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一样宠

　　王主任思维速度之快，态度之决绝让潘蕾害怕了，曾经自认为心狠手辣的她发现难不过是小孩儿说的大话，真正铁石心肠的人面相没那么凶的，说话没那么冲的。可左思右想王主任的办法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经得住推敲，至少经得住一阵子的推敲。对，他说先做两件事，第一件事，回公司，赶在警察前面收集证据；第二件事，办理出国。
　　潘蕾驱车赶回公司，公司已经作为第一现场被警察封住了，她的办公室更作为禁区不能进了，那样子真像小时候看的港片里的镜头，潘蕾没有进自己的办公室，估计那里边儿该搜走的已经被搜走了，水果刀、晓明做过的椅垫、喝过的水杯……能让自己想起这个畜生的东西，潘蕾在第二天全都嘱咐人扔掉了，估计现在早就在垃圾场烧成一堆灰了，找吧，你们继续在那儿找吧。办公区几个办公人员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潘蕾，好像她不是这里的人。
　　“大家坐的稍微近点儿，在这里开个小会吧，现在咱们公司，尤其是我的办公室已经作为现场被保护起来了，大家都看到了，和平时的氛围有些不一样，不过这些都和你们没关系，和公司也没有关系，这是亚楠的私事儿，至于发生了什么还在调查中，大家也不要偏听偏信或者传谣造谣，亚楠报的案，报案后她立即关掉了手机、退掉了房子就走了，现在还联系不到她。我们都想赶快结束这种状态，如果你们之间有对亚楠情况比较熟悉的，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发微信，我会收集好有效信息告诉警方，我也会逐个的和你们谈话，了解亚楠的一些情况，汇集起来告诉警方，这是我作为公司负责人必须要做的事。另一个事儿就是亚楠之前负责的项目现在转到孙阳手里，你和亚楠相对熟悉，也住得比较近，经常在一起交流，或许对这个项目有过了解，接手能快一些，我会把我那儿的一部分项目相关内容再给你做个交接，亚楠的电脑已经被警方带走了，我从警方那儿把项目相关资料拷出来给你。好了，大家都各干各的去吧，孙阳，你过来一下。”
　　经理办公室是进不去了，潘蕾和孙阳来到了电梯口的沙发。孙阳比亚楠来得比亚楠早半年，潘蕾的公司规模不大，目前就只有这两个姑娘做前期和文案工作，亚楠走了也只能孙阳接手，这没有什么疑问。
　　“坐，”潘蕾给孙阳倒水，“我记得亚楠来的时候还是你负责带她的。”
　　“是，”出了这种事孙阳说不出来的害怕，她知道经理想问她什么，但她实在想不起来在那天警察到来之前亚楠有什么不一样。
　　“在警察来的那天之前，她有什么不一样吗？”潘蕾问。
　　“没有，真没发现她有什么不一样，好像就是熬夜加班比较多，她说手头这个推广宣传项目挺复杂的，自己第一次牵头一个项目，很紧张。警察来之前的那天下午下班我叫她一起走，她还说自己要加班加到不早呢。”
　　“她走之前没和你联系？”
　　“没有，之后我也没敢给她打过电话，她也没和我联系过。”
　　“哦……你知道她恋爱了吗？”潘蕾问。
　　“她恋爱了？！没听她说啊~”孙阳的反应是真实的，她在认真回忆。
　　“她好像是恋爱了，你们经常一起中午吃饭，你有印象吗？”潘蕾引导着。
　　“确实没听她说过，但是她说她家里人都催她该处个对象了，一个女孩子在外边儿飘着不安全，有个人照应好，如果能回老家工作更好，但是她不想回老家，她说老家比起这里太落后了，都没几个文化传媒公司。”孙阳认真回忆着。
　　“那可能真是恋爱了，一个女孩子在这个省会城市过的这么清苦，这么累，应该是有什么情感寄托了吧……”
