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的面首是侯爷

　　顾清菡未曾想到这定北侯求娶之人竟然是顾清墨。

　　她认亲回相府之时，定北侯还尚未回京，待他回京之时这相府真假千金之事早就闹得满城风雨。

　　这顾家的变故定北侯定是知晓的，可若是有与相府联姻之意，也该是求娶她这嫡女。可他为何偏要求娶这身份早已作古的顾清墨？

　　顾清菡将这心中的诸般猜测敛在眼底，故作柔顺道：“无论是谁，能在朝堂之上给爹爹助力便可。”

　　她最是明白她这母亲的心思，只有在她面前作出一派善解人意为家中考虑的模样，她才可能会因着怜惜为自己搏一搏。

　　顾夫人瞧着面前人儿楚楚可怜的模样，有些不忍，却还是说道：“你倒是个实心肠的，若是旁的也还好说些，可那定北侯在那朝堂上言之凿凿地说了要娶的是顾清墨，恐怕连圣旨不日便都要下来了，我和你爹也是不知作何举措。”

　　说罢她叹了口气，安抚的握了握顾清菡的手。摩挲着少女手中终日劳作形成的薄茧，心中隐隐发痛。

　　都怪顾清墨这丫头，让她娇滴滴的女儿流落在外这么些年，不知是吃了多少苦。而老爷还偏偏要将她作为养女留在府中，她却也是无可奈何。

　　若是换了旁的达官显贵，她定是要为他的菡儿争取一二的。可这定北侯手握重兵，怕是连圣上都要给他三分颜面，如今他要求娶顾家的女儿便已然是意外之喜，他们还哪敢置喙些什么？

　　顾清菡点点头，似乎是真心为顾清墨感到高兴一般：“清墨能嫁与定北侯也是极好的。”

　　顾夫人将她揽入怀中，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她这女儿真是良善至极，不但丝毫不恼顾清墨那丫头白白占了她的身份这么久，竟还为她即将高嫁感到高兴。

　　真是白白便宜了顾清墨那丫头！

　　……

　　顾清墨选完衣料在后堂等了半晌也不见顾清菡来寻她，以为她是先行回去了。正欲起身离开时，顾清菡来了。

　　“衣料可挑完了？”顾清菡笑吟吟的说，“方才与母亲聊得久了些，让你好等了吧？”

　　“并未久等，我才坐了一会儿。”顾清墨说道。

　　“这会子竟是有些热了，”顾清菡擦了擦额上的薄汗娇嗔道，“清墨你可愿陪我去那莲池消消暑？刚好是有些饿了，便是在那一同用午膳吧。”

　　顾清墨忽地记起那莲池她也是许久未去了，瞧着顾清菡性质勃勃的模样，她也不想扫兴。这样的初夏，去赏赏莲花也是好的。

　　她便颔首应了。

　　那莲池中的花儿被府中的花匠养护的极好，只是尚在初夏，荷花还有些稚嫩，含苞待放的模样，映在那碧绿的池水中煞是好看。

　　顾清墨也终是忍不住弯了唇角。

　　这也是她这么些天来仅有的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了。

　　这些日子诸多变故，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突然得知这并不是她的家，叫了十六年的父亲母亲竟也不是她的父母。饶是再坚强自立的人，在这种时候也该感到迷惘无助吧？

　　可此刻瞧着这满池的美景，她也忍不住心生愉悦，对身旁之人莞尔道：“这般景象就让我想起那句诗来：曲沼芙蓉映竹嘉，绿云相倚拥云霞。你说是……”

　　转头与顾清菡四目相对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噤了声。

　　顾清菡自小在乡间长大，而一般农户家中连男子都尚且未曾读过书，更何况女子。顾清菡必然是未曾念过书的，而自己占着她的名侥幸受过几年教导，此刻便在她面前念诗，竟像是炫耀一般。

　　顾清墨有些不安的看着顾清菡，致歉的话却不知怎么开口才好。

　　好在顾清菡并未生气，而是笑吟吟道：“我是不懂这些诗词的，可这花儿瞧着也是喜人。”

　　顾清墨看她并不恼她方才说的话，也松了口气。

　　顾清菡表面上不甚在意，胸腔中竟是燃起一腔烈火一般，灼的她难受。

　　她哪能不恼？

　　顾清墨顶着她的名分，一直在相府生活了这么些年。受着本应该是她受的教导，承欢在她的父母膝下，享受着属于她的一切。

　　而这一切本该是属于她的！

　　她的东西，她会一样一样夺回来。哪怕是顾清墨身上那些贵女气度，名媛风范，也本该是她顾清菡的！她同样也要一样一样摧毁！

　　“清墨，”顾清菡有些突兀的开口。

　　“嗯？”

　　“你可识水性？”

　　顾清墨有些愣了，似乎不明白顾清菡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却还是老老实实答道：“我自是不识。”

　　顾清菡看了她一眼，又转头定定地瞧着池中，半晌才道：“你不识水性，我却是识得。”

　　“我幼时，家中还住着草屋，每逢雨季，那河边的水势便会涨起来，淹的家中齐腰深的水。”她轻叹一口气，慢慢道：“有时雨势太大，那河流湍急，竟也可以将人卷入水中。我若是不学着会水，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

