住。
　　只是脸颊肿的高高的。
　　赵未知想给可怜的孩子先去垫付一下住院费，却被告知已经结过了。
　　“是这个孩子的家长吗？”
　　如果是家长的话，赵未知还想和家人谈一下，自己孩子被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该走的程序就走，一定不要给孩子留下心理创伤。
　　护士却摇了摇头，“是病人自己结的。”
　　赵未晚却想到林蔚那家贴膜来的小店，挣不挣钱不知道，就看他又特价又赠品的生意态度，估计能养活自己着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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