　　“或许是，上周末还约我一起逛街看看衣服呢，看上的都舍不得，以前常去买衣服的地方又不大看上眼了……”
　　“应该是吧，好了，咱回去吧，这儿还挺冷的，你抓紧处理一下手头的工作，我把ERP项目推广宣传的资料整理一下，争取今晚上给你，这几天辛苦你了，招标很快要开始，要做标书了，需要人手你给我说声，我好提前准备。”潘蕾拍拍孙阳肩膀。
　　潘蕾坐到赵亚楠原来的工位上，尽量让自己表情得当，她压抑着慌乱和着急，尽量冷静想着警察来之前的那天晚上赵亚楠加班的工作内容、可能会有的动作和思路……那天晚上她应该是在做第二天要的宣传推广技术方案，工作量大概要1万字，包括推广思路、文案、人力资源配置、报价和保障措施，做出来之后要调整格式然后校稿，要打印，校稿完了要改正，该正好继续打印，打印，打印！纸！潘蕾记得自己拿出来的那几摞纸已经是好多天前了，是不是纸不够用了？不够用了可以给我打电话啊，赵亚楠的性格没有那么特立独行，不会直接撬锁，何况是第二天一早撬锁，撬锁之前她就发现什么了，纸！她开始找赵亚楠工位上能找到的A4纸，都是之前的废稿，废纸篓里呢？潘蕾低下头装作拿废纸篓出去倒垃圾，在洗手间里，潘蕾反锁上门，像个乞丐贪婪的搜索垃圾堆，她看到了纸上的血！一张，两张，三张，四张，血从水果刀一侧留下来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害怕过，她亲手杀人的时候她的手都没有抖成这样过……应该就是赵亚楠发现了这些血迹，她跑了，幸好她跑了，潘蕾顺着墙壁瘫坐在地上，如果她不跑，如果我知道她发现了这些，会怎样？杀她灭口？不会吧？会吧？是不是有个恶魔在拿着我的手杀人？自己用身体交换过金钱，交换过资源，现在这个躯壳是不是已经不是自己了，自己是不是早就死了？那是谁的脸？幸好她走了……这算不算一点善念？
　　潘蕾扶着墙壁站起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毫无血色，手里拿着带血迹的纸，像童话里的恶魔，她使劲甩了甩头，想把这个想法甩掉，那是幻觉，是幻觉！不是，就是这个样子，一个声音在说，这个声音不是在耳边，是在脑子里，去不掉，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清醒，清醒！撕毁这些带着血迹的纸，越碎越好，冲掉，污水会把它们全都腐蚀掉，什么都看不见，在下水道里和屎尿混在一起……
　　潘蕾有气无力的走出厕所，拿着已经空了的废纸篓，该干什么来，王主任说的第二件事是，是办理出国，对，去办签证，和谁出去？自己吗？要带上妈妈和橙子，橙子太小还没有身份证，妈妈年龄大了，怎么和她解释？难不成我要自己亡命天涯？！先走，再回来吧……
　　这不是一件提前预谋的让警方感觉太棘手的案件，晓明身上的身份信息足够证实他就是前一天晓明父亲报失踪的人，洛安提供给警方的录音也足以证明他在死之前接触过潘蕾，而且他认识洛安、潘蕾，提到过潘蕾的丈夫，还有张京桥，而且死者和潘蕾有经济往来，银行出示的流水有时间和数额的详细记录，录音说这是“嫖资”，代付的洛安的嫖资，还有一半儿找洛安要，“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一个油腻的胖警察看着监控里的洛安说。洛安很配合警方，没有怎么审问就说了不少信息，很明显潘蕾在撒谎，她为什么要撒谎；张京桥需要调查，赵亚楠需要调查，崔磊需要调查……警方已经在分头行动，张京桥看着警方到自己办公室出示证件一头雾水，说要找他谈谈王晓明，“这个人我不认识啊！”