　　顾清墨闻言有些内疚，她竟然不知道顾清菡幼时过得这般幸苦，而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这本该是她要遭受的。

　　“你肯定想问既然河边如此危险那为何不换个住所，”顾清菡眼帘低垂，看不清神色，“我那爹娘连生计都尚且谋求不来，又哪来的什么换房子的钱。一家人便只能蜷缩在那小小的草屋中，勉强度日。”

　　顾清菡又想起幼时每逢下雨，一家人就只能躲在那草屋中祈祷着这雨势小些，不要将他们这本就摇摇欲坠的草屋再卷入河中。

　　她识水性是为了活命，而顾清墨不识水性却只是因为她不需要。

　　凭着她相府千金的身份，哪怕不慎落水，也是会有许多人前仆后继地去救她的。

　　“清菡，我……竟……实在是抱歉，这些本该我来承受的……”顾清墨有些慌乱地握住她的手，不知该如何道歉才好。

　　她顶着她的名头活了这么些年，幼时便无忧无虑，再年长些也是只需烦恼学廊先生布置的作业太难，又或是今日的糕点不甚合口。

　　她竟不知当自己坐在堂皇富丽的相府中，穿着银线制成的衣衫，闻着雅致的熏香抱怨今日的糕点不合口时，竟也有人在那家徒四壁的草屋中为了生计而发愁。

　　她甚至无法想象那草屋长什么样。

　　她这一切都是偷来的，她就是个小偷。那个穷苦无依的女孩本该是她才对。

　　顾清菡闻言却是头也未回，只是轻嗤出声。

　　她道歉？有什么用？

　　“我自知自己抢了你的东西，我也并无其他的怨言。如今你已然归来，你若是不喜我留在这府中，我便走，你想怎样都是可以的，原是我对不住你。”顾清墨垂下头，默默道。

　　她这些年本就受了这相府的恩惠，自然也就该还回去。人家要与不要，她都是要还的。

　　顾清菡听完这番话，却是连面上的功夫也是不愿做了，兀的掐住顾清墨的肩头，声音尖锐：“你自知抢了东西，便是这边道歉？你是觉得你走了便了事了？”

　　顾清墨只觉得肩膀被她掐的生疼，用力想要挣开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顾清菡即便如今做回了相府千金，可她往日可是做惯了农活的，那力气又岂是她这闺阁中娇养的女儿能比的？

　　“你抢我的东西本就不少，往日那些我便也不计较了。爹娘的宠爱，相府千金的名声，我都会一一讨回来，”顾清菡一字一句的将顾清墨身子抵到了那护栏边上，脸上是藏不住的恨意：“如今你却是连婚事也要抢？你凭什么？凭什么？”

　　顾清菡妒火中烧，若不是顾清墨，这定北侯正妻之位也本该是她的！说不定还能因为定北侯战功显赫得个诰命，那时看谁还敢嘲笑她，可这一切都被顾清墨毁了！

　　叫她如何不恨！

　　顾清墨听得一头雾水，脑中却也来不及思考这些。她的腰间已经抵在了那栏杆上，整个上半身被顾清菡压制的微微后仰。

　　丫鬟们去准备餐食了，此刻这亭中只有她们二人。只要顾清菡微微用力，她便会整个人翻入池中。

　　想到这儿，顾清墨冷汗涔涔，有些后怕。

　　“我只要稍稍用力……”顾清菡笑着，手腕微微使劲，顾清墨便觉着脚下有些悬空了。

　　顾清菡看着她惊恐的脸，仿佛痛快极了：“你若是一不小心掉落在这池中，且不论这水有多深，光是这水中的淤泥都足以让你深陷其中窒息而死。”

　　顾清墨看着她有些癫狂的模样，却是冷静了一些，定定地看着她道：“你不敢，若是我落水，你脱不了干系。你若是想要你这贵女名声，便不会如此做。”

　　“谁说我不敢？”顾清菡仿佛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道：“你倒是提醒我了，可若是我们一同落水呢？毕竟我识水性的事情除了你无人知晓呢……”

　　顾清墨闻言一惊，看着面前这张容貌姣好的脸扭曲的可怖，却是知晓自己再如何自救都没用了。

　　顾清菡俯身，在她耳边说道：“你欠我的，便拿命来还罢……”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顾清菡已然暗自用力，她只觉后腰一仰，二人便一同跌入了莲池中。

　　那池中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迫不及待的冲入她的鼻中耳中，似乎没有想象中那般痛苦。

　　耳畔朦胧中传来丫鬟们的喊叫声，随后一阵嘈杂，似乎是有人救起了顾清菡。她却是张不开嘴呼救，即便呼救了，谁又会来救她呢？

　　她便索性不再挣扎，任由身体向下沉，竟有些在母体中的安详之感。

　　“……太医……公主她……”只觉得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声音，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只觉着头痛的厉害。

　　脑中走马灯似的转换场景，一会儿是儿时在草丛中捉蝈蝈，一会儿又是在闺阁中念着书，还有顾清菡方才在她耳边说的话……

　　听闻人将死之时，会在脑中快速回忆自己的生平过往，她是快死了吧。

　　脑中还在想着方才顾清菡说的什么婚事，临死前还想着若是成了婚再死，这一世倒也还算圆满了。

　　这般想着，她便觉着身子一软，失去了意识。

　　她才十六岁，便溺在了这莲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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