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tty boy

　　晨读已经下课了，教室里一大半的学生都在睡，陆铭知道这些人不是下了课才开始睡的。
　　他也不是第一天领教这些人是什么德行，要是平常他也就一笑带过了，可是这才开学第一天，又让他遇见这么糟心的事......砰！
　　陆铭阴沉着脸，把课本教案笔记本等杂七杂八的一堆东西用力拍到了讲台上。
　　“什么吗？原来是陆总啊！”
　　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转了个方向又继续睡。
　　“我觉得，今天陆总有点不一样哦。”
　　拿书挡着脸小声说话的女生，陆铭也看得见。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没怎么到讲台上面来站着过，所以不知道虽然这里只比下面高了也就十几厘米，但在这里看下去，一览无余！
　　“都醒醒！”
　　陆铭沉着声音又说了一句，下面或趴或倚的歪斜在座位上的人，总算是勉强睁开了眼。
　　真累！心累。
　　陆铭直想叹气。
　　可他身份到底在这里摆着，总不好公然传递负能量。
　　当然，偷偷的也不行。
　　所以，无论他在心里怎么叹气，震慑他们的同时，还得鼓舞一下士气。

　　“你说你们平时总这么吊儿郎当的也就算了，这可是高三开学第一天，你们就这副模样？还能不能行了！”
　　陆铭惯于用比较能够跟他们这个年纪沟通的措辞，而不是大而化之用高大上的理论。在他看来，讲话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引起共鸣，不然你讲得多么冠冕堂皇也无济于事。
　　当然，这只是他的愚见。
　　果不其然，下面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哄笑声，有趴在桌子上的人，开始抬脸看过来。
　　“我呢，你们也知道的。我一直不是特别喜欢太过干涉你们，但是你们自己也要有点分寸，偷奸耍滑的时候也收敛一点，不然那些想努力的同学都不好意思太用功了，怕被你们笑话！”
　　“嗨-----”
　　下面像波涛一样高低不平的起哄的声音，总算是赶走了大部分人的瞌睡虫。
　　“别以为你身边的人都跟你一样啊------”陆铭在整间教室里没有丝毫指向性的点了几下，脸上挂上神秘的笑容，“也许就在你同桌的抽屉里，正放着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呢！”
　　“哎！真的吗？”
　　“同桌，你有没有藏什么好料啊，我看看我看看！”
　　“去！去！讨厌，你有没有点隐私的观念啊！”
　　下面闹成一团，陆铭等大家闹得差不多了，两手往下按按，示意大家安静。“好了，笑也笑了，闹也闹了，现在进入正题！”
　　在大家嘴里的哀嚎还没出口之前，陆铭竖起一根手指，“就一句话！我希望无论你的梦想是什么，在未来都心想事成，得偿所愿，在此之前，请努力吧！”

　　几句话，当然不会瞬间改变整个班级的面貌，但总算每个人都打开了课本，愿意不愿意的，陆铭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谁也不好明目张胆的跟给自己留面子的人作对。
　　陆铭稍稍放下了心，虽然他看起来很轻松，但每一句话出去，他都在观察大家的反应，如果会激起逆反或者什么别的不好的情绪，他会随时会做出修改。
　　上课的时间也到了，走廊上乱走的学生都回了自己的教室，陆铭往门外瞟了一眼，正不耐烦地跺着脚的周栀显得格外形单影只。
　　真是的，麻烦一拨接着一拨。
　　“给大家介绍个人，”陆铭往门外勾勾手指，被周栀瞪了一眼，他装作没看见。“周栀，新转来咱班的人，希望大家跟他打成一片。周栀，你有没有什么想跟大家说的？”
　　周栀摇摇头。“好，后面那几个位置，你想坐哪坐哪吧。”
　　大概是陆铭介绍得太简单，周栀又太动作太快，直到他走到教室最后一排在一个挺文静的女生旁边坐下以后，班里的同学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齐刷刷回头朝他看。
　　“我知道他长得帅！”陆铭夸张地叹了一口气，“但这节课的主角是我！麻烦大家都向我看！”
　　他也向着周栀看过去，“他既然来了，一时半会儿又跑不了，以后大家有的是机会慢慢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铭觉得周栀在他看过去的时候，给了自己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