　　警察的工作开展得有条不紊，经常见的就俩警察，是不是还有其他警察做周边工作不确定，但是总是一个胖警察一个瘦警察来潘蕾的公司，有了心理准备的潘蕾已经不那么慌了，偶尔她觉得人的神经或许很强大，对什么都能免疫，之前从没想过自己会亲手杀人，随着时间过去也不觉得那么可怕了，之前自己不知道如何面对警察，连推理小说都没看过，王主任三言两语的指导自己现在不也没那么怵了吗？
　　“潘经理，不好意思，又来打扰您，希望您配合工作。”瘦警察面无表情的说。
　　“没事儿，我办公室没法进了，随便找地儿坐吧”潘蕾话里有话。
　　“不用，我们就问几句话，主要是了解赵亚楠相关信息。”
　　“问吧。”潘蕾淡淡的说。
　　“赵亚楠和张京桥是否认识？”
　　“认识吧，亚东集团是潜在大客户，这个城市的文化传媒公司没几个不想和那儿的人搭上关系，我们也不例外，张处是亚东集团物资部主任，所有的项目都要从物资部过，有工作经验的人都知道，他们集团的电话也是能查到的，我们这种小公司的业务人员为了提成是无孔不入，亚楠挺上进的，年轻嘛，也漂亮。”最后一句话潘蕾故意说的很大声，“干传媒的姑娘都挺漂亮的，也会看事儿，会公关。”她环顾了一下办公室，意味深长的盯了一下孙阳。
　　“哦，那他们认识吗？”
　　“应该认识。”
　　“你确定认识吗？”胖警察笑眯眯的追问。
　　“认识，我记得听到过他俩打电话。”
　　“用私人电话打的还是办公电话？”
　　“私人电话吧。亚楠在公司业务上是出了力的，要不然也不会把这种潜在的大项目放给她一个刚入行没三年的小姑娘。”
　　“那他们之间很熟吗？”瘦警察问，这个瘦子一直低着头做笔录，头都不怎么抬。
　　“那我怎么知道。”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嘛，亚楠，挺漂亮？”胖警察凑近一点儿笑嘻嘻的问潘蕾，对于这副样子，潘蕾很熟悉。
　　“漂亮，可惜撂下一堆事儿走了，要不然就介绍给你们认识了，她挺会来事儿，挺讨人喜欢的，和她打次电话你就知道了。”潘蕾很职业的笑着说。
　　“那我得好好找找她。你们公司还有谁和赵亚楠关系挺熟啊？”胖警察对赵亚楠周围的人开始感兴趣了。
　　“孙阳，她俩原来是师徒关系，事发之前还一起逛街来着。”
　　“能不能让孙阳和我们聊聊？”
　　“好”
　　潘蕾把孙阳叫过来，战战兢兢的姑娘面对警察手无足措。
　　“你和赵亚楠很熟？”瘦警察问。
　　“同事里边儿算比较熟的，因为她来的比我晚半年，大概，她来了经理让我带她。”孙阳老老实实回答。
　　“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胖警察接茬。
　　“也没什么不一样，就是挺忙，经常加班。”孙阳回忆。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会聊些什么？”
　　“聊工作，聊衣服，聊工资，聊公司，也就这些吧”
　　“公司和工资有和以前不一样吗？”胖警察问。
　　“以前她没自己带过项目，最近她带的项目是我们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她压力比较大，经常担心自己做不好，工资待遇方面应该会高一些，她说自己的加班时间是工作以来最多的，估计能挣几个像样的加班费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她最近的工作都是直接和经理打交道的，她应该比较高兴吧，毕竟很得领导赏识。”孙阳想起了经理，“对了，她报案前的那个周末我们两个一起逛街，她还看中了一件大衣，说自己穿够羽绒服了，都没有一件像样的见人的衣服，那件米色大衣标价6000多，打完折也5000多，最后舍不得，还是没买。她还说以前的衣服都没有一件合适今后可能遇到的场合的。应该这个项目需要她见什么人吧，以前我们都是下班一起走的，最近因为这个项目我们就没再一起走过，她不是加班就是有其他事儿。”
