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太难做

　　第八章
　　尹平没想到康王会来拜访。
　　当年的储位之争，牧瑑几乎就要赢了，只是没有哪个皇帝会把皇位传给一个摔断了腿的人。更何况，还有其他皇子可当大任，他并非是唯一的选择。
　　尹平并不打算支持任何一个皇子，可是自己的女儿竟然爱上了牧玠。尹怀瑾嫁给牧玠后，不论尹平是否真的为牧玠做过什么事，在世人眼里，他已是牧玠一派了。
　　牧瑑拄着手杖，站在院子里等候。
　　尹平连忙上前道：“康王殿下久等了，快请里面坐。”
　　“本王也只是刚到。”牧瑑笑道。
　　“不知康王殿下今日到访所为何事。”尹平疑惑地问。
　　“握瑜与本王也算是好朋友，他离开了，本王自然要来看望一下大人。”牧瑑面露悲痛之色。
　　“犬子承蒙王爷厚爱。”提到尹握瑜，尹平忍不住流露出思念之情。
　　“尹握瑜是少年英雄，年纪轻轻便可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若是还活着，将来必是威震一方的大将军。”牧瑑握着手中的手杖，接着说：“尹大人，您难道不想知道害死握瑜的凶手是谁吗？”
　　尹平的手攥得更紧了，但神色还是如常，思考了一会儿，尹平说：“陛下说，会查清此事，叫我放心。既然殿下这么说，难道已经找到真凶了？”
　　“真凶还没找到，不过已经有了些线索。”
　　“线索？所有的证据都已收录大理寺，并没有明确的指向性。殿下又从何处得到线索？”
　　牧瑑摸了摸自己手上的玉扳指说：“确实没有明确的指向性，但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只是你愿不愿意用心。握瑜生前曾偷偷去过平西王府，回来之后便惨死在留香楼。”
　　“老臣，多谢殿下费心。”
　　说着，尹平就要向牧瑑跪下。牧瑑立刻扶起尹平，说道：“尹大人不用行此大礼。握瑜的死一定会真相大白的。”
　　尹平不知道为什么牧瑑要告诉自己这些。牧玠登基后，牧瑑看起来已经认命，安心辅佐牧玠，从未有过任何的抱怨。但尹平多年的官场直觉，告诉他牧瑑绝不像看起来这么平静。不论这个线索是真是假，都要试一试。
　　尹平早已猜到，牧玠不肯查，一定是这件事和朝中的重臣有关，但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平西王。不管皇帝和康王是不是真的愿意查明真相，自己都会一直查下去，以慰握瑜的在天之灵。

　　坤俍宫
　　尹孟早早就起了床，今日要与礼部商议开冬节的事。牧玠特地下旨，准许尹孟见礼部的官员。
　　这个点是上朝的时间，但能见到皇帝，并且参与国事讨论的官员，一般都是部门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其他品级第一点官员，也是这个点上班，准备好今天要处理的材料，等这几位一二把手回来处理。
　　尹孟也在等礼部尚书下朝。
　　不过她先让人去礼部取了之前与北漠国的外交记录，与让人去内府监拿回了宫里办开冬节记录。在见到礼部尚书之前，做点准备。
　　在尹孟差不多看完两个记录时，礼部尚书也到了坤俍宫。
　　两人就开冬节的事讨论了了将近三个小时，只是确定了大概的流程，其余的，等明日再议。
　　“他们的公主要嫁过来，总要让她感受到我们的热情好客，开冬节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娘娘所言极是。这套流程，外围部分已经可以准备起来了。臣回去后，会与礼部的同僚继续讨论。至于核心细节，臣明日再来与娘娘商讨。”
　　“好，辛苦你了。”尹孟说着敲了敲自己的大腿。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些都是臣应该做的。想必娘娘也觉得劳累，臣就告退了。”