　　上课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那么多人眼睁睁看着你，真的很难不集中精神。
　　陆铭收回视线，把笔记本打开，接上投影仪，把脉络图投到黑板上，接着他就像机器人一样，暂时忘却了一切，按部就班地上起课来。除了目光在教室里巡视时偶尔看见那个人的时候，心里会不由得发出‘啊！’一声短暂急促且毫无意义的叹息，他一度忘了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因为是班主任，教的又是主科，除了自己的班级以外，陆铭只还负责另外一个班级的教学任务。那个班的课在下午，所以陆铭接连上完两节课之后就回了办公室。
　　大概是这样挺胸收腹目视前方站要有站样儿还要集中精神力量的工作他太久没做了，一个半小时下来，头晕眼花外加肚子咕咕叫，陆铭把上课用的东西放在办公桌上，然后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不过这个懒腰他伸得一点也不尽兴，因为他才把双手举过头顶，还没来得及往后仰就感觉到了一股谴责的视线。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教师，奉行一切以成绩说话的老古董，陆铭这样的在他眼里，就是邪魔外道。
　　陆铭虽然百般不愿意，在前辈面前也总不好太不顾形象，只得悻悻地把胳膊收了回去。
　　得，还是想想周栀的事该怎么办吧。

　　说实话，早上看到他的那一刻，除了不敢相信还是不敢相信，不过经过他反复验证，人就是这个人没错了，只是，两个人之间......这算什么事啊！
　　周栀年纪小不懂事，就算按他说的他已经成年了，可依目前两个人之间这种微妙尴尬的关系，如果之前的事有一丁点传了出去，他不知道会被人说成什么样。
　　对自己，对他，绝对都不是好事。
　　陆铭第一反应是得找周栀好好谈谈，告诉他千万别把这件事传出去，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谁也不认识谁，一拍两散，一刀两断！
　　冷静下来一想，他又不是傻瓜，恐怕没有人会把这种事到处乱说吧，而且，他看起来也不是多话的人。
　　陆铭头疼得厉害，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千年不遇带出个人，没想到......还说总有个看着顺眼的人了。
　　懊恼加可惜。
　　无法判定哪个更胜一筹。
　　一开学就摊上这事，尽管陆铭从来不迷信，还是忍不住想难道这是天要亡我？

　　刚开学总是特别忙碌，执行各级领导传达下来的任务，调整教学计划，用尽一切方法让学生尽快沉下心来进入到学习中去，各种大会小会小组会动员会......
　　以前还好一点，只是在开会的时候统一发布各种信息，现在不行了，除了上课的时候可以按静音，其余的时间群里的提示音就没停过。更可恨的是不知道谁出的馊主意，规定消息下发之后没课的老师三分钟不回‘收到’就得扣钱，多次不回扣钱标准呈指数增长，简直跟催命一样！
　　真让人巴不得回到以前鸿雁传书的时代，他妈的你有什么事春天写信寄给我说不定秋天我才能收到！
　　上班的时候没有太多时间烦恼个人的事，等陆铭回过神来，学生早就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了。
　　“陆老师还没走呢，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像我们这些老家伙用不了几年就该回家养老喽，以后学校跟学生们就指着你们了！”
　　陆铭没出声抬头先笑，“张老师说的哪里话！论教学能力谁能跟您比，我还是个愣头青呢，以后还得多多向您请教！您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不！”陆铭伸出三跟细长的手指晃晃，“您至少顶仨！”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陆铭懒得分辨来人的话里面有几分调侃几分真诚几分冷嘲热讽，先一顿糖衣炮弹扔过去。你不是要踩我吗，我先躺平了让你踩个够，行不行？
　　来人当然也心知肚明陆铭的话有水分，还不少，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没多说什么，戴上老花镜坐到了办公桌前。
　　陆铭站起来收拾东西，“张老师开学第一天就加班啊？大家要是都像您这样估计咱们学校早就评上重点了！那您先忙着，我先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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