　　“是吗？”胖警察漫不经心的说。
　　“嗯，这个情况经理也问过我，我也给经理说过了，可能，只是可能她谈恋爱了吧。”孙阳偷偷瞟了一眼经理，这个动作让胖警察捕捉到了，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确定吗？”胖警察盯着孙阳问。
　　“什么？”
　　“赵亚楠谈恋爱了。”
　　“嗯，”孙阳又瞟了潘蕾一眼，潘蕾低头玩手机，“确定。”
　　“你见过他男朋友吗？”
　　“没有。”
　　“是不是有陌生男性来你们公司找她啊？”胖警察好像很有八卦。
　　“有吧，挺多的，她业务挺多的。”
　　“好了，就这些，谢谢你！打扰了，”胖警察转头问候潘蕾，“麻烦了，潘经理，您手下都挺聪明的，御下有方啊！”
　　这句夸奖让潘蕾很不安，“哪有？您这么一夸，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赵亚楠在工作上应该表现挺不错的，要不然您也不会让她来挑这么重的项目。”胖警察像在扯闲篇。
　　“是啊，挺努力的姑娘。”
　　“那现在谁接她手头的工作？”
　　“就是刚才的孙阳，你们刚和她聊过。”
　　“挺聪明的，应该是，伶俐，对，聪明伶俐！”胖警察看着低头干活儿的孙阳意味深长的说。
　　“我们这儿姑娘都是好姑娘昂！”潘蕾打趣道，心里却没那么踏实。
　　走出办公楼，胖警察问瘦警察，“有没有觉得他们这个经理不一样？”
　　“挺漂亮。”
　　“嗯，有没有觉得孙阳不一样？”
　　“没经理漂亮。”
　　“你倒是挺会观察，能不能有点儿深度？出去别说是我徒弟！”胖警察一改油腻的样子。
　　“孙阳回答赵亚楠有没有男朋友的问题时看了两眼他们经理；在回答赵亚楠是不是和张京桥认识这个问题上，潘经理的话明显要多过其他问题；在回答赵亚楠挑选大衣这个细节上，孙阳的话也明显多过其他问题，字数我还没数好，记了个大概”瘦警察一字一板的说。
　　“可以啊！看着像个木头，怪细发！这个项目对于他们公司而言是个大活儿，对于他们公司的员工而言是个肥差，孙阳是不是曾经嫉妒赵亚楠不好说，但目前这个肥差落到孙阳头上，对她而言是个好事儿，她要看经理脸色。赵亚楠挑选裙子的细节，孙阳说给经理汇报过，两个女人就另一个女人挑选大衣做这么详尽的描述，没有必要，女人对女人的兴趣没有那么多，她们在强调，强调赵亚楠和以前不一样了，更爱美了，可能有男朋友了，应该是有男朋友了，肯定有男朋友了，但是男朋是谁没见过。”
　　“她们在引导我们？”瘦警察问。
　　“上道儿了！”胖警察高兴了。
　　“引导我们给赵亚楠画像，一个年轻漂亮会公关的女生？”瘦警察试探着推理。
　　“对，性情开放，会勾引男人。你见过这姑娘的照片对吗？漂亮吗？”胖警察点着烟。
　　“一般人儿吧。”瘦警察回忆着。
　　“不要打扰她们，顺着她们思路说，有另外的人找赵亚楠，应该今晚就会有信儿了；张京桥否认自己认识赵亚楠；我们排查赵亚楠周围关系，对她应该有个相对客观的画像，今天下午给潘蕾时间，让她去做孙阳工作，后天上午打电话让孙阳到警局来。”胖警察部署着。
　　“如果孙阳开始说故事，记下来，不要打断她，如果和赵亚楠的画像严重不符，那么潘蕾的目的很明确，目的露出来了，动机就有了，有了目标再收集证据就可以了；如果和赵亚楠的画像相符，我们就得继续找思路，在亚东集团的张京桥身上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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