　　这三个小时，尹孟过得疲惫但快乐。礼部尚书虽然是个老头，但为人严谨又不失风趣，和他交谈，很愉快。
　　坐了这么久，尹孟伸了伸懒腰，准备出去走走，放松一下身体。突然想到，自己借来礼部的记录还没还，于是带着吉祥和月山，去了礼部在宫里的办事处，请他们代为交还。
　　刚走到门口，门口值守的官员就要行礼。
　　“不用行礼了，我只是来还东西的。”
　　“那臣进去通报。”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行了。”尹孟摆摆手，继续向前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两个官员在讨论什么封号，尹孟耳朵贴在门上。
　　“陛下说要给尹握瑜一个谥号，以慰尹右相的丧子之痛。”
　　“唉，右相近来可真是不顺呐。不仅儿子没了，连祭天这种事都没让皇后娘娘去。因为蔡子明……”
　　“你快别说了，这可是皇宫，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治你个大不敬之罪。咱们还是好好想想给尹握瑜什么谥号吧。”
　　尹孟站在门前，淡定地推开了门说：“这是礼部的与北漠国的来往记录，你们替我还给礼部。”
　　两个人见皇后娘娘来了，有些吃惊，但很快镇定下来，回答：“是皇后娘娘。”
　　尹孟走后，两人有些担心。
　　“皇后娘娘不会听见我们刚才说的吧？”
　　“听见也没事吧，毕竟尹怀瑾死了，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何况刚刚皇后娘娘如此平静。”
　　“那就好，我可不想因此丢了官职。”
　　“想那么多作甚，赶紧干活吧。”

　　尹握瑜竟然死了。
　　从日记里看，尹怀瑾和这位兄长关系非常要好。尹孟心里不禁有些难受，上次父母来见自己时，丝毫未提尹握瑜，独自承受丧子之痛。
　　回到坤俍宫，尹孟当即口述，让吉祥代笔，写了一封信。为什么不自己写？因为尹孟写不出尹怀瑾那么好看的字。
　　写完信，尹孟又犯了难—怎么把信送出去？宫规规定，只有每月初一，嫔妃才能向家里寄信，会有人统一送出。初一早就过去了，怎么把信交给父亲呢？
　　尹孟忽然想到，明日礼部尚书还要来与自己商议开冬节的事，不如让他给父亲带个话，这样也免去了送信的麻烦。
　　趁着天色还早，尹孟来到了御花园。
　　花园里有一个不算小的湖，这是尹孟第一次好好看看这里的风景。太阳斜斜的挂在天上，湖面上波光粼粼，甚至有些刺眼，想来尹怀瑾就是掉到这个湖里了。尹孟仔细看了看湖岸，发现居然有一圈围栏。心里觉得奇怪，既然有围栏，尹怀瑾是怎么掉下去的。
　　“这湖边的围栏是什么时候有的。”尹孟问吉祥。
　　“回娘娘，娘娘落水后，陛下便命人在这湖边装了围栏，以防再有人不慎落水。”
　　尹孟一行人沿着铺好的石子小路前行，迎面遇上了牧琏。
　　“皇后娘娘好兴致啊。”牧琏说着行了一个礼。
　　“美景当前自然要好好欣赏，你来皇宫做什么。”尹孟问道。
　　“陛下召我前来。所为何事，臣弟也不知。”
　　“那你赶紧去吧，可别让陛下等急了。”尹孟望着牧琏的眼睛说。
　　“臣弟告退。”牧琏又作了个揖。
　　尹孟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道：“等等。”
　　牧琏转身，阳光顺着他的轮廓洒下来，衣袂在风中飘着，牧琏问道：“皇后娘娘还有何事？”
　　尹孟愣了愣，看着路上的石板说：“你觉得尹握瑜是个什么样的人？”
　　“握瑜他，是个很好的朋友。”牧琏望向湖面。
　　“你会想念他吗？”
　　“皇后娘娘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人死了，还是得有朋友惦念。”说完，尹孟就离开了。
　　牧琏对尹握瑜，一直心中有愧，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但皇帝还在等他，也就转身离开了。

　　坤俍宫
　　尹孟在书房里一遍又一遍看着尹怀瑾的日记，里面提到过，尹握瑜幼时入宫伴读，与诸皇子交好，其中关系最好的便是牧琏。
　　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就想问一问牧琏怎么看待尹握瑜的。不过牧琏是真的长得好看啊，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全都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不止长得好看，气质也是绝佳，一举一动都是风度翩翩。
　　哎呀，怎么尽想他了。尹孟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竟然有些发烫，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开冬节和尹握瑜的死。自己还得再看看开冬节的资料，好好筹办，说不定就可以和牧玠做一次小小的交换，让自己出宫看看。

　　琴瑟殿
　　夜色如墨，天上竟看不到任何星星。此刻，到处都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昆虫的叫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寝宫里的灯都灭了，但还有人醒着。
　　“非得这么做吗？”
　　“是。皇后不犯大错，你是没有机会的。”
　　“父亲为什么变得如此残忍。那是陛下的底线，任何触碰了那条线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你是顾家的女儿。还有，尽快怀上皇嗣。”
　　“我已是贵妃，陛下也对我甚好。父亲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生来就是要做皇后的，不然是不会让你进宫的。”
　　“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以后不要在这种时间来了。父亲的话我会照